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知姓名 见君愁容问 ...
-
房门被推开,一身形高挑,面如冠玉的男人走了进来,“方才敲门没人应,我便直接进来了,打扰二位,雅兴。”
“知道打扰还进来?”君无弦“咣当”一声放下茶杯。
由坊无视君无弦,抬眼将视线移至他身后之人。
一双蓝色眼眸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畏惧中带着好奇。
由坊收回视线,不紧不慢说:“方才玉楼没喝药,我便差人重新熬了下。还有,”他走到澜玉楼跟前,递出一块淡蓝色的玉佩,“估计是方才你乱跑掉了,把什么都丢了,也不能丢了这命根子。”
见人呆呆望着自己,由坊皱了下眉,催促道:“还不收好?”
澜玉楼觉得这张脸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见,但脑中残缺的记忆只能告诉他这些。
被由坊一吼,澜玉楼才从回忆中醒来,他慌忙接下玉佩,捧在手中,细细端详,通体淡蓝,清澈无暇。澜玉楼虽不懂玉,但也能看出是块上等品种的玉。
君无弦瞅着澜玉楼,眸中尽是温柔,他眸光忽然一暗,犀利的目光移到碍事的由坊身上,他起身接过由坊手中药碗,笑着对后者说:“有劳。”他话锋一转,“不过这天也不早了,你就回去早些休息吧,我会好好照顾玉楼的。”
由坊还想说什么,就被君无弦赶出屋内,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严丝合缝关上。
一阵寒风袭过,显得由坊格外凄凉。
君无弦端着药走到澜玉楼跟前,见人一直揣摩手中宝玉,一个眼神都不舍得分给自己,他眉头一挑,戏谑道:“这玉就那么好看,一直瞅,都舍不得分师叔一个眼神?”
澜玉楼抬头,复杂的看着君无弦。
这人怕是不脑子有病……
君无弦收了笑脸,“把药喝了。”言简意赅,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澜玉楼无从拒绝,虽不满但也不敢出言,他“噢”了声,先是将玉佩放在身旁小木桌上,然后才接过君无弦递来的药碗,他望着药碗中黑乎乎的药汤。
他不想喝。
他咽了下口水,张开口,愣了下,才慢慢问方才那人是谁。
“你的好师兄由坊。”
“这样啊,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君无弦知道他再想什么,又道:“还不喝吗?”他莞尔一笑,“若是不想自己动手,师叔到可以亲口喂你。”
闻言澜玉楼慌忙摇头拒绝:“不!不!我自己可以……”说罢澜玉楼仰头饮尽碗中汤药,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将空碗展示给君无弦看。
君无弦不过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会有这般反应,不免笑了出来,“玉楼你倒是有趣。”
澜玉楼站了起来,与君无弦对峙,“你笑什么!”
澜玉楼说话总是有气无力,明明是质问,但他说出来倒像是表达不满。
君无弦眸口中笑意非浅,他慢慢朝澜玉楼靠近。
澜玉楼见他靠过来,想起他方才对自己的无礼,害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只好他走一步,自己后退一步。
这流氓要做什么!
澜玉楼小腿撞上床榻,他一屁股跌坐到床上,猛然闭上眼,喝道:“你!你要干什么!你这是耍流氓!死变态!”
见人迟迟没有动作,澜玉楼试探性睁开眼,就见君无弦拿着药碗已经走到了门口。
“天不早了,玉楼你早些休息。”
关门声随着君无弦声音一同响起。
澜玉楼用双手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没想到君无弦只是想拿回药碗,一时脸颊竟红的烫手。
我在想什么……
他没看见吧,好丢人……
要不要道个歉……
澜玉楼望向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面上,大地就像一张巨大的画布,被雪花描绘成一幅素雅的画卷。
君无弦负手走在游亭上,远远便见亭中坐着一人。
那人坐在石桌前,端坐如山,桌上有盘棋局。他左手把玩着一枚黑棋子,正在思考手中棋子如何落下,察觉有人朝自己靠近,他不动声色,假意思索。
“啪嗒”
一枚黑棋忽然落下。
墨绿色的衣衫出现在夜疏星眼前,他缓缓抬眸,正是君无弦。
夜疏星顿了下,故作惊讶道:“师祖?”
