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持：来自天狼星牧者》欧阳惠林

3、彗木死吻

　　警报，凄厉，如刀。
　　公元纪年2137年7月。海尼克-列维13号彗星碎片。挣脱木星的引力囚笼，带着宇宙级的杀意，扑向那颗风暴巨眼。
　　倒计时开始，血红的数字跳动。
　　王思远坐在指挥席。亚太深空观测网总指挥的头衔，像一副铁枷。无数目光钉在他背上，带着刺。
　　巨屏充满整面墙。木星在旋转。巨大的红斑，一只永不闭合的血色独眼。
　　“各站锁定。碎片G。T减12小时。光谱仪给出最后一滴精度。我要撞击瞬间的辐射。毫秒不差。尤其是……伽玛射线暴。” 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递。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灰。
　　“是！” 频道里传来回应。
　　吴梦舟的脸在全息窗口一闪。空间站“起源”号，她看着他。眼底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像猎人盯着陷阱。
　　窗口熄灭。
　　大厅寂静，只剩下仪器沉闷的喘息。屏幕上，那颗拖着冰尘焰尾的碎片，越来越大。死亡之光，刺眼。
　　时间在秒针上滴血。
　　碎片G近了，白亮，狰狞。
　　撞！
　　无声的宇宙，巨屏猛然炸开一片吞噬一切的白，毁灭的光芒在真空中无声爆闪。
　　伽玛射线曲线瞬间冲破顶格，警报尖啸，撕裂耳膜！
　　“峰值！超出理论300%！” 数据操作员的声音透着惊恐。
　　仪器疯狂的嘶嚎。
　　王思远纹丝不动，瞳孔深处，烙印着那片毁灭的白。
　　他命令道：“光谱。”
　　数据瀑布泻落。
　　异常！
　　在毁灭性的伽玛射线暴光谱深处，嵌套着极细微、极规律的幽灵。
　　频率：1.42GHz。
　　嗡——
　　那熟悉的、冰冷的颅骨嗡鸣，再次刺入。
　　王思远搭在扶手上的指节，猝然绷紧，青白。
　　“剥离主噪，聚焦幽灵脉冲。”
　　屏幕变幻，混乱的爆炸光谱被剔除，只留下那串鬼魅般的律动。
　　稳定，每秒一次。
　　规律得……令人骨髓发寒。像似地球人的心跳。
　　“结构！”
　　超算咆哮，数据洪流奔涌。屏幕上，幽灵脉冲被拆解、重组……
　　一个极度复杂的能量编码序列浮现。
　　不是物理现象，是某种语言，一种在毁灭洪流中精准传递的密文。
　　王思远猛地调出另一幅影像：贵州黑石，在1.42GHz激发下，内部粒子脉动的网络。
　　两幅图，并置。
　　木星撞击的幽灵编码，黑石粒子的脉动之网。
　　结构，核心逻辑，严丝合缝！
　　一种跨越星际、以毁灭为墨书写、以撞击为锤传递的……同源共振！
　　惊呼在大厅炸开。
　　王思远懂了：那只无形的手，代价就是这毁灭本身！每一次灭绝清洗，每一次彗星风暴……都是它向宇宙深处发送信号的代价！巨大的发射塔，以星球为鼓，以生命为槌！
　　个人终端震动，强行切入指挥频道。
　　琳达父亲，海尼克，马里兰大学老牌天文学家，海尼克-列维13号彗星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此刻，他的脸在紧急通讯窗口里绷紧。
　　海尼克信号强行切入：“撞击前27秒！天狼星方向脉冲！带量子纠缠标记！”
　　“我的深空阵列……捕捉到一个脉冲！方向……天狼星！频率……1.42GHz！强度……前所未有，像是警告！”
　　海尼克的数据流强行切入主屏一角。
　　一道尖锐、冰冷、充满压迫感的脉冲信号。在撞击发生前27秒，精准地刺破虚空，源头直指天狼星方向。频率：1.42GHz，与木星撞击产生的次级幽灵脉冲……同频！
　　王思远心脏骤停一拍。
　　屏幕另一角，吴梦舟的紧急通讯也强行弹出。空间站背景，她的脸毫无血色，眼睛却亮得骇人，手中正疯□□作着天体生物分析界面。
　　“思远！天狼星B！” 她的声音带着金属的颤音，“我的代谢模型……刚刚完成！”
　　吴梦舟甩出频谱图：“白矮星重力井是熔炉，它们撕扯粒子如细胞吞噬糖，1.42GHz是代谢废波！”
　　三幅图，并置。
　　木星撞击的幽灵编码。
　　海尼克捕捉的天狼星警告脉冲。
　　吴梦舟模拟的天狼星B生命代谢峰。
　　三条曲线共振，国际飞碟城军方代表霍然起身：“外星EMP技术！立即封锁实验室！”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仪器的嘶嚎都消失了。
　　答案像冰锥，刺穿指挥大厅厚重的合金穹顶，刺穿所有人的颅骨。
　　那只无形的手。
　　那只在灭绝洪流中托起地球的手。
　　那只以毁灭为代价向宇宙发送信号的手。
　　来自天狼星B！
　　来自那颗冰冷的、燃烧殆尽的白矮星！
　　来自……另一个智慧！
　　它们在看在操纵，它们用毁灭传递信号，用灭绝换取地球的存续！
　　保护？还是……豢养？
　　王思远缓缓抬头，巨屏上，木星撞击的余烬仍在燃烧，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木星血色红斑像巨人的一只眼，冷冷注视着渺小的指挥大厅。
　　深空中，天狼星的方向，仿佛有无数的眼睛睁开，冰冷，古老，带着无法理解的意图。
　　嗡——
　　颅骨深处的鸣响从未如此清晰。
　　与屏幕上那三道重叠的冰冷曲线。
　　共振，穿透时空。
　　木星的血色独眼在燃烧。
　　深空中的幽灵在共鸣。
　　保护？代价？圈养？
　　疑问像冰，冻结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