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春初》乘西

29、辞旧迎新2 一下……两

　　一下……两下……

　　林春河用手指轻轻刮着高妍的掌心，因为职业的原因，她的指甲剪的很干净平齐，高妍觉得有些许痒。

　　不只是掌心。

　　高妍静静地感受到额间的气息，是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她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待着，此时已不需要言语来印证更多。

　　“妍儿。”林春河的声音里传来说不清的潮湿。

　　“嗯？你是不是哭鼻子了？”高妍将手与她十指相扣，不让她再抓挠自己掌心。

　　“才没有呢。”林春河鼻头发紧，传来酸涩的感觉。

　　“还没有？”她抬起头，偏过来看林春河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相距不过咫尺，林春河不接话头，只一味注视着高妍。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高妍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一瞬间全身发烫，她目光扫过林春河的眼，一对特点鲜明的单眼皮，接着向下是她的鼻尖，看上去钝钝的，最后，高妍的眼神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一秒……两秒……

　　林春河揣测出了高妍的意图，她的唇向她慢慢靠近，带着一丝试探，小心翼翼地越界。

　　高妍听见自己心脏猛烈的回音，每一下敲击都带着期待和慌乱，身体也如同被女巫施过咒语一般瘫软，咒语的期限是多久？她不知道。此刻，这间小店，她日日夜夜工作过的地方，开始变得陌生，一切气味、光影都变成一个永恒的符号，连同爱人的气息一起凝结在两人交缠的指间。

　　第一次，她一动不敢动，只是等待那一刻来临。

　　想象中的时刻并没有到来，因为在后面的楼梯上传来踢踏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林春怡欣喜的声音，“姐！我全都擦完了，不只是床头柜，只要是有点灰的架子我也擦了！”

　　两人如同点着了的鞭炮一般快递弹开，在林春怡看到她们之前，在店的两头装作各忙各的打扫卫生。

　　“姐！你听见了没？”妹妹从门旁探出小脑袋，一双星星眼，期待地看着自己姐姐。

　　“咳咳……听见了。很好！”林春河强装镇定，想了想还有什么要做的，“你想扫地吗？想扫地可以把二楼的地扫了，待会儿我上来再擦一下。”

　　“当然可以！”林春怡转身又蹬蹬蹬地上楼了。

　　高妍长吁一口气，刚才她一直背对着后头的小门，机械地重复擦桌子的动作，此时，她回过头，正巧和林春河对视，两人都有一种做坏事快被抓包的默契，下意识地一起笑了。

　　“你呢？你就让妹妹一个人干？”高妍微微上扬她的下巴，露出一个微笑。

　　“这就赶我上去了？”林春河叉腰，看向她的眼神里也都是笑意。

　　“哪有……”高妍不慌不忙地向楼梯口走去，路过林春河的时候用手指点了两下她的肩头，“我自己把自己赶上去……我和春怡一起干，你就在楼下吧……姐姐。”

　　“才不要，要干咱们三一起干。”林春河拔腿就走，跟在她身后一起上了楼。

　　五点一刻。

　　高妍和林春怡焉儿巴地在吧台旁排排坐，在二楼忙了一下午，把每个角落都清扫了一遍，现在她们的脸上就写了“好累”两个大字。

　　林春河呢？她在厨房里正忙着准备年夜饭，所有肉都已经在早上处理好了，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做一些需要长时间的菜了。

　　啪——她放下一筐子芦笋在高妍和林春怡趴着的桌子面前，同时递上两个削皮器。

　　“闲着也是闲着，你们俩把这筐芦笋外面的皮削掉。”

　　“好！收到了！”高妍接过这两个削皮器，把一个给了林春怡，两人立刻开始听吩咐打下手，慢慢的，菜篮子里削好的芦笋越来越多，高妍和妹妹两个人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一支接着一支，三人就在一片默契的沉默中和谐共处。

　　“喏！好了！”高妍得意地将削好的芦笋摆在操作台上，表情好像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真厉害！”林春河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妹妹也凑了上来，“那我呢那我呢！”

　　“你也很厉害！”

　　“现在还需要我们做什么？”高妍往里探了探，想要看看能不能再找点活干干。

　　“什么都不用做，等吃就可以了。”林春河边说边讲胡萝卜块倒进一口炖锅里。

　　话音未落，妹妹的声音就在一旁响起，“高老师，那我把游戏机拿下来吧，我们玩会儿游戏。”

　　“嗯？玩游戏？”这一下让高妍猝不及防，难道是上次玩的那款吗？

　　“对啊，之前我们玩过的那个。”

　　“好。”高妍暗自松了一口气，想想自己游戏黑洞的属性，只有上一次的做饭小游戏还能勉强驾驭，可不能在自己学生面前露怯了。

　　“姐姐，我们能玩吗？”

　　“你都约好了，还来先斩后奏问我玩不玩……”林春河有些无奈，“去拿吧，但是我叫吃饭就要立刻来哦。”