“你师父今日好不容易醒来,你不去照顾,反而在这悠闲下棋?”君无弦手中攥着一枚黑棋。
夜疏星展颜一笑:“师尊那有您照顾,晚生自不敢打扰。”他将手中黑棋扔回棋笥,又取出一枚白棋,落在棋盘上。
“哼,你说得倒好听。”
几只麻雀落在房顶,积雪顺着房瓦滑落,麻雀受惊四散而逃。
两人同行于游亭。
“师尊自与那宁贼一战后便大伤脉络,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只怕……”夜疏星戛然而止,抬眸望向眼前男人。
“你这说话只说一半的毛病是跟谁学的?玉楼不教这些吧。”君无弦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夜疏星。
夜疏星被他这话噎住,尴尬笑笑,“师尊自然不教。”话锋一转,“您可知有种蛊,名回魂蛊,种此蛊可修为大长,但……会断七情六欲。不过它给重塑筋脉。”夜疏星眯起眼,“而此蛊便是墨竹岭叶氏的禁术,十六残卷之一。”
君无弦被他吵得脑袋疼,阖目养神,“何意?”
“师尊怕是中了此蛊。”
君无弦睁开眼,就见远处梅花树旁站着一人,他冷冷道:“如何证明?”
“待来日请叶小公子来一趟,便可知真假。”,夜疏星抬头就见自己师父站在树下。
澜玉楼身上穿的还是方才那件薄衣,不过这次倒是穿了鞋。夜疏星眸光流转,他接过婢女递来的狐裘,双手奉给君无弦,淡然笑道:“师尊怕是要冻着了,我去备些热水,好让师尊暖暖身子。”
君无弦斜晲他一眼,心觉这小子倒是有眼力见,他接过狐裘,朝澜玉楼走去。
澜玉楼望着快要被积雪压断的红梅,手抬上半空,刚想扫去积雪,一件狐裘倏地披在自己身上,他猛然回首。
君无弦眉头微蹙,他向来不苟言笑,如今却一脸柔情凝望着澜玉楼。眸子里还带着风雪俱寂的悲怆。
“你……怎么……”澜玉楼的话散入寒风中。
澜玉楼见他愁容满面,手不由自主扶上他拧成川字的眉心,试图揉开这股愁意。
寒风拂过,吹起澜玉楼额前凌乱的发丝,却吹不散思愁。
冰凉的触感散在眉心,君无弦失笑。
本就是仙风道骨,只是平日里总是板着个脸,让人看了便心生忌惮,又有谁会肖想其笑容?笑容映在君无弦面上,倒让他添了几分和睦,让人不禁多瞅几眼。
澜玉楼面颊浮红,蓝色的瞳孔中流淌着慌乱,他躲避君无弦投来的炙热视线,仓皇的想收回手,却被君无弦紧紧攥住,一时进退两难。
“松开……我不是故意的……一时没控制住……”
君无弦眼底的愁意从未散去,反而添了几丝无奈,他话中带着些许宠溺:“手真凉。”
……
澜玉楼思绪万千,脑袋枕在手臂上,整个人趴在木桶边,乌发被一根玉簪子盘起背部如山峦浮于水中,平滑的背部上滚落着点点水滴,娇嫩的肌肤因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而微微泛红。
澜玉楼面容亦被水汽蒸红,淡蓝的瞳孔似融化,他望着前方屏风后的坐着的黑影。
他骨架比正常成年男子小,这木桶撑下两个他都绰绰有余,他百聊无赖的用手指划拉木桶边,他瞄了眼坐在屏风后的黑影,红唇微启:“还没问你叫什么?”
黑影挪动身子,一道低沉的男声回答了澜玉楼的问题:“君无弦。”
他又紧接着道:“唤我师叔便可,毕竟我可是你师父由慈竹唯一的挚友。”
澜玉楼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他的话澜玉楼信了一半,澜玉楼只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君无弦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下意识反驳:“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君无弦挑眉,眼底笑意渐渐浮现,“哦,那师叔是怎么说的?”君无弦故意拉长语调。
“你说……”澜玉楼戛然而止,脸涨得通红。
“师叔说什么?”
“不记得了……”澜玉楼站起身,即便屋内早就被热气充斥,但离开水的那一刻澜玉楼还是打了个寒碜。
好冷……
澜玉楼走了到屏风前,取下放在上面的衣物套在身上。
君无弦听见身后动静,刚漫不经心转过身,就与澜玉楼四目相对,他目光渐渐下移。
澜玉楼身上未擦干,就套上衣衫,又是薄纱,这衣服是方才君无弦放在屏风上的。澜玉楼不知道,就直接穿在身上,纱被水浸湿后就紧贴在肌肤上,他穿得又不整,衣领大敞,从君无弦那看去,甚至能窥探到衣内春光。
雪白的皮肤,如无暇的白玉,没有一丝杂质。
君无弦喉结滚动,他负手而立,昂首俯视澜玉楼,面上虽无波澜,眼底欲望却难以掩饰,他呼吸越发沉重。
蓝色的瞳孔中溢出胆怯,君无弦的眼神仿佛要吃了自己一般,他不敢直视君无弦,试探的唤道:“君……师叔?”
