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俏》复稍稍

3、圣女日常 东厢房

　　东厢房内，玉俏见她们走远了，慢慢过去将房门关上，然后又将笔墨拿了出来。

　　木心看着玉俏研墨，忙活着什么。

　　“你方才应该向神婆行礼的，像这样，”木心示范着动作，见玉俏根本没看向自己，便摆摆手，“也罢，反正也没几天了。”

　　“方才神婆身边的是她唯一的女儿，叫尹怜。不过，你不必理会她就是了，本来和我们圣女也没什么交情，碰到她你就绕着点走。”木心继续补充道。

　　玉俏拉着木心站在自己身边，让她看自己刚写下的字：“这里是什么地方？”

　　玉俏在花园时，似乎听见有吆喝买卖的声音，大约是个普通热闹的县城，反正不会是自己熟悉的武林之地。

　　“这里是穗平县的望神府，明日圣女便要乘坐着轿子，从府上出发，行至东门。你可以趁此机会瞧瞧这个县的样子。”

　　穗平？似乎没有听过这个地方，想来这儿离双月门应该不近，看来明日确实要瞪大眼睛好好瞧清楚。东门？那正好看看有没有机会逃跑，我可不能被困在这儿一辈子。

　　虽然平日里玉俏对自己的武功比较自信，但现在身体只是恢复了半成的力气，也不知那迷药的药效何时消失。若是仅凭自己难以逃出，那有没有可能传信求助师父呢？

　　玉俏蹙起眉头思考着。

　　“不过到时你可得端庄些，眼睛不要瞟来瞟去，也不要有多余的动作，最好就平视前方，坐得跟佛像一般。千万被人瞧出端倪，不然神婆可不会饶了咱俩。”木心赶紧提醒道。

　　玉俏听了只觉得想笑，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圣女日常就是装佛像啊。

　　玉俏在纸上写道：“我想传信，可有办法？”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木心。

　　“你想跑？不行，神婆会杀了我的。”木心赶紧将玉俏写过的纸拿去烧了，“这可不能让神婆发现。”

　　玉俏轻轻叹了口气：昨日还说可怜我的遭遇呢……也是，怎么会有人为一个陌生人豁出自己的性命，还是另想办法吧。

　　木心也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说道：“传信我也无能为力呀，神婆的手下极多，怕是一有动作就被她知道了。我一个弱女子，也只是想着保全自身。你……”

　　木心又走近些，更小声地说道：“五日之后便是举行仪式的日子，到时圣女会与四十四位幼童一起在高台上焚火献天。”

　　玉俏被震惊得瞪大双眼，这个消息是这段时间里听到的最为恐怖的一个。

　　“那天也是圣女二十岁诞辰，神婆说，圣女是天君寄养在凡间的娘娘，等待仪式过后，圣女便能飞升成仙，嫁与天君，还要选四十四位幼童作为娘娘的侍奉仙童。”

　　玉俏还在震惊中。

　　“我和圣女都知道，这都是骗百姓的鬼话，烧死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真能成神仙，只怕是连渣都不剩了。虽然，神婆说她有办法会护圣女周全，但圣女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四十多位幼童枉死，这才……”

　　“而且我也不能确定神婆是否真会护着圣女，也许只是安慰她、哄骗她的鬼话，好让她配合。”木心一脸认真地看着玉俏，“但如今换成你，我可以确定，她真的会烧死你的。”

　　玉俏脸色复杂，一面感激木心与自己说实话，一面又为自己的处境感到万分担忧。

　　难道自己就只剩五日的寿命了？

　　夜晚，玉俏悄悄掀开幔帐，看见外间的木心睡着了，便开始闭眼打坐起来。

　　探查周身的功力，已然恢复了八成。喉咙虽然还是不能正常说话，但不适感减少了许多。

　　玉俏睁眼，目光冷冽，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她小心翼翼地去找白天用过的笔墨，在一张小纸条上写着什么。

　　翌日，木心又早早唤玉俏起床。玉俏知道自己可能时日无多，困意全无。

　　活一天，是一天。

　　“我会一直跟在旁边，你不必害怕，有事便叫……”木心顿了顿，“示意一下我就行。”

　　“好了，时辰到了。”木心扶着玉俏走出房门，门口站着一排侍卫，紧跟着她们向府门走去。

　　玉俏像是被众星捧月般拥护着走在府中，她还真没有享受过这般待遇。

　　府宅的大门前摆放着一个轿子，与寻常轿子不同，此轿四面仅是薄薄的白纱，坐在里面便是若隐若现的样子。

　　前面还站着许多百姓，男女老少见玉俏一出来，瞬间安静了许多，都变成毕恭毕敬的模样。

　　玉俏用余光看了一眼人群，从容地坐上了轿子，风轻云淡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见这场面。