　　“好的好的。”林春怡跳着欢脱的小步子去楼上拿她的游戏机了。

　　因为之前玩过这个游戏，高妍接过手柄了很快就上手了，只不过随着关卡难度越来越高，她也渐渐有些不能驾驭了，终于在某一关卡住了。

　　“高老师，你只要负责切菜和上菜就行，其他都让我来。”春怡一把子揽过了其他的工序，只让高妍操作最简单的两步。

　　“好，这次一定要打过去。”在此之前，她们已经重复了三次了。

　　高妍憋着一股劲，非常用力地捏着手柄操作，在这一局的过程中牙关紧闭，精神高度集中，争取不拖后腿。

　　终于，随着终场动画的演示，游戏机屏幕中央跳出她们最终的分数——

　　2100分！PASS！

　　耶！高妍和林春怡放下手柄击掌，然后自然地开始下一关，果然，上一关是一个关键关卡，从新的一关开始是一章新的主题，玩法也开始变得更复杂多样了，林春怡很擅长分析，在每一关开始之前都会给自己的老师分析可能遇到的问题，根据各自的情况调整分工。

　　“嘿！”林春河用指关节在吧台上扣了两下，“收拾收拾，这关打完可以准备吃年夜饭了。”

　　高妍抽空看了一眼时间：18:40，的确到了晚饭的时间了。

　　“好，我们很快就结束。”

　　两分钟之后，两人收起手柄和游戏机，齐刷刷地端坐着等待开饭的指令。

　　“别干看着，找张喜欢的桌子，把菜摆上去。”林春河扬了扬眉，指示她俩帮忙，自己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喝酒吗？家里有一瓶新的清酒，想喝可以热一下。”

　　“可以。”高妍一边端盘子一边回答，她没什么想法，喝啥都行。

　　“那我呢？我也喝清酒？”妹妹从桌边蹬回林春河对面的吧台上，凑热闹般的也要喝酒。

　　“未成年人禁止饮酒哈！”林春河摆出一个大大的“STOP”手势，然后从上方的橱柜里拿出一瓶可尔必思，能看出这是平时卖给客人的，“你喝这个算了。”

　　“好吧……”妹妹接过饮料，悄默声儿地走了回去。

　　林春河端来最后一份菜，是一个长方形的盘子，摆在桌子正中间，原来是一条很大的红烧鱼，鱼头的方向正对着高妍。

　　这下高妍有些坐立难安了，她想往旁边坐，离开鱼头指着的方向，林春河看出了她的意图，双手按在她的肩上示意她安心坐下。

　　“可是……”

　　“没事的，我和妹妹之前每一年都轮着坐这个位置，我们都坐了好几回了，今年第一年你来坐。”

　　是啊，今年是在临江头一年不是一个人过年，虽然只有三个人，当高妍却觉得这个小店里特别热闹，很有人情味儿。

　　“好呢，我们以后都轮流坐！”高妍点点头，手持清酒的分酒器给林春河倒酒，酒被热过了，陶瓷制的分酒器有些烫“我给你倒酒。”

　　对方也举起小杯子接着。

　　“姐，那我呢？”春怡看着这一幕也上来凑热闹。

　　林春河把桌子另一头的可尔必思往自己妹妹面前重重地一摆，“你的，自己打开喝。”

　　“好吧……”林春怡吐了吐舌头，看来自己不是亲生的妹妹，是捡来的。

　　“好了好了，你也有。”高妍拧开饮料瓶盖，在林春怡的专属卡通马克杯里也倒满了饮料。

　　“还是高老师对我好！”妹妹向林春河得意地扬了扬自己的下巴。

　　“哈哈哈！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年了，明年你就又长大一岁了！”林春河一边举杯一边说着一些鼓励妹妹的吉利话，“干杯！”

　　“干杯！”

　　三人的杯子叮铃咣啷地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音，门外，烟花爆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年夜饭就在她们的谈笑间结束了，林春河在厨房收拾剩菜和脏了的碗筷，高妍和春怡在夏末门口玩仙女棒，她们在等林春河出来后一起放最大的烟花。

　　高妍的脸蛋在喝了酒之后被冻的红红的，她无规律地舞动仙女棒，冷空气中都是燃烧之后产生的白烟，林春怡已经对仙女棒失去了兴趣，站在门口向天空发射“加特林”。

　　“小心一点！不要对着人哦！”林春怡收拾完出来了，让妹妹注意安全，“给我一支！”

　　高妍递过去一支完整的仙女棒，用正在燃烧的那支帮林春河点燃了它，两人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看妹妹玩。

　　等她把手上的“加特林”都发射完，林春河已经坐下看了好一会儿了。

　　“姐！你来点吧！”她指了指一早放在空地上的大烟花。

　　“好！”林春河站起来，拍了拍自己有点僵硬的大腿，“你快站远点！”

　　妹妹退回了门口，在高妍的另一边坐下了。

　　林春河确认好她俩都在门口离得远远的之后，飞速点燃引线，小跑着回到店门口坐下。

　　五、四、三、二、一，高妍默默倒数了五下，烟花开始发出巨大的声响，开始在天空绽放。

　　真好，如果这一瞬间能暂停就好了，高妍捂着耳朵抬头看着刚才点燃的烟花，夜空中这么多光亮，也有一束是属于她们的。

　　燃放结束，近处的天空又暗了下来，林春怡先上楼去洗漱了，已经接近第二天凌晨了，她也有些累了，只剩下林春河和高妍坐在门口守岁。

　　片刻的沉默后，林春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12点，远处的烟花还在此起彼伏地闪动，一朵接着一朵，好像是给她们的配乐。

　　“新年快乐！”林春河紧紧盯着天空的一角。

　　“新年快乐，你可是。”高妍转头，借着酒劲，在林春河左脸上留下一个很轻很快的吻，立刻起身，慌张地逃上楼了。

　　只留下林春河一个人，她整个人好像也被点燃了一般，摸了摸自己的左脸，跟做梦一般地关上门，笑着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