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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负师命初入城,误上贼船想打人 势如穿天, ...

  •   势如穿天,银杏那大地色的下身微倾,虚依在砖墙之上,托起摇曳的金叶子。
      秋风一吹,满地的落叶不过是画卷里又添的一笔。老天却像不小心手抖,将银杏泼在这杏城上。走几步,总能瞧见银杏树的影子。
      李弥背着行李入城,心里一轻。走了几天的野路,总算能找个地落脚。
      她此行是奉师命下山。原本走的官道,但她不太能辨方向,再加上本就不怎么下山,对除了长走的之外的路一概不熟。只是过了几个弯道,手上的地图就已经没有用处。
      醉明山离杏城不算太远,却也不近。这一迷路,李弥又是赶路,又是问过路人家,弯弯绕绕,总算是到了地方。
      看着眼前满城的金黄,她不由地停下。
      城门口的人流推着她前进,她也瞧得更细了些。道上两边都是铺子,多是些小姐首饰。再往里走,才在胭脂粉黛里找到点酒肉香。
      李弥在客栈放了行李,屁股还没坐热就去找附近的酒肆。
      没找着这有名的那个楼,但路边酒肆也还凑合。上了二楼,李弥还没落座,小二就麻溜地过来问菜。
      听她说是外地人,他便主动推荐了几道特色,不过这个客人只要了简单的肉和酒。
      回来时,小二端着菜,就看见她望着窗外。
      二楼的景比一楼宽上许多,李弥看见入城时的那个城门,方方正正。往城中去,弯弯绕绕上是密密麻麻的屋顶,或平或斜,看着像住的地。
      她还看见一棵参天大树。绿的。深秋的日子里,南边的常青树不少见,但像这样郁郁葱葱、比周遭还高上许多的却是极少。
      山上的树或许能比一比。她想。
      “那是银杏树,还是我们这唯一四季常绿的银杏。”
      “银杏?这个时节该变黄了吧。”
      酒肆离树有些距离,李弥看不清它的叶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是的。”
      “那怎么没砍了?”
      砍?小二暗自琢磨着这个有些刺耳的用字,脸上依旧堆着笑。
      “这位客官,瞧您说的。这树这么高大,打我出生起就在这了,可没有一个人说要去砍它。”见下头又来了人,小二一笑,“客官请慢用。”
      桌上的肉没动,李弥就靠着围栏赏景下酒。离这不远处有人家门前挂着销金绸缎,唢呐混着锣鼓镲钹,弄得热热闹闹。
      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换了个姿势。还没再欣赏多久,她突然脖子一痛。
      那东西灵活避开她的动作,径直飞到碟子旁吃起肉来。仔细一看,红喙黑眼,蓝紫长尾,赫然是一只青鸟,只是与寻常的比起来又小又胖。
      这鸟除了传信,向来留在山上不肯下来。李弥瞧了眼它的脚,果真带着东西。她取出纸条,放了这鸟自由。
      质地粗糙,边角不平,不知道又是从哪里撕下来的纸。她试图分辨出那龙飞凤舞的字。
      看了会,她又将纸翻过来,看到两行清隽的字,是师弟的转述:
      守树人常辞是我旧交之子,此行可带他一并上路。
      李弥不厌其烦地感到庆幸。没有师弟,她可能永远也看不懂师父潇洒不羁的字。
      她手指拨弄青鸟身上的羽毛。抬指间,纸条被唤出的火吞没掉。
      青鸟将盘中肉一扫而空后就走了,桌上的酒剩了半壶。李弥唤了小二付钱,又掏出点铜板给他,问:“你们这有没有姓常的一户人家?”
      “您是问常辞常大夫吗?他在东巷口的常记药铺,”小二笑着将钱收入袖中,瞧了眼外面的天,“客官可以再过个时辰去,那会药铺人会少些。”
      “多谢。”
      东巷口多是百姓住所,从酒肆的街道向外拐弯走几步就能到。只是,巷子纵横交错,房屋也多是差不多的样式,家家户户瞧着都没什么差别。
      李弥按照刚才瞧见的布局,拐进右边的巷口,再右转,然后左转。
      她停住,看着面前又一个岔口有些犯难。好在碰上个提着药的好心人,给她指了路,她才得以找到铺子。
      药铺的店面很随性。写着“常记药铺”几个字的牌子就竖立靠在墙上,原本的位置留下一块没有被风雨敲打的痕迹。
      药铺很小。一张桌子,几张凳,再放袋针和几个铜罐,看病的摊子就摆在门前。凳子上坐着个少年,应是个大夫,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小二的话没说错。虽然日头将落,但药铺门前仍堆着人。人不多,只是那少年看得仔细。望、闻、问、切,一个不落。有时会用上针灸,一针一入。不过这是极少的。
      少年旁边还坐着一位,年龄看起来稍大一些。和忙碌的大夫比起来,他神情懒散疲惫,更像个监工。
      李弥本想中途再喝一杯,但怕迷路过了时间,在铺子旁硬生生站了快一个时辰。
      临近黄昏,那些人才散了干净。
      刚才坐诊的二人分别将桌椅搬回药铺。年少些的那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捞起茶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对面后,又将自己手中的茶一口闷下。凉的正好。
      余光瞥见门口的李弥,他倒茶的手一顿,连忙放回去。
      “这位姑娘,是抓药还是看病?”
      “叨扰,请问哪位是常辞常大夫?”