见人不理自己,澜玉楼又唤了几声,却已经没有得到回应,他鬼使神差伸出手扯住君无弦的衣袖,晃了下。
君无弦阖目又睁开,墨色的瞳孔渐渐下移,美人长睫上还挂有水珠,一颤一颤,唇似朱丹,一眉一眼皆染万种风情,整人似依偎在自己怀里撒娇。他眸光沉下几分,忽然用手捏住澜玉楼脸颊。
澜玉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失声道:“你干什么!”
声如春水,软到君无弦骨中。
澜玉楼挣了下,玉簪从乌发中脱落,落到地上化作一声清响。
君无弦皱了下眉,松开澜玉楼,他力度不大,但澜玉楼的脸上还是被掐出一道浅色的红印。
澜玉楼浅浅后撤,如清水般透彻的眼眸瞪着君无弦,满是怨气。
君无弦怕人踩到碎片将人拉了过来,“别踩着,你脚上还有伤。”
美人眉头拧成川,“还不是因为你,突然之间做什么?而且伤口已经好了,本来就是个小口子,你还那么小题大做,发紫只是冻的而已。”
“身子骨这么弱,愈合能力倒不差。是师叔的错,莫生气了。”
澜玉楼忽然捂着胸口,弯腰咳嗽两声,再直起身板后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听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君无弦不由皱了下眉,“别着凉了,把衣服穿好,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嗯。”澜玉楼弯腰扶着屏风,悄悄瞄了眼君无弦,这人听见自己咳嗽后,脸都白了些,显得沧桑像个孤寡老人一样。
君无弦突然的性情大变吓得澜玉楼一激灵。他不明白明明是君无弦先调戏自己,现在却反过来凶自己。
澜玉楼眸子转了转,思绪不知飘到何处,回过神时,自己正垂头走在游廊上,时而疾步时而缓步前行。余光见一少年在空地上舞剑。
身如秋风,剑似寒光。
那少年听见动静,眼底升起不耐,眉头微皱,一声清响,剑刃回鞘。他侧身回眸,接着散落的月光,侍看清廊下之人是自己师父,那双总是含着霜雪的眸子骤然亮起。
宁闻知拍了拍身上积雪,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朝澜玉楼跑去,“师尊!”
澜玉楼怔了下,他方才见过这少年,冒冒失失,好像还和君无弦不对付。澜玉楼只记得君无弦说这少年是他的小徒弟,一时竟记不起叫什么,他从脑中回忆眼前少年姓名。
叫什么来着?
好像姓宁…名……
——“方才那毛头小子便是你的小徒弟,宁闻知,他对你可是仰慕有加……”
宁闻知!
澜玉楼抬眸对上少年投来的视线,回应道:“闻知?”
宁闻知脸上闪过错愕,他收起笑脸,站在澜玉楼面前。
澜玉楼身上裹着一件狐裘,衣领处露出的皮肤泛红,像刚沐浴完,或许是冻的。
澜玉楼惊觉这小子竟然比自己高一头,宁闻知垂下头,像小狗一样的眼睛水汪汪的注视着自己,他说:“这么冷的天,师尊在外面做什么?”
“那你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外面做什么?”澜玉楼说话像溢出的温柔,让人想停留在这片刻美好中。
“师尊您怎么这样……”宁闻知沮丧地耷拉脸,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小狗吗?
澜玉楼被他这反应逗乐,浅浅笑了笑,对他说:“天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剑可以明日在练。”澜玉楼发现自己无法对眼前少年说出责备的话语,一出口话便是软的,大抵是什么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在作祟吧。
“师尊…也早些休息。”宁闻知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却遮不住眼中失落。“嗯。”
澜玉楼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大力扯住手臂,回头一看是宁闻知,这小子还保持刚才的沮丧,澜玉楼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怎……”
他话未言尽就被宁闻知打断,“师尊可不可以离那家伙远点?”
墨色的眸子里带着悲伤,澜玉楼有些动摇,紧蹙的眉头逐渐舒缓。
那家伙?
谁?
君无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