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羯儿巫婆

6、我是私生子

　　事情的结果既在阿朱预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果然，我一夜之间成了公司八卦主角。各种有关我和程子非的流言版本层出不穷。我无意自寻烦恼，阿朱也一改平时长舌形象，什么都不说，特沉默。

　　只是，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用那种暧昧考究的眼光打量，背后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有意无意地纠缠了近半个月左右。

　　之后，由于别人的新八卦浮出水面。我得以喘息但并没完全被遗忘，反而得到被隔离的体验。这是因为人们已经将我和程子非归为一国。只要有我在的场合，他们会自动停下关于程子非的许多话题，互相交换他们才懂得的眼色。

　　害怕我会打小报告吗？真是笑死人。我都不知道那些切切私语的都是谁，而且也没有想要了解的兴趣。要去告诉程子非“我们被人在背后议论”吗？这又有多幼稚可笑，谁人背后无人说呢。所以尽管也有受伤害的感觉，还是要继续装傻下去。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想说什么也只能由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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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的一天，一早起床就看见小小的太阳，忽明忽暗地在空中沉浮，万里无云，却不是蔚蓝的晴空。整片天空都好象被烟囱熏过一般，如同块用脏了的没清洗的兰色抹布，就那么大刺刺地压在城市的头顶上。

　　低气压横行。

　　这样的天气真是提不起劲头来，懒懒地趴在桌上，把阿朱的声音当成催眠曲，恩，一大早就偷懒的感觉——惬意。

　　昨晚睡的并不好，虽然早早上床，却辗转反侧，不能成眠。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之后就开始狂做梦。梦中的事情颠三倒四，极其混乱无序，真实与虚幻不停交错变化着，直到最后心惊肉跳地醒过来，却又感觉大脑因空乏而钝痛不已。梦中的场景一点都记不得。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来一看，4点15分。

　　不由叹口气。口渴的厉害，身体却懒洋洋地拒绝做任何大幅度移动。嘴巴里的唾液粘粘的，舌头的粗糙感却异常清晰。我想若是把伸手进嘴里探索，一定可以清楚摸出一个个味蕾。

　　舌头到喉管全是干涩的感觉，每每尽力吞咽总感觉其中有沙砾在摩擦。就好象以前在中学解剖蚯蚓时看到的那个位于食道上的沙囊，里面全是湿湿的沙子却粗糙异常。唾液很粘稠，吞咽下去非但不舒服，反而使沙砾滚动起来。于是，沙砾流入腹部，所到之处，每一个器官无不火辣辣地大声叫嚣着：渴！

　　无奈！再也撑不下去了，只得爬起来，既不开灯，眼睛也懒得睁开，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个杯子，里面装了些液体，凑上去一饮而尽，还好，是水。大概是什么时候喝剩下的。冰凉甘甜的液体一进入喉管，整个人一下子舒坦起来，却也清醒了几分。

　　不想打消睡意，依然梦游般爬回床上，轰然倒下，不久，梦境袭来，把我整个人浸没。
　　这次我看见自己一个人在孤独地狂奔，无目的地，只是那样奔跑着，竭尽全力。我看着梦中的自己，忽然悲从中来，他怎么看都象是在逃避，逃避什么呢？为什么要逃避呢？我不由向他身后看去，只有一片翻滚着乌云的天空，一直绵延到天与地交界处…………

　　突然桌面被人轻扣了几下，“吴昊，来我办公室一下”，是室长。

　　我不禁脸红起来，既为自己的摸鱼行为羞愧，又为第一次摸鱼就被抓而懊恼。偷偷看了看室长脸色，看不出什么来，暗自安慰自己，最多被教训一下而已。可是毕竟刚刚被捉住痛脚，底气不足啊。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把自己近来的表现回忆了一遍，发觉并没有什么值得引起室长“特别关注”的地方，难道是和程子非有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立即被我自己否定了……胡思乱想着，不觉已经跟着室长进了办公室。

　　“什么？！升职？”我有点受到惊吓。

　　“不错，人事部已经把你转到程子非经理手下做助理”，室长用他那副只会在师奶面前才出现的和气面孔笑眯眯的看着我，“你准备准备，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啊，小老弟。”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亲昵状十足。

　　我惶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小老弟”，印象中我这种小角色一直都入不了室长的法眼呢。

　　“助理？！程子非的？”阿朱比我更震惊。

　　“恩，明天去报道”盯着手里的咖啡，我没有太多的喜悦。

　　“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啊，毕竟升职嘛，别想太多。”阿朱也拍了拍我的肩膀，却让我宽慰不少。算了，不管明天公司里的谣言会传成什么样子，我只求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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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报道后发现两件事：
　　1，我并不是程子非唯一的助理。类似那些有一秘、二秘、三秘的人一样，排算起来，我大概得算三秘了，专门负责整理、影印文件，到处跑腿，上传下达，以及他的一些物品的处理。说白了就是一打杂的，和我先前在科室里干的事情差不多，只是材料变多了，内容变复杂了。不过薪水到涨了不少。

　　2，工作上程子非的确是个忙碌又严厉的上司。上班第一天，尽管我已经打起12分精神做事，却还是由于不够迅速或递错了文件而挨了他几顿训斥——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的严厉训斥。

　　我虽然心里委屈，却也明白要尽快适应环境的道理。不过，意外的是，由于这几顿训斥反到让我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团队所接纳，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象见到一个外星生物那般排斥抗拒。也许我该感谢他的一视同仁。

　　为了尽快适应新工作，我不得不在下班后自觉充电，棋牌室已经很就没再光顾了。有时无意中回想起来，竟有点惶如隔世的味道。真难想象自己在这栋大楼里曾有过那么悠闲自在的时光。

　　忙碌而紧张的工作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溜走。虽然经常晚下班，却每次都能搭到程子非的顺风车，还常常一块吃晚饭——两个单身汉嘛。不过让我吃惊的是，这位程家少爷居然也能吃惯那种简易的快餐盒饭。10元一只的卤鸭脖子照样啃的津津有味。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因为我生来就是专吃山珍海味的？”他舔了舔手指上的卤汁“12岁以前这种东西对于我而言，也算的上是奢侈品了。”

　　“咦？怎么会？”

　　“怎么不会”他仰起头一口喝干剩下的啤酒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往后一靠，慵懒而舒适地窝进秋千里。

　　这是我那个单身公寓附近的一个小公园，没什么树木，只有几件简单的锻炼用具和两个秋千被牢固地钉在沙土地里。由于周围都是居民小区，一到晚上便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光顾，不及早晨抢手火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常会买些酒菜当晚餐，作在秋千上，就着满天星辰享受着无人打扰的宁静，一边天南海北聊天一边吃喝。此时，他是大哥，我是小弟，他不是经理，我不是助理。

　　“我是私生子。”过了好久，他的声音慢慢响起来，平淡，没有任何情感的叙述着他自己的经历，却冷漠地象在旁观别人的生活一般。

　　然后，我知道了一个8点档电视剧里常演出的大富之家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