　　人群开出一条路来，侍卫护在轿子周围，开始向大街上走去。

　　玉俏表面上看是乖乖端坐着，目视着前方，实则不断地用眼睛瞟来瞟去，希望能发现点什么机遇。

　　好想念师父啊……

　　玉俏一想到师父便不由得想哭，眼泪不停地在眼眶打转。可如今的情形当然是不能随意掉眼泪的，她只能努力地控制着情绪。

　　好在玉俏戴着面纱，还有在轿子的薄纱的掩护下，完美地隐藏住了她的情绪和假冒的身份。

　　这时，玉俏注意到街上有一条长长的队伍，便微微转过头，看看到底是做什么的。

　　只见排在头里的大叔将什么东西递给了身着官服的差人，差人却满脸不屑道：“就这点，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大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真的没了大人，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拖了下去。

　　玉俏想起昨日偷听到的话，说什么今天是大日子，没钱，便要卖儿卖女。结合今日所见，看来是在说今日圣女出游，他们逼迫百姓上交钱财，美曰其名是用以供奉。

　　一群骗子、强盗，真是可恶至极！竟然压榨百姓们的血汗钱！

　　想起神婆编的那套谎话，玉俏的内心就感到无比恶心。什么神婆，这么一个普通的凡人，没想到人心竟能如此邪恶恐怖。

　　木心悄悄扯了扯玉俏的衣袖，眼神示意她别一直看向那边。

　　队伍逐渐走到街上最热闹的地方，人们都放下要做的事，纷纷看向轿中人。有人嘴里念着对圣女的祝福，有人夸赞着圣女的伟大，还有人向圣女许愿……

　　“圣女，保佑我能娶上公主！”人群中一男子的声音尤为洪亮，大家纷纷被他的话逗笑。

　　玉俏感叹，如此压迫下，竟还能苦中作乐。

　　就在还算其乐融融之时，一个飞箭划破长空，直直地向玉俏飞来，玉俏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木心拉着俯下身。

　　“保护圣女！”木心立马命令侍卫，又转头对玉俏说：“先别动。”

　　侍卫们将轿子团团围住，其中排头的几个侍卫见刺客跑了，便追去捉拿。

　　“圣女，你没事吧？”木心问道。

　　玉俏正想摇头，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青色修长的身影。玉俏眼神一转，双手捂住了肚子，表情装作痛苦的模样。

　　“圣女，你肚子痛？”

　　木心有点疑惑：应该未曾受伤啊。

　　张从川见轿中人似乎出了事，便走到圣女的队伍前，拱手说道：“我是大夫，不知可需要帮助？”

　　玉俏再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激动地眼泪都要出来了。

　　木心看着玉俏微红的双眼，有点相信了她肚子痛的这件事。只是，断然不可在未经神婆的允许下，让外人给“假圣女”看病的。

　　“不必了，江湖郎中，我们可不放心。摆架，回府！”木心说完，拍了拍玉俏的手，示意让她忍忍。

　　只是木心没有看到，在她说话时，玉俏悄悄将揉成团的小纸条扔到了地上。

　　在队伍走后，张从川捡起了纸团，走到巷子里才将其展开：我是双月门玉俏，现困于穗平县望神府中，帮我求救，必有重谢。

　　张从川这次是独自出门，没想到竟碰上这种事。

　　在救人这件事上他没有半分犹豫，可他并不会武功，得告知双月门才行。但若是他亲自去送信的话，又担心在此期间玉俏会出事。

　　他思索了一会儿，转眼找到了一个小乞丐，“你帮我送样东西。”

　　张从川一手拿着装着纸条的锦囊，一手掏出十个铜板，“可行？”

　　“送到哪里？”小乞丐问道。

　　“距离此县大约四十里的双月门，若是不知道路线，可以画地图给你。”张从川坐在石阶上慢慢说道。

　　“这么远的路，就这点铜板？”

　　小乞丐心中鄙夷：此人看着相貌不凡，没想到竟扣扣搜搜的。

　　张从川也不觉得尴尬，又说道：“那双月门的门主可是个善良大方的，你送去后，她必然亏待不了你，不然你就返回来找我，我姓张，神婆也是知道我的。”

　　小乞丐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就信你一回。”说罢便接过了锦囊和铜板。

　　“你可需要马匹？”张从川看着眼前这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担心他要徒步走去，那得猴年马月才能到。

　　小乞丐自信地昂着头：“放心，我自有办法。”

　　若是真给小乞丐一匹马，他还不会骑呢。但是，他知道如何能蹭到别人正在运货的马车或驴车，这样既能舒服地坐着，又不需要多花钱。

　　小乞丐稍微准备了点路上的吃食和水，便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