      “他。”那个年长的闭眼躺在长椅上,突然出声,手里的折扇指向身旁的少年。
      对上李弥探来的目光,少年连忙解释自己姓唐,说话的这位才是他师父常辞。
      李弥不是很在意他们之前的打趣,转头朝常辞抱手行礼。
      常辞抬起扇子瞧了这人一会,又盖回去,说话的声音有些闷:“唐九,通知伙计们,这铺子打明日起就归你了。”
      李弥有些诧异。那个被叫作唐九的唐大夫倒是神情自若,只检查药材的空隙间随意应了声。
      这几日抓药抓得频繁,有几味药材都快见了底。没了常辞帮忙,唐九估摸着先从去买点补上,抽空再自己去采回药。
      师父要走怎么办?走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唐九留在药铺里收拾,多余的两人被请出门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李弥说不上一句话。
      现下就他们两个,李弥斟酌用词,想着将事推脱过去,就听一旁的常辞开口道:“你是醉明山来的那个徒弟?”
      “是。在下李弥,”李弥问他,“你怎么知道?”
      “早就收到你师父老人家的信了,结果一连几天都没见到人,我还以为搞错了。”
      想起师弟鬼画符的地图和隽秀的字,李弥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好用路上遇上麻烦随口搪塞过去。
      “遇上麻烦啊……”闻言,常辞用折扇敲了敲手心,一脸抱歉,“我这也有个麻烦事需要解决,可能需要麻烦一下你了。”
      “……”
      李弥脸上每处都写着“拒绝”。
      但常辞看了眼天色。夜色没入,各家都点起灯火。于是他说:“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事情明日再谈如何?地点就定在这。”
      李弥嘴上应了。

      李弥觉少,次日醒时天色刚亮,街上只有几家包子店升起热烟。她下楼买了几个,有菜有肉,勉强凑合。
      昨天走过路,再走一回就轻松很多。
      李弥记路一向很厉害,但凡不窝在山上,多下下山,也不至于被一幅地图弄得晕头转向。
      她到时就看见铺子门前的人——常辞躺在竹椅上,手搭在两侧,像是睡着了——后面的铺子还没开。
      又走了两步,常辞醒了,目光懒散地瞟过来。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李姑娘来的真早。”
      李弥不予置评,依旧只是冷淡地回应了一声。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审视躺椅上的人。她不知道这人带上有什么用。
      “哎呀,怎么这么冷淡,”秋天的风带着凉,常辞站起来,往巷子里走,“走吧,我们边走边聊。”
      “你说的帮忙,指的是什么?”
      李弥看了眼周围的路口。太多岔路,像是故意不想让人找到方向。
      “需要你砍棵树。”
      “树?”
      闻言,李弥下意识去找那棵常绿的银杏。守树人让人去砍树?
      “你来的时候可能听过,没听过估计也看到了,就是这里常绿的那棵,而我们家世代是它的守树人。”
      “虽说是守树人,但我爷爷说是那棵银杏一直在等人,”常辞正经的说完,突然面露痛苦,“它在等一个有缘人,手持天地宝扇来砍它。而且,听说那宝扇上必落有桃花样。”
      “……”
      李弥听不懂,但从这人夸张的动作里能看出这人在胡诌。
      “你自己不行吗?其他人呢?”
      “试过了,都不行。似乎我这种凡胎□□终是不得它的青眼,还得你这种有天资的来。”
      难不成她还是什么天选之人?
      李弥还欲再说,就被满目葱翠晃了眼。不过,她也看得更为真切。树不是被房子围着,是就在眼前这座宅子里。
      周围走两步就分岔的路口估计也是故意设计的。
      木质的牌匾蒙了灰,许久没有人擦拭过。大门口也从外面落了锁。
      常辞带李弥从右边的侧门进去,里面的画面一览无余。石缝间杂草丛生,池子里的水也已经泛绿。
      可进了长廊,随着过了一间又一间房,眼前却又是一派生机盎然。
      李弥跟在常辞后面,借着短暂的停留,肆意观察看到过的东西。
      虽然她久在山上,但也分辨得出那些摆件做工之精细,连空中也隐约弥漫着熏香。
      偌大的宅邸,唯独不见仆人,连鸟雀声也听不见。而且,这走廊太长了。
      “自从我爷爷走后,我们就搬出去开了个药铺,也就没住这里了。”常辞说。
      李弥没接话,老实当个跟随,就听前面的人又开口说:“其实——”
      “你话好多。”
      “好吧好吧。”常辞被打断也不恼,倒真安静下来在前面带路。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了水面之上,而长廊也到了尽头,露出一处庭院。没有花,没有草,只有一棵银杏树。
      是那棵绿色的银杏树。李弥想。
      一棵湖中树。
      常辞跨过庭院的门槛,自然地走到湖面上,见李弥还待在原地,脸上笑意更甚。
      “你直接走过来就行。”
      李弥不太信,但还是像平常一样踏上去。平的。
      她心走到湖中央,仰望这棵大树。往下瞧,水面看不见二人的倒影,却映着另一幅景象——身旁的银杏在那个天地里,正摇曳着不存在的金叶子。
      常辞淡淡开口,“现在是多少年?”
      “元安十六年。”
      “记住这个时间。”
      李弥感到莫名其妙,还没等她问清楚,就见常辞将折扇一挥,风鸣长廊。那样快得风,吹来却如清风拂面。李弥被迷了眼,抬手去挡。
      只天旋地转间,已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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