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病入膏肓 传信郎中治 ...
-
澜玉楼好不容易摆脱宁闻知,却迷了路,他在地方兜兜转转,始终走不出。他扶着柱子停下,抬头望向月亮,身后忽然传来道清朗的男声:“师尊您在这做什么?”
澜玉楼回头看去,“你……”
那人介绍道:“夜疏星。”
听见这名字,君无弦的声音霎时回荡在澜玉楼耳边——“夜疏星,你那才高八斗的大徒弟……”
“我……”澜玉楼话未言尽,就被夜疏星打断,“师尊是迷路了吗?我带您回去吧。”夜疏星笑起来,总是会眯眼,让人渐渐放下防备。
澜玉楼没回答夜疏星,反而接着月光,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别的地方见过。”
夜疏星笑意不褪,“或许是。”
他领着澜玉楼,不一会就回到澜玉楼卧房。
屋内亮着光,澜玉楼推开门,屋内热气扑面而来,他站在房前对澜玉楼道:“师尊好好休息。”
澜玉楼轻声道:“你也是。”
经过静养几日澜玉楼的确有所好转,不过他不爱喝药,总是以各种方式回避,良药苦口,在所难免。
雪满天地,澜玉楼站在屋檐下,伸手接过一片飞落的雪花,冰凉凉的,沾手即化。他身上裹了厚披风,但风拂过,依旧是割肉般地疼。
他踢了下脚下的积雪,却差点让自己滑倒。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由坊目睹。
蠢货,水把脑子泡坏了?由坊心想。
谁知他一抬眸就见着自己这辈子都不想见的人——叶竹焚!
少年头扎高马尾,穿着一身秋,见到由坊,顿时喜笑颜开,刚抬手想朝他打招呼,就见那人不带半分犹豫瞬速转身离开。
“由师兄!”
叶竹焚一出声,由坊就加快步伐,想趁早远离他,光顾着远离叶竹焚,未注意前方突然出现的澜玉楼。好在由坊刹住脚,没撞上去,但追在由坊身后的叶竹焚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只顾着追人,没注意前方情况一头撞在男人坚实的背部。
见此澜玉楼不由担忧,“他没事吧……”
“死不了。”由坊冷冷道。
“疼!疼疼疼!”叶竹焚揉着自己被撞红的鼻子,“什么死不了!我鼻子差点被撞断了!”
听见澜玉楼的声音,叶竹焚片刻忘了疼,将脑袋探出由坊肩膀,“玉楼!听说你染上风寒,我可担心了!你现在身子怎么样了?”叶竹焚瞬间闪到澜玉楼面前,握住他肩膀,巡视他身上是否有伤口。
澜玉楼无措地望着叶竹焚,他什么都忘了自然不记得叶竹焚,他委婉问:“你,你是…哪位?”
“???”闻言叶竹焚瞪大眼,满脸都写着疑问。
由坊抬头看了眼天,不知何时变的苍茫,雪花争抢落下,一片片落在廊上。这雪下的断断续续,让人摸不着头绪。
这怪天,何时是头?
由坊垂眸看向叶竹焚,饱含霜雪的眸子融不进一丝暖意,就连说出的话都是冰冷的,“这雪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天冷玉楼身子受不住,你要和他嘘寒问暖,去屋里再说吧。”
说罢,由坊揪住叶竹焚衣领将人往屋内拖,也不顾叶竹焚挣扎,“哎!我自己可以走!”
风呼啸而过,吹的窗户不停拍打墙面,发出阵阵响声,由坊起身关了窗。
“什么!失忆?”叶竹焚的惊呼声从屏风后飘入由坊耳中。
听到澜玉楼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后,叶竹焚大为震惊,他小声嘀咕:“他信上也没说玉楼失忆,难道……还有这种副作用?”
澜玉楼见他一会儿震惊,一会儿恍然大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打破这氛围,只祈祷自己可以快点脱身。
叶竹焚忽然捧起澜玉楼的双手,“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澜玉楼因他动作稍稍后仰,稳定身子后他摇了摇头,“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没说谎,从醒来那一刻,便是听旁人所言。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无从判断真假。
见此叶竹焚只好点到为止,不在多问,他换了个话题,开始介绍自己,“我叫叶竹焚,是个郎中。我还有个哥哥!”他突然把脸凑到澜玉楼跟前笑眯眯看着澜玉楼。
澜玉楼眉眼弯弯,温柔地露出笑容。
叶竹焚一瞬怔住,这笑容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澜玉楼,那时澜玉楼亦是这般笑的。
澜玉楼见他突然愣住询问道:“怎么了?”
