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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承平殿前深阔的朱红门扉紧闭,隔绝了殿外倾盆的冷雨,却隔不断那连绵不绝、敲打着琉璃瓦的单调声响,声声入耳,如同岁月无情的叩问。

      姜鹤鸣斜倚在窗后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这雨……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的目光穿透窗棂的缝隙,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尘埃,落在那片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砖地上。那里,空无一人。却又仿佛,永远跪着一个身影。

      一个单薄、倔强,被雨水浸透,却挺直如松的身影——沈凌霜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初秋冷雨

      姜鹤鸣立在窗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窗棂。透过一线缝隙,她看着那个跪在青石砖上的人影—沈凌霜 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锦袍,勾勒出过分单薄的脊背线条。积水没过他的膝弯,寒意想必已如毒蛇噬骨,但他跪得笔直,双手平举,稳稳托着那只玉杯。

      杯中酒液清冽,甚至还透着淡淡的鹅黄——她亲手赐下的毒酒

      雨水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在下颌汇聚,再一滴滴砸在杯沿,也砸碎了杯中倒映的、浑浊而微弱的天光。他在等什么?姜鹤鸣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等一个她早已写定的结局?还是等一丝她早已碾碎在尘埃里的、名为怜悯的微光?

      窗扉无声地推开一线,初秋的冷风裹挟着湿气卷入殿内。她的目光,比这雨水更凉,无声地落在他身上。

      几乎是同时,沈凌霜猛地抬起了头。隔着重重雨帘,隔着湿冷黏稠的空气,他的视线直直撞了过来。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破碎、痛苦、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期待?姜鹤鸣倚在窗后,半张脸隐在殿内的昏暗中,只露出清晰的下颌和那双深不见底、终年不化的寒潭眼眸。她看着他,如同看阶下一块被风雨冲刷、注定消磨的石块。惊诧?怜悯?或是回应那点卑微的期盼?不,她心底一片荒芜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物品般的漠然。

      时间在哗哗的雨声中粘稠地流淌,拉扯着殿内殿外的寂静。

      终于,姜鹤鸣的唇边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倦怠的、近乎于嘲弄的纹路,无声地宣判着某种终结。窗棂轻响,她转身离开窗边。

      片刻后,承平殿门缓缓开启。姜鹤鸣执着一油纸伞,步下丹墀。伞面微倾,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大半面容,裙裾拂过湿漉漉的青石台阶,纤尘不染。她在沈凌霜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是君臣之间最标准的疏离。

      “殿前湿滑,”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带着玉器相击般的清冷,听不出半分暖意,“更深露重,沈卿莫要着了寒气。”目光落在他高举的玉杯上,“入内说话吧。”她的话语简洁,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雨滴噼啪敲打着伞面,如同细密急促的鼓点。伞下,姜鹤鸣清晰地看到沈凌霜仰起的脸。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肆意流淌,滑入冰冷的衣领。他的视线早已被雨水模糊,狼狈不堪,唯有那双望向她的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炽热,固执地穿透雨幕,死死烙在她身上。

      “殿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随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每一次震动都仿佛要撕裂他冻僵的身体。他死死盯着她,用尽全身残余的气力,挤出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令人心头微刺的乞求:“殿下……终于肯看臣一眼了?”

      姜鹤鸣的指尖在伞柄上微微收紧。那卑微的乞求,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她冰封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厌倦。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姜鹤鸣的指尖在伞柄上微微收紧。那卑微的乞求,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她冰封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厌倦。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进来。”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刚才那句撕心裂肺的乞求从未入耳。她转身。沈凌霜撑着早已冻僵麻木的身体,艰难地起身。玉杯中的液体在晃动中折射出诡异的光。

      承平殿内,暖炉驱散了秋雨的湿寒,却无法温暖这方寸之地陡然升起的死寂。沉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雨声,只剩下两人沉重或几不可闻的呼吸。

      姜鹤鸣背对着他,立在书案前。她没有立刻转身,目光落到雨幕上,那雨声隔着窗纸,变得沉闷而遥远。良久,她才缓缓回身。

      她的视线,如此直接、如此深入地落在沈凌霜身上,不再是窗缝后的审视,不再是雨幕下的疏离。那目光复杂得如同深渊,里面翻涌着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暗流。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被雨水冲刷得狼狈不堪的眉眼,还有那紧握着玉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手。那双曾执笔为她描画江山,也曾温柔拂过她发梢的手,如今托着的,是她赐予的死亡。

      一丝极细微的水光,在她深潭般的眼底深处倏忽闪过,快得如同幻觉。她立刻垂下眼睫,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软弱死死压回冰层之下。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近乎残酷的清明。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小巧的匕首。匕鞘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唯在靠近护手处,嵌着一颗小小的、温润的月光石——那是很久以前,沈凌霜送给她的。他说,见石如见人,愿它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护她片刻周全。

