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持：来自天狼星牧者》欧阳惠林

2、月球伤痕

　　夜，并不全是黑的。
　　国际飞碟城顶穹：王思远站着，巨大全息星图悬在面前，光点如冰。
　　中心是月球模型。坑，密密麻麻的坑；环形山叠着环形山，像一张被反复炮击的脸。
　　王思远划动星图：“七千五百万年，一个铡刀周期，银道面是刑场。”
　　也就是说，一个周期，精准得如同铡刀落下。
　　每一次大型深坑的诞生，都死死钉在同一个时间点——
　　太阳系穿过银道面，银河系那条无形的脊骨。
　　“不是意外。” 他对着虚空说。
　　每一次穿越，银道面的稠密暗物质，似无声的海啸，扑向太阳系边缘的柯依带。
　　沉睡的彗星核惊醒，亿万颗脏雪球挣脱引力锁链，化身死神的铡刀，横扫内太阳系。
　　抹去，周期性的抹去。
　　奥陶纪，泥盆纪，三叠纪……岩层里封着的就是墓场。
　　“但地球还在。” 王思远的手指停在那颗孤独的蓝点上，灭绝的潮水一次次扑来，它却一次次浮起。
　　太多次了。
　　残存——繁荣——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滔天血浪里，稳稳托住了这叶随时会粉身碎骨的舟。
　　“谁的手？” 他问星图。星图沉默，只有光点冰冷。
　　吴梦舟通讯弹出：“彗木相撞观测权，数据贩子开价了。”
　　她继续传输加密文件：“三份木星大气模型，换委员会三票。”
　　吴梦舟的脸，空间站背景。巨大的地球在她身后缓慢旋转，蓝得刺眼。
　　“思远，贵州那块石头……1.42GHz的脉动，有变化。” 她的声音穿透百万公里真空，带着空间站特有的金属回音。
　　她省略了“生命”两个字，但意思表达却咬得很紧。“强度在衰减。像……快耗尽的电池。”
　　王思远的目光从月球模型移开，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你的银道面周期论呢？” 她追问，“那只看不见的手……还在吗？”
　　指挥大厅空旷死寂。只有服务器散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垂死者的喘息。
　　王思远看着屏幕上月球那些狰狞的环形山，那些七千五百万年一次的疤。
　　“手还在，但疤确实是永恒的代价。”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什么代价？” 吴梦舟反问。
　　王思远没回答。他的目光投向星图深处，投向那片被标注为“柯依带”的、冰冷而喧嚣的尘埃之海。那里，无数颗冰封的死亡种子，正安静地等待下一次银道面的召唤。
　　“下一次穿越周期……” 他顿了顿，“就在明年。”
　　吴梦舟的脸在屏幕里瞬间绷紧。空间站柔和的光线也掩不住她眼底骤然凝结的寒意。她没再追问代价，答案在那些月球坑疤里，在那些化石层的尸骸里。
　　“彗木相撞观测指挥权，你必须拿到。” 她突然转换话题。
　　王思远眼神微动。
　　“那是太阳系最大的撞击试验场。你要的数据……只有在那里，才能拿到。验证你的猜想，看清那只手的……价码。” 吴梦舟的语速加快，像在宣读判决，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窗口熄灭，吴梦舟的脸和那颗蓝色星球一同消失。
　　大厅重归寂静。
　　王思远缓缓抬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全息星图上木星的位置，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此刻像一只冰冷的、布满风暴的眼睛，隔着虚空与他对视。
　　明年。
　　银道面。
　　柯依带的死神苏醒。
　　还有那只手……那只托起方舟、却留下累累尸骸的手。
　　它的价码，究竟是什么？
　　嗡——
　　一丝微弱却尖锐的鸣响，毫无征兆地钻进王思远的颅骨深处。频率……1.42GHz的谐波。
　　来自国际飞碟城，来自“星尘”实验室，来自那块正在“衰竭”的贵州黑石。
　　王思远攥紧拳头，指节爆响。赵琴手指无意识敲击控制台——嗒、嗒，间隔恒定为0.7秒。
　　彗木相撞。
　　他必须拿到那把钥匙，在那把宇宙级的毁灭之火中，看清那只手的真相。
　　窗外，国际飞碟城璀璨的人造星河之下，是月球苍白而坑洼的脸。
　　他目光扫过赵琴，她正凝视月球伤痕，瞳孔倒映数据流，冰冷如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