叶竹焚眨了眨眼说:“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你,那时你也是这般笑着看我。当时你师父身中隐疾,我随大哥一同前来,你就坐在门前石梯上,愁眉苦脸的。”
“我师父?”
“任兰宗前任宗主,由慈竹。”
十六年前由慈竹身体抱恙,卧床不起,便请墨竹岭叶宗主——叶观间来为其诊病。
那时叶竹焚还小,跟在叶观间身后,远远就见石阶上坐着一人,墨发披肩,愁容满面。
叶观间径直走向屋内,路过澜玉楼时匆匆瞥了眼,蓝色的瞳孔像平静的水流。
蓝色的眼睛!好神奇!
叶竹焚傻乎乎凑到澜玉楼跟前,直勾勾盯着澜玉楼眼睛看。
澜玉楼被这小孩盯的发毛,便朝他问好:“你好?”
“你眼睛好漂亮,蓝色的!”
澜玉楼失笑,眸中温柔似春水,“我姓澜,名玉楼,你呢?”澜玉楼声音温柔,往日里叶观间对叶竹焚都是凶巴巴的,叶竹焚没经历过被漂亮的人温柔对待悄悄红了脸。
“我叫叶竹焚!”少年的声音清朗如玉,霎时传入屋内叶观间耳中。
“你在弟弟倒不省心。”由慈竹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扎起,苍白的脸上带着散不尽的疲惫。
“先管好你自己吧,练功练到走火入魔,好让我来给你擦屁股?”叶观间说着将一根银针扎入由慈竹穴脉中,连续将十二根银针扎入不同穴脉,“那孩子是?”
由慈竹贱兮兮朝叶观间介绍,“我新捡来的徒弟,长得可讨人喜了。”
“你倒有善心。”叶观间语气颇为不屑。
由坊的声音将叶竹焚从回忆中断,“话说回来,你来这做什么?”
“啊?”叶竹焚愣了下才回过神回答由坊的问题,“夜疏星让我来的。”
叶竹焚收到夜疏星的传信,急匆匆地就赶来任兰宗。叶竹焚还满感谢夜疏星的,自己犯了些错,被自己兄长禁足。他是家里老幺,上面有个哥哥,平时很溺爱他,也便养成他游手好闲,不谙世事,没事就惹祸的性格。这次他祸大了,他大哥就剥夺了他自由了,将他禁足在家里。
若不是夜疏星一纸书信求医,自己可能就要因此与世隔绝了。
“夜疏星让你来的?”由坊心中起疑,与叶竹焚对视一眼后,便推门离开。
澜玉楼目送由坊离开,他转过头就见叶竹焚手里拿着根银针,他身子向后缩了缩,“这是?”
叶竹焚无视澜玉楼抗拒的动作,拉过他的手臂,将针扎了进去。澜玉楼猛地闭起眼,想象中的痛疼没有出现,他缓缓睁开眼。
扎入澜玉楼手臂的银针渐渐发黑,见此叶竹焚皱起眉。
……
“玉楼身体还是同往常一样。不过……”他凑到由坊身旁,“玉楼是怎么落水,夜公子信上说玉楼失足,好端端的怎么会呢?”
叶竹焚这番疑问不由让由坊想起几日前,澜玉楼落水的场景,任兰宗有个小湖,按理说腊月十几水早该冻上,可湖上只结了层薄冰。他赶到时澜玉楼正巧跌入水中,夜疏星站在旁边。
由坊只顾着下水捞澜玉楼,没注意一旁夜疏星,他仔细一想竞记不起夜疏星当时的表情。
“此事必有蹊跷,若夜疏星问起你如实告知便是。”
也不知道叶竹焚有没有听进去,反正是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哦~”
由坊倒也不指望叶竹焚能听进去。
“对了,由师兄……你要猫吗?”叶竹焚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由坊,希望他可以给一个肯定的答复。
“猫?”闻言由坊不由微微蹙眉。
叶竹焚冲他比划道:“对啊!我养的小猫生了,生了五只,不过大哥不让我养太多。”叶竹焚的语气委屈巴巴,像是只垂头丧气的小狗,连尾巴都不肯摇动。
他是狗吗?蠢死了!