      姜鹤鸣的指尖抚过那颗冰冷的石头,动作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然后,她将匕首递到了沈凌霜的面前。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拿着。”她的声音比殿外的秋雨更冷,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承平殿内。

      沈凌霜的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熟悉的匕首,又看向姜鹤鸣冰冷无波的脸。

      “你可以选择,”姜鹤鸣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用它,杀了我。”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沈凌霜死寂的心头。他握着玉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杯中的液体晃动着,几乎要倾洒而出。他死死盯着姜鹤鸣,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一丝动摇,哪怕是一丝怜悯。但是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脖颈,仿佛在无声地邀请那致命的一刺。锦袍之下,冰冷的精金软甲紧贴着她的肌肤,带来一丝可悲的安全感。这不过是一场……她为自己求得片刻心安的戏码。

      姜鹤鸣看着沈凌霜眼中翻涌的震惊、痛苦、挣扎,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她心底那点强压下的酸涩几乎要破冰而出。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冷酷,在他彻底绝望的目光中,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冰冷刺骨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迟来的、也是最后的判决:

      “沈凌霜……对不住。”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凌霜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惨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悲凉。他没有去看那柄近在咫尺的匕首,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杯毒酒上。

      然后,在姜鹤鸣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猛地抬手,将那毒酒,一饮而尽!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姜鹤鸣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已本能地向前倾去。伪装的平静,在这一刻统统化为齑粉!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玉杯从他手中跌落,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又绝望的碎裂声响。

      沈凌霜的身体晃了晃,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踉跄一步,却并未倒下,而是直直地向前栽去——栽进了那个他曾经无比渴望、如今却带着剧毒温度的怀抱。

      姜鹤鸣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那具身体冰冷而沉重,带着雨水的湿气和死亡迅速降临的寒意。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唇,也染红了他的衣襟。那刺目的红,灼痛了她的眼,也灼穿了她冰封的心防。

      “咳…咳咳……”沈凌霜在她怀里剧烈地呛咳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身体里流逝。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手,艰难地、笨拙地,却无比温柔地,捂住了姜鹤鸣的眼睛。

      他的掌心冰冷,带着黏腻的血腥气,覆在她的眼帘上,隔绝了她惊恐绝望的视线。

      “…别…看……”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断断续续地在她耳边响起,“…这样…不好看……会…吓到你……”

      “这辈子…能遇见……很开心……”

      “来世……还……想…”

      那微弱的话语,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姜鹤鸣的心脏,比任何毒药都更致命。巨大的痛楚和汹涌的悔恨瞬间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冰封的堤坝,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滴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她僵硬地抱着他,感受着怀中生命的重量一点点变得虚无,那冰冷的寒意透过层层衣料,一直渗透到她的骨髓深处。沈凌霜的手,无力地从她眼前滑落,垂了下去。他最后一点微弱的呼吸,也终于彻底停止。

      承平殿内,死寂无声。只有窗外连绵的秋雨,依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琉璃瓦,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惨烈落幕的悲剧,奏响最后的哀乐。

      姜鹤鸣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怀里抱着沈凌霜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华贵的锦袍被鲜血和泪水浸透,一片狼藉。她空洞地望着前方,那双曾深不见底、终年冰封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失焦的茫然和一片死寂的灰败。怀中人的身体,在她臂弯里,一点点、一点点地冷了下去,最终变得如同这殿中冰冷的金砖。

      那柄未曾出鞘的匕首,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月光石黯淡无光……
      ……

      自那以后,她刻意地避开与沈凌霜有关的一切……包括萧轻

      又是一个被沈凌霜血色梦境惊醒的深夜,那冰冷的悔恨感几乎将她吞噬。窗外,是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暴雨声。鬼使神差地,也许是噩梦带来的脆弱,也许是想抓住一丝与“过去”尚有联系的慰藉,她披衣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撑伞走向萧轻的小院,是他刚来到大雍时住的那间。

      推开虚掩的暖阁门,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种甜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晦暗。萧轻并未卧在床上,而是裹着一件单薄的旧袍,袍子鲜红衬得他更苍白,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面朝窗户,似乎在听雨。他瘦得惊人,宽大的袍子下仿佛只剩一副骨架。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都牵扯得整个身体痛苦地弓起,像一张拉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弓。

      姜鹤鸣的脚步很轻,但萧轻仿佛有感应般,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过头来。看到是她,那双灰败的眼睛里,竟奇迹般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固执地亮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更猛烈的咳嗽打断,他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滴落在旧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殿…下…” 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的满足,仿佛能在此刻见到她,已是天大的恩赐。他挣扎着想坐直一些,却徒劳无力。

      姜鹤鸣走近几步,才看清他袍子下露出的手腕,皮肤下隐隐有暗青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脉络在诡异地蠕动——那是深植于他血脉、失去压制后彻底失控反噬的蛊毒!它们正在啃噬他最后的生命力。姜鹤鸣心头猛地一沉。她早知他身体破败,却因天下已定,又因自身心绪烦乱,竟疏忽了他体内这致命的隐患。一丝迟来的、冰冷的恐慌攫住了她。

