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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被迫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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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干脑力活的日子结束,最先来的是李弥的欢呼。可一连十几天过去,因为不断的雨,除了吃饭,几人几乎没再出去,任是一直清闲的常辞也有些待不住。“下下下,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再这么下去,宅子里就会少了四个人,然后院子土里长出四个蘑菇。至于为什么是四个,因为少掉的王福在雷打不动地看书,李弥使粗的也不成,跟她师弟一个样。
李弥霸占了常辞的竹椅,期盼这个糟糕的日子赶紧过去。常辞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使唤折扇扇风。方向正好,李弥还能蹭到点免费劳动力。
“你真就这么躺着不管了?”常辞把扇子挪偏了点,“老先生那灵力混乱到我都察觉到了。”
李弥睁开一只眼去瞧他。“我能怎么管?什么都不知道跟个莽夫一样就冲上去。”她把扇子又移回原位,继续小憩。王珏和柳晓风待在一起,暂时不用担心像某个倒霉蛋被画乌龟。
“是吗,”常辞手动把扇合上,故作思考,“前些时候好像不是这个说辞。”
“但确实没什么需要我们处理的事。”李弥不明白为什么又要提起这件事。灵力溢散要么是走火入魔,要么就是快死了。前者她拦不住,后者更管不了。
这个道理,常辞哪怕是个半吊子应该也明白。但常辞不罢休似的,说:“你不试试?”
“你今天脑子抽什么风,”李弥坐起来,有些不解和烦躁,“你自己过去一把扇子的事,我赤手空拳又治不了走火入魔的。再说了,别——”
她说话声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被常辞这个不当人的坑了。刚才满脑子去想这人是不是中邪,根本没关心柳晓风的动静。现在人就站身后,李弥再怎么想报复常辞也只能另寻时机。她躺回去,闭眼不再理会。
常辞得逞地笑,招手示意后面的柳晓风坐下。忧心的明显另有其人。柳晓风来的不算早,但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将灵力溢散的情况和柳晓风讲了。所以,溢散是一回事,但大多数情况下,失控只会持续几天。
对面沉默半晌,一番纠结后还是选择不开口。
常辞看向外面:“等雨停了可以再去拜访。”
“老先生会是水神吗?”柳晓风问,话出口,才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但经历杏城一遭,神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况且,这雨和溢散有关。
常辞抿了一口茶:“不清楚,我们知道的事情太少了。”不只是少,可以说是什么也不清楚,在这小地方瞎猜。
两人交谈没避着李弥,而李弥自顾自翻看手里的书,不太关心他们的无效对话。那老先生给的东西应该多少有点用,没线索也能当个消遣。自从上次拿过来,她就没再翻开第二次。这书放了许久,但保管不善,里面很多墨迹都晕开,几乎每翻一页都有,好在不影响翻阅。
《折正集》看着厚厚一本,实际全讲的水神刘正明。每个故事有详有略,除了搜集的各种版本,还有刘瓀自己的见解。比如水神与春神的执子相守,评价第一个字就是“假”,后面就是一大堆解释。再有,这位老先生还点评过“刘正明托梦拾玉簪,巧结姻缘线”为无稽之言。因为这种民间故事,水神莫名多了各种业余业务。
李弥觉得有意思,书里讲到和民间有关的一两件,那是滔滔不绝,能细则细,神仙之间却只有寥寥几笔。
她将书合上,被柳晓风拦住。“等等,纸折了。”
李弥把书又翻开,任由柳晓风将纸展开抚平。她突然想起来,当初跟着的王福出来蹦跶一下就又消失了,弄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在看。看柳晓风愣着没动,李弥问:“怎么了?”
柳晓风没答,把书放到桌上。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偶尔垂头凑近,又继续摆弄。常辞过来瞧,虽只折了几页,还是看出些端倪。“有字。”
李弥的方向只能看见书,但竹椅上沾了飞雨,她刚撑起身,一没注意就又滑回去,带着竹椅也跟着摇晃。
常辞噗嗤一声笑出来。柳晓风瞥了眼,嘴角上扬,默默把头转回去。
李弥打量着书上折出的东西,空出的四肢也没闲着,给常辞来了一脚。她原先以为纸上墨迹只是保存不当,没想到是有意为之,而原本的压痕因为时间久远,几乎淡得看不见,如果不是今天偶然,还真瞧不出来端倪。
那些折页上的点点墨痕拼接,组成两个字——泥塑。
常辞想起话本里提起的水神泥塑的故事:“东镇大大小小泥塑可不少。”挨个都去一次太不现实,跑完大的庙,还有人家里的小神龛。到时候东西还没找到,人先累得不行。
“好办,”李弥就近坐下,把常辞空出的位置正好占了,一副胸有成竹,“你把全镇的泥塑都费神一次性看看。”
哪怕是神来了,别说全镇,就是看一个小神龛都费劲。再小的泥塑,只要有香火供奉,就是不容侵犯的。若是强行破开,那人便会七窍流血,不得好死。饶是李弥,小时候也被师姐唬得不轻,不敢轻易触碰神龛,后来发现神仙根本没那破功夫,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
常辞也不恼,顺着话说:“不太行,我只是个半吊子。”
“先去正明庙怎么样?”一直没怎么露面的王福开口。常辞见人就问:“你最近人呢?不见个影的。”
“偷听。”王福答得诚实。忽略三人默契的沉默,王福继续说:“结果除了李姐姐,你们没人再去翻那本书。”
本来就是个幌子,还要寻个时间还回去。常辞又问:“你怎么不看?”