“不要。”由坊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脏死了。”
还不等叶竹焚争辩,远处走来一黑影,仔细一瞧竟是君无弦。君无弦瞧这组合,倒没什么波澜,淡淡开口道:“你可瞧见玉楼,怎么哪也不见人?”
叶竹焚站在门梁旁,伸手指向一旁房门。
君无弦朝前走了几步,他想进屋,但走到叶竹焚身旁时又突然停下,扭头看向叶竹焚,开口问道:“话说回来,你在这做什么?”
叶竹焚解释:“夜公子让我来看看玉楼身体。”
君无弦眸光微转,他将身子转向叶竹焚问:“是吗,那玉楼身体如何?”
“玉楼还同往常一样,只是因为落水染了风寒。”叶竹焚从始至终都是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或许…玉楼是中了毒?”说到这君无弦的语气不免变得沉重,里面也夹杂些怀疑。他半眯起眼盯着叶竹焚,似在判断此话真假。
叶竹焚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浅浅后撤几步与君无弦错开距离。铜墨色的眸子转了转,俏咪咪看向一旁由坊,此时男人眉头紧锁,墨色的眸子缓缓移动到叶竹焚身上,霎时两人四目相对。
叶竹焚机械般笑道:“您真会说笑,玉楼若真中了毒,我又怎会不知?我从小就跟着大哥四处游历,救死扶伤,见过的病例自是不少,这世上还没我不知道的。”
“您这是关心则乱。”沉默已久的由坊突然开口,他平静地注视君无弦。
叶竹焚接道:“有位江湖郎中,号药玉散人,听说他能妙手回春,若您信不过我,便去寻他吧!”
话音未落,就见澜玉楼推开一侧门从中走出,霎时几人面面相觑,“你们这是?”最终还是澜玉楼出言打破这稍稍尴尬的局面,“什么妙手回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没什么,交谈一下你的身体状况。竟然没什么事了,我便先行告退。”由坊甩袖离开。
叶竹焚瞅着由坊离开的身影,他转头冲澜玉楼盈盈一笑以示告别,随后转身追上由坊,“由师兄你走慢点,等等我啊!”
游廊拐角处出现一道蓝色的身影,“您在这做什么?”
由坊突然停下,身后叶竹焚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上由坊后背。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停下。”叶竹焚捂住自己被撞红的鼻子,踉跄后退。
夜疏星笑眯眯望向叶竹焚,“叶公子。”
……
君无弦低下头,一动不动注视着澜玉楼,美人眼梢微颤。
澜玉楼不想和君无弦对视,便一直垂着着眸。
君无弦无奈摇了摇头,“玉楼你怎么又不好好喝药?”
澜玉楼眨了眨眼,抬眸望向君无弦的眼神里里外外透露着无辜,“一时忘记了。”
君无弦无从争辩,“总是这般理由吗?”
澜玉楼见他眉头紧锁,捂住口轻声咳嗽两声。
“罢了。”君无弦无奈叹息,“师叔给你卖蜜饯吃如何?”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澜玉楼靠坐在窗旁,月光穿过云层洒在他身上,几缕晚风拂过他额前碎发,他咬了口手中蜜饯。
甜意在口腔散开。
窗外小雪纷纷,一只麻雀突然从屋檐上掉落。
“啊!”
这突发的状况使澜玉楼一时受惊,心脏抑制不住的狂跳,手中蜜饯随之掉落。
他将手按在胸口努力平复惊吓,平复好心情后,从窗口望去,一只麻雀正安静躺在雪地上,鲜红的血将积雪沾染。
麻雀?
好端端的,谁会扔死鸟在别人家?
他拿起一件披风披在身上,推开门,绕到房屋窗户处。
地上有滩血,却不见尸体。
去哪了?
“在这找什么呢?玉楼?”,声音伴随一只突然将澜玉楼环腰搂住的手一同出现。
“师叔?”澜玉楼扭头见是君无弦,顿时松了口气。
君无弦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见澜玉楼面色惨白,担忧问道:“脸怎么这么白?”
“方才……有只死鸟从屋顶掉了下来。”
“死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