      “太医呢?!来人……”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萧轻却缓缓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他用尽力气抬起那只沾血的手,指向旁边小几上一个空了的青瓷小药瓶,瓶口还残留着一点药粉。那是他最后的“糖”。

      “没…用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气息微弱,“蛊…醒了…压…不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这身子…本就是…药渣…熬尽了…也好…” 他顿了顿,目光贪恋地停留在姜鹤鸣脸上,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殿下…给的…这几年…是甜的…像…糖…”

      他想起了公主府里识字的时光,她慵懒地倚在榻上,故意刁难他念话本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想起了沈将军手把手教他习武时,那份虽带醋意却磊落的温暖;想起了她偶尔疲惫时,允许他安静地在一旁研磨添香时,那短暂的、如同偷来的安宁。那些片段,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糖”。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如何飞入暖阁、被烛火和暖意吸引的、极其纤弱美丽的白色小蝶,或许是雨前误入,扑扇着翅膀,颤巍巍地飞过萧轻的眼前,向着窗外暴雨的黑暗飞去。

      萧轻的目光被那蝴蝶吸引,涣散的眼神奇异地聚焦了一瞬。他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一个纯粹得近乎透明的笑容。

      然后,那点微弱的光芒在他眼中彻底熄灭了。他身体里最后绷紧的那根弦,断了。

      头无力地歪向一侧,靠在冰冷的窗棂上。那只抬起的手,缓缓地、无声地垂落下来。最后一点气息,消散在浓重的药味和湿冷的空气中。

      窗外,暴雨依旧。那只白色的蝴蝶,早已消失在无边的雨夜里,不知所踪。

      姜鹤鸣站在原地,如同被钉住。暖阁里只剩下雨声和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她看着萧轻歪倒的侧影,看着他嘴角那抹凝固的、近乎虚幻的浅笑,看着他垂落的手和腕间那诡异的、不再蠕动的青黑色脉络。

      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唤,没有临终的控诉或乞怜。只有一片死寂的衰败和一句“是甜的…像糖……”

      回忆随着雨水,裹挟着血腥、药味和绝望,汹涌地冲击着姜鹤鸣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神。她靠在冰冷的窗棂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试图压制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与窒息感。

      冷雨依旧敲打着琉璃瓦,声音单调、冰冷、永恒。
      沈凌霜的血,似乎还灼烫着她的前襟。萧轻那句“像糖”的低语,还在耳边萦绕,比任何诅咒都更蚀骨。

      史书工笔,只会记她暴戾嗜杀。治世明君的美名?
      终究因她是女子,更因她满手至爱的鲜血,与她无缘。她得到了冰冷的帝座,俯瞰着万里河山,却将自己彻底锁在了万籁俱寂的孤寒之巅……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迷蒙的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了一点光。

      不是烛火,不是天光。

      是雨幕中,一个清晰的身影。不再是血染锦袍,不再是破碎绝望。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将军,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银白轻甲,身姿挺拔如昔,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滂沱大雨里,隔着重重雨帘,冲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暖而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怨怼,没有责难,只有一片澄澈的安宁,仿佛在无声地道别,又像是在……等待?

      沈凌霜……

      这……是黄泉的接引吗?

      也好……

      姜鹤鸣残存的意识里,仅存无尽的疲惫向着那无光的深渊沉坠下去。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湮灭于虚无之际,一个宏大、冰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叹息般意志的声音,仿佛从宇宙洪荒的尽头传来,直接烙印在她即将消散的魂魄之上:

      血海铸帝业,白骨铺太平

      负尽痴心泪,难消万古名

      然,江山一统,气运所钟

      念,至情至苦,至死方明

      天道衡,予汝一线…

      归去来兮…重择尔道!

      “轰——!”

      没有预想中死亡的冰冷与终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灵魂被投入熔炉、又被强行撕扯回躯壳的剧痛!一股沛然莫御的、蕴含着新生与毁灭两种极端力量的气息,蛮横地灌入她即将枯竭的识海!

      姜鹤鸣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承平殿垂暮的昏黄烛光,也不是黄泉路上的无边黑暗。

      而是——

      一片刺目的、属于少女时代的、明媚阳光。

      她,正坐在一方熟悉的梳妆台前。菱花镜里,映出的,是一张尚带稚气、却已初具倾城之姿的脸庞。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乌发如云堆叠,发间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兰簪。

      窗外,鸟鸣啁啾,花香馥郁,哪里还有半分雨夜的凄冷?

      姜鹤鸣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抬起手——那是一只白皙、柔嫩、毫无岁月痕迹的手。她死死盯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这是……长公主府,她的闺房!

      她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都还未曾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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