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初次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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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穆感觉从不犹豫的林丰年沉默了有一刻钟那么久。
“秋穆。”
秋穆也说不清过了多久，林丰年才开口回答他。
“我们同岁，从小便一起学习格斗和射击。”
“是，少爷。”
“我们的格斗技术不相上下。”
“是，少爷。”
“你用重/枪很厉害，每次比试都是我输。”
“是，少爷。”
“可是如果换作手/枪，你的胜算就变成了百分之五十。”
秋穆这一次没有当复读机：“准确来说，如果是和少爷比手/枪，我从不认为我会赢。”
“我们的重点不在胜算。”林丰年虚弱地笑了笑，坐到了屋顶上，看着远方的海港——找到海港在的地方，从毗邻它的内陆开始，就是海城，“我知道你能够体会到。祖父掌控下的林家很压抑，很灰暗，让人喘不过气，令人看不到未来。”
秋穆没接话。
在秋穆眼里，林丰年虽然比他要小上几个月，但却有着他一辈子无法拥有的成熟稳重，运筹帷幄。
他从来没有在林丰年脸上看到过“气馁”“厌烦”“绝望”这类“弱者”才会有的字眼。在他眼里，林丰年是各种意义上，各个方面上的强者。
以至于他以为，林丰年应当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以至于他以为，只有自己这样的“弱者”才会觉得林英风的教育过于变/态，过于窒息。
林丰年看到秋穆的神色纠结，没有逼他回答自己，自顾自接道：
“我站在乌铃巷里看到沈瑞雪从巷口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下不去手了。”
“沈家和林家不一样，养出来的人自然也不一样。”
“沈经年的正室是个男人。他唯一的一房姨太太也是被他阿爸逼着传宗接代才纳。七十年来，他只碰过那姨太太一次，生下沈轻木后，便搬去了叶府与妻子同住。”
“沈轻木则是一房姨太都没有。他和他夫人恩爱多年，生下了三兄弟，他们之间没有其他名门世家子弟间的弯弯绕绕和勾心斗角，有的是追求各自梦想时的相互扶持与照应。沈瑞景从未想过依靠家族，白手起家，拼出自己的事业；沈瑞明不喜欢商海沉浮，在国外留学精进医术，为的是用医术拯救这个病态的时代；至于沈瑞雪，他正直、聪慧，令人心悦诚服，接手的企业也蒸蒸日上。”
“秋穆，构成林家的是‘利’。”
“林家不过是空有其表的蛇。我们只能生活在阴暗潮湿的茂密丛林。一旦暴露在阳光下，人人喊打。”
“沈家不一样。”
“构成沈家的是‘爱’。沈家是自在无拘的鹰。他们可以征服长空，肆意翱翔，被人人敬仰。”
“在爱里长大的沈瑞雪于我而言，就是乌铃巷整条巷口唯一的那缕光。”
“我下不去手。”
“那一枪，我没有勇气对准他。”
“擦伤他的右肩是我可以给他的，最严重的警告。”
“我知道他将他的仆人视作与亲人无异。所以我把枪口对准了他的仆人，但也不致命。”
“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踏足狰狞可怖的黑夜，不要踏足我可悲的领地。”
秋穆转头的时候，发现林丰年哭了。
只有一滴泪。
从略微发红的眼角滑下来，划过少年的脸颊，落到屋顶的瓦片上，顷刻间便被发烫的阳光蒸干。
“少爷，您是羡慕沈少爷吗？”
秋穆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少爷表达的这么明显，答案显然不是。
林丰年却没有说什么，他再次开口：“秋穆，知道我为什么要冒着被祖父发现的风险帮沈瑞雪这么多次吗？”
秋穆第一次见到如此脆弱易碎的少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少爷……”
林丰年这次没有再放任秋穆沉默了，他半命令道：“你知道的。整个林家，只有你还算我的亲人了。”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下属，我从来都把你当成我的哥哥。”
“所以回答我吧，小秋。”
秋穆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少爷查过沈少。”
“沈少是个奇怪的人。商场里的每个商人，都是越查越脏，越了解越不堪。沈少不一样，沈少越查越清白，越查越干净。”
“他没有污点，是个完完全全正直不阿的人。他是在光里长大的，没有见过黑暗泥沼里的不堪与奸诈。”
“少爷希望他一辈子不要踏足黑暗，永远在光明里做他自己。所以少爷不顾一切帮助他，不让他沾染一丝淤泥。”
“少爷，喜欢沈少。”
林丰年笑了，是一个开怀的笑，是一个符合他年龄的笑：
“从前没有见过他的时候，我一直骗我自己说，我对他只是欣赏。”
“可是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我还是输了。”
林丰年的笑变得有些无奈，似乎在责怪自己——居然会爱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还是一个男人。
“是，我爱他。”
“爱他的正直，爱他的锋芒，爱他可以如鹰隼般驰骋这无垠的天空。”
“不用像我一样在黑夜里茕茕踽踽，看不到尽头。”
太阳已经快走到西山山头，橙黄色的光将秋穆面前这个呆在黑暗中整整十五年的少年裹挟，仿佛要把他拉出深渊，给他希望。
秋穆十五年来看到林丰年哭了第二次。
依旧只有一滴泪。
依旧蓄在少年的眼角。
只不过这一次，它没能滑落。
炙热的余晖在泪水即将夺眶而出时将它蒸干在少年的眼眶，仿佛在告诉少年：
即使你肮脏不堪，你的光也不会弃你不顾。
不要再流泪了，爱你的人，就要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初次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