王福说:“我要念书。”
柳晓风要带着王珏,李弥和常辞毫不意外成了去正明庙的最佳人选。定下时间,人就各自散了。
李弥仔细将每页纸又一一展开抚平,然后轻轻合上书,走了。
当晚,天上的云遮了星月,李弥一袭黑衣。她走到围墙外,刚后退几步,便听见附近窸窸窣窣的动静。李弥没动,声音似乎在走远。她从袖子里摸出刀,和冲出的黑影迎面对上。
刀光相对,目光相碰,只一眼,对面收刀抽身而退。那人有些无语地摘下脸上的布,说:“你怎么来了?”
“哟,这会儿不嫌弃雨了?”李弥上下打量着常辞,发现这人连衣服都没换,白天什么样,现在就还是怎么样。哦,倒也不全是,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几个湿叶子。注意到目光,不过转眼又恢复正常了。她跳上墙,转头问一动不动的常辞:“上来?”
常辞摇头。他刚才就试过了,院子里加了屏障,不许人进。李弥懒得等这人废话,得到回复,干脆利落进了院子。这一跳,常辞把话硬生生吞回去,只剩满腹疑惑。
他好奇跳上墙,用扇子先戳了戳空气,果不其然被挡回去。只是施法者气息微弱,这施的结界也就挡挡普通人。
“区别对待。”常辞嘟囔了句,识趣退开,身上暗青色的袍子又隐回阴影里。
从院里看,和从外面看,似乎没什么区别。老先生有不少盆栽,但也没怎么管过,任其野蛮生长。有的枝条茂盛,一抹抹葱绿盖过萎蔫的叶子。墙缝里也钻出野草,一摞堆一摞。别家是一枝红杏出墙来,这里是一株野草比墙高。
屋里的灯没熄,幽幽火光映出不平的石子路。李弥在门前站定,抬手敲门。一敲还没落定,门就“吱呀”自己开了。抬脚进门时,浑身如甘雨淋漓,凉风窜过一身轻。她愣了下,没太在意。
烛台点了蜡烛,不见刘瓀人影,只听声音从四面八方来。“你是醉明山来的人?”
这声音不似沧桑年迈的老人,听着倒像个年轻人。李弥猜这就是水神刘正明,应当是方才探了她的记忆。她觉得自己是来对了。
“是。”她环顾四周,辨不出位置。与神仙这样谈话,多少会带有些威压,但刘正明的语气格外轻柔,让李弥脱口而出原本不打算问的问题,因为可能招来麻烦。“敢问老先生,是水神刘正明吗?”
那声音静了,随即低笑起来,却答非所问:“还多谢你师父当年出手相助。”
“我师父?”李弥顿时疑惑。她师父常年待在山上,她还以为一直如此,没想到还出去过?
刘正明似乎心情不错,与她讲了些事。比如,她师父救了险些魂飞魄散的他。
李弥若有所思地点头,魂魄肉身分离太久是会魂飞魄散。她当这是默认了。“刘先生,那本册子里的字是……”
“字?”刘正明问。
李弥正准备解释,对方却先她一步。
桌上的神龛已经有些破旧,明明在屋内,应是多不了风刮日晒,供着的泥塑却模糊了样貌,只能隐约看见些。
那素胚神像从额头开始,一条裂缝伸出密密麻麻的分支,如蛛网覆满全身,顷刻间化为尘沙。
神像里装了个匣子。上面堆积的灰尘被无形的手扫过几下,露出原本的纹样。其实也没什么,那匣子小,本身没有特别的花纹。
打开后,里面是一颗安石榴。
那一瞬的风乱了,不对,是雨,砸得七零八落。等到窗外又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听见那个声音说:“这个我再不需要了,你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