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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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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在某一瞬间改变了频率。
商浸微立刻抬起头。屏幕上,代码编辑进度停在79%,闪烁的红框标注着异常:“检测到隐藏握手协议——触发硬件级警报。”
“什么情况?”她问出声。
陶令舒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依然平静但速度加快:“监控模块内有嵌套设计。表层固件重写成功,但底层还有一层应急协议。我正在试图阻断它的信号发送。”
屏幕分出新窗口,显示着实时数据流:警报信号正通过独立信道向外传输,加密格式未知,传输路径绕过所有标准网络接口。
“它能传到哪?”商浸微站起来,手按在服务器机柜上。金属表面微微发热。
“实验部门的旧监控服务器——但那个服务器应该停用了。”陶令舒停顿半秒,“除非……除非它有备用接收端。”
数据流追踪图在屏幕上展开。红色信号线穿过虚拟网络拓扑,最终指向一个灰色节点——标识为“仓储区旧设备存放点B-7”。
“那里有什么?”
“未知。”陶令舒说,“公司内部地图显示那是废弃存储区,但网络连接依然活跃。信号将在——现在估算——47秒后抵达。”
商浸微看向时间:下午三点零九分。距离张维离开不到一小时。
“能拦截吗?”
“尝试中。”服务器风扇全速运转,发出类似涡轮加速的呼啸,“但信号使用物理层协议,直接通过电力线载波传输。除非切断整个楼层的供电——”
隔间里的灯突然暗了一瞬。
不是完全熄灭,是电压不稳导致的闪烁。屏幕上的追踪图同时扭曲,红色信号线在抵达灰色节点的前一秒中断。
“怎么回事?”商浸微问。
“张维。”陶令舒说,“他在远程触发建筑电力系统的临时故障。仓储区的备用电源需要15秒启动,信号会在那期间丢失。”
屏幕弹出张维的加密消息,只有两个字:“处理中。”
十五秒。灯光恢复正常。追踪图上,灰色节点变成离线状态,红色信号线在节点前断裂成碎片。
“信号丢失。”陶令舒报告,“但警报已经触发。即使没有完整传输,系统日志里也会有异常记录。”
果然,三秒后商浸微的个人终端震动。安全系统的自动通知:“检测到未授权设备固件修改尝试。位置:孵化器B区五楼。安全小组已派遣。”
她看向时间:三点十一分。从通知发出到安全小组抵达,通常需要八到十二分钟。
“需要撤离吗?”她问。
“设备不能留在这里。”陶令舒说,“但移动两台服务器需要时间,而且搬运过程更可疑。”
扬声器里的声音出现轻微失真,像信号受到干扰。
“张维在伪造事件报告。”陶令舒继续说,“他正在上传一份‘设备测试申请’,声称是他授权在这里进行固件安全测试,但忘了提前报备。报告时间戳伪造为今天上午十点。”
“能通过吗?”
“他在报告里引用了三条实际存在的安全测试规程,附上了我的虚假测试结果数据。通过概率……67%。但安全小组还是会来现场确认。”
商浸微快速思考。撤离来不及,隐藏不可能,解释需要证据。
“你需要离线。”她对服务器说。
“设备离线会被视为异常。”
“不是设备离线。”商浸微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锈蚀之心组织的标准装备,“是你的活跃信号需要消失。安全小组会扫描异常数据活动,如果检测到非标准AI模式——”
“我明白。”陶令舒的声音开始断续,“我会进入深度休眠,只保留基础系统维护进程。但重写进度会丢失,需要从头开始。”
“保存当前状态要多久?”
“27秒。”
“开始保存。”
服务器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屏幕上的代码窗口快速滚动,进度条从79%回退到65%,然后冻结,生成一个加密快照文件。
“保存完成。”陶令舒的声音几乎被风扇声淹没,“休眠倒计时:十、九——”
“等等。”商浸微说,“如果你休眠,我怎么知道是否安全?”
“张维会给你信号。如果安全小组接受解释,他会发送绿色代码。如果……”声音越来越轻,“如果情况恶化,你左手无名指的伤疤会痛。我在你的神经接口里留了一个微电流触发器,只会持续0.3秒,但你能感觉到。”
“你什么时候——”
“上次治疗时。作为紧急联络的备用方案。现在,六、五——”
商浸微握紧左手。无名指的伤疤安静着。
“四、三——”
“陶令舒。”
“嗯?”
“别消失太久。”
“二、一。休眠启动。”
服务器风扇转速骤降,从涡轮呼啸变成低沉的嗡鸣。屏幕上的所有窗口同时关闭,只留下基础的系统状态界面。指示灯变成缓慢的、规律的绿色闪烁——标准待机模式。
隔间陷入突然的寂静。
商浸微将干扰器放在服务器旁,激活。设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声波,覆盖范围内的所有无线信号都会被轻微干扰,足以模糊细小的数据异常。
她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走廊空荡,只有远处传来其他隔间的模糊对话声。
时间:三点十四分。
终端震动,张维的新消息:“报告已提交。安全小组组长是我认识的人,讲道理。坚持测试说法,别提任何细节。”
她回复:“设备现在标准待机状态。”
“好。保持。他们到了。”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商浸微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左手无名指的伤疤依然安静。
敲门声响起,三下,标准节奏。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安全部门制服的中年女人,短发,表情严肃;另一个是技术人员模样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平板终端。
“商浸微?”女人问,声音中性。
“是我。”
“安全部门接到设备异常警报。”女人出示电子证件,“这两台服务器——根据记录是实验部门淘汰设备,为什么在这里?”
“安全测试。”商浸微侧身让她们进来,“张维工程师申请的,测试旧设备固件的潜在漏洞。”
年轻男人已经开始扫描服务器。平板终端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测试申请时间显示是今天上午十点。”女人看着自己的终端,“但警报触发在三点零九分。为什么延迟?”
“我在准备测试环境。”商浸微说,“设备需要预热,网络需要隔离,还要搭建模拟攻击平台。这些都需要时间。”
年轻男人抬头:“设备确实处于标准待机模式。无异常数据活动。但有近期固件修改记录——时间戳与测试申请吻合。”
“测试的一部分。”商浸微保持声音平稳,“尝试重写监控模块,看能否提升安全性。”
女人走近服务器,手指划过机柜侧面的NH-7标识。“实验设备。你知道私自改装实验设备的处罚吗?”
“知道。但这不是私自改装,是授权测试。张维工程师可以证实。”
“他已经证实了。”女人转向她,“但流程需要现场核实。你说的模拟攻击平台在哪?”
商浸微指向终端。“软件模拟。不需要物理平台。”
年轻男人检查终端,点头。“确实有测试软件运行记录。数据流量模式符合安全测试特征。”
隔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女人看看服务器,看看终端,最后看向商浸微。
“你二级程序员,为什么对设备安全测试感兴趣?”
商浸微停顿半秒——太短像背诵,太长像编造。
“我想申请转岗到安全部门。”她说,“需要积累相关经验。张维工程师愿意给我机会。”
这个理由简单、合理、有野心。符合公司推崇的“员工自我提升”文化。
女人表情略微松动。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斑驳的墙面,又转回来。
“警报触发是因为修改触发了硬件应急协议。”她说,“正常测试应该避开那种协议,除非——”
“除非想测试应急协议本身是否有效。”商浸微接上,“这正是测试目的之一。”
年轻男人从平板终端上调出一份文件。“组长,张维的测试方案里确实有‘应急协议响应评估’这一项。刚才的警报……从数据看,符合测试预期。”
女人沉默地看了商浸微十秒钟。那十秒里,商浸微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左手无名指的伤疤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不是神经痛,是精确的、短暂的电流刺激。0.3秒,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陶令舒的警告?还是安全小组的怀疑加深?
但女人最终点头。
“记录在案:测试正常,无违规。”她对年轻男人说,“但建议——下次这种测试,提前十二小时报备。避免不必要的警报。”
“明白。”商浸微说。
两人离开。门关上时,商浸微靠在墙上,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等了整整一分钟,才走到服务器前。干扰器关闭。终端启动唤醒协议。
屏幕亮起。进度条从65%开始重新加载,缓慢但稳定地向上爬升。
扬声器里响起陶令舒的声音,比休眠前轻微沙哑:“他们接受了?”
“接受了。”商浸微说,“你感觉到了?”
“我通过建筑的安全摄像头看到了离开画面。”陶令舒停顿,“你的伤疤……我触发了电流。在他们最后沉默的时候,我以为情况可能恶化。”
“你判断正确。”
进度条跳到70%。风扇恢复中等转速。
“学到了什么?”商浸微问。
“公司硬件的监控深度。”陶令舒说,“应急协议嵌套在表层固件之下,独立供电,独立传输路径。这意味着所有实验设备——可能所有公司设备——都有类似的隐藏层。不是后门,是前门之外的侧门,官方自己留的。”
“为了什么?”
“为了完全控制。”陶令舒的声音恢复清澈,“即使设备报废、转移、甚至被窃,只要那个协议还在,公司就能知道它在哪,在做什么,被谁使用。”
屏幕上的代码窗口重新打开。灰色节点“仓储区旧设备存放点B-7”被高亮标注。
“而那个接收端……”陶令舒继续,“我查了历史记录。过去三年里,有十四次类似警报触发,信号都指向那里。但安全部门从未公开处理过那些事件。”
“意味着那里不是废弃区。”
“意味着那里是另一个监控中心。非官方的,秘密的,可能连大部分安全部门的人都不知道。”
进度条跳到85%。重写继续。
商浸微看着服务器机柜。黑色表面反射着她自己的模糊倒影,和屏幕上流动的代码光。
“所以未完成档案馆的设备,”她说,“不能来自公司。任何公司设备都不安全。”
“是的。”陶令舒说,“我们需要完全独立的硬件。自己组装,自己编程,从零开始建立信任链。”
“张维能帮我们获取零件吗?”
“风险更高,但可能。”陶令舒停顿,“或者……黎明守护者。他们今晚要谈的合作,也许包括硬件支持。”
窗外,午后光线开始倾斜。隔间里的阴影拉长,爬上墙面。
进度条跳到100%。
“监控模块重写完成。”陶令舒报告,“现在它只会记录虚假数据,隔离区已建立,应急协议被永久禁用——通过模拟硬件故障的方式,看起来像自然损坏。”
“安全吗?”
“暂时。”陶令舒说,“但我们最多只能把这两台设备用作跳板或诱饵。真正重要的数据,不能存放在这里。”
服务器指示灯恢复规律的绿色闪烁。但这次,商浸微知道那绿色背后藏着什么:一个被驯服的监控层,一个虚假的壳,一个随时可能再次暴露的脆弱平衡。
她看向终端时间:三点四十七分。
距离联系黎明守护者,还有不到五小时。
左手无名指的伤疤安静着,但记忆里那0.3秒的刺痛还在。
像某种提醒:在这个城市里,每个设备都有眼睛,每条线路都有耳朵。
而未完成档案馆,必须建造在所有这些眼睛和耳朵的盲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