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靡常》棉喻

2、国师府 哑奴 “贺漆

　　“贺漆，你可愿入我门下，做我学生，于我过世之前可就不许再有其他老师。答应是不答应？”
　　女孩坚定地看着老人，话语掷地有声。
　　“贺漆愿作何先生门下学生。先生百年之前，不拜他人为师。”
　　“够利落。”何秋听完心中满意至极，如愿地搓了搓贺漆头上扎好的俩包子。
　　“唔……”贺漆不太情愿被这般如小孩对待，伸手尽力护好自己的发包。余光瞥见占清瑾好像被自己逗笑。
　　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标准的“笑”，仅嘴角微微上扬而已。
　　她的心情却莫名好上些许，向后躲开何秋的魔爪，急着要先将事情安排妥当：“先生，我现下便和贺方去将行李搬进来，再拖下去学生担心雨势许会加剧。”
　　贺漆的手刚碰到伞柄，只见占清瑾朝她一摆手，自衣襟中取出一枚铃铛道：“贺小姐不必劳烦，府中杂役手脚很是利索”
　　贺漆视线随铃而动，貌似是青铜所铸，晃动间内壁分明有金属悬吊却悄无声息。
　　几名身着布衣的下人很快便撑伞前来，垂头打伞，眉目恭顺，立于凉亭外等候吩咐。
　　占清瑾手一指向门外道：“去将贺小姐马车上的行李搬至我院中长廊候着。”
　　那些下人便有序地一前一后往门外走去，占清瑾转向贺漆进行说明：“往后贺小姐若是需要办事的，亦可随意差使。”
　　贺漆点头应下，心有疑惑，最终却也还是没有表露，且孩童心思变的向来快，很快便被其他事物吸引了去。
　　她肯定自身从未与这位占小姐见过面，但却总觉似曾相识。
　　她出神地望着对方与何先生说些什么，思索不出确切描述对方长相的词句，却认为对方就算比那话本子里的观音座下玉女也相差无几。
　　贺方已回将军府复命。
　　占清瑾与何秋说要带贺漆先回院中安置，毕竟国这一路上虽不远却也不近，贺漆脸上已然挂有些许惫色。
　　“快些回去吧。”何秋欣慰着他从小看到大的的小孩懂事又周到越看越喜欢，拿起她的伞塞进她手里，开始挥赶这两个学生：“先生想在凉亭这处再呆会，便清你们先走，不用管为师了。”
　　占清瑾颔首道好，转身时却猝然与贺漆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看我做什么？
　　心下有些不自在，占清瑾移开视线，出声唤她：“贺小姐。”
　　贺漆这才惊觉自己盯着人家发了好一会呆，慌忙应声。
　　“我带你到院子，国师府较大，多种有竹林。不熟路之人极可能迷失方向。”
　　“好。”她握紧纸伞往凉亭外走去，又想起什么般半转身看向亭内的何秋，询问道：“先生？”
　　何秋知她方才走神，又做了个“去吧”的手势，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亭子。
　　何秋倚在柱旁，望向东侧，那皇城上京之地。
　　“我的所作所为……”

　　府中布局奇特，也不像上京城中各府内一般，地面皆有地砖铺成。而是各处分工明确，彼此间由青石板路连接。
　　不知这场雨今日会否停下。
　　占清瑾执伞，一步步踏在石板上，分了些注意力给身后那人，自身的思绪又到处跑开。
　　不知为何，总感觉贺漆这副样子不靠谱，总觉要不注意会出——
　　“哎——”
　　身后之人忽然出声往前扑来，占清瑾眼皮一跳忙转身扶住对方手肘让她站稳，堪堪把这位贺女小姐的脸皮按了回去。
　　……果然。
　　占清瑾稍微感慨了一下自身直觉，提醒对方注意看路后，放不下心干脆落后一步与贺漆并肩而行。
　　贺漆收敛心神，看一眼手肘，注意到对方举动，脸上发烫。
　　我，丢，人，了。
　　沉默漫开，贺漆张口试图打破两人间这股尴尬气氛。
　　“谢谢。”
　　占清瑾听到道谢，一转头，对方却垂首让人看不清神色。
　　“没事。”她回道。
　　“占清瑾。”
　　“嗯？”
　　“我可以叫你名字吗？”
　　占清瑾有些好笑地想，反正以后都住在一个院子，方才那般称呼确是有些过于生疏了。
　　正要答应，贺漆又说话了。
　　“因为我觉得叫作占小姐不够成熟！”
　　？
　　似是觉得直接询问有些失礼，于是那人又找补了句，效果看起来不太好，诡异的气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浓重了。
　　过于蹩脚的理由让占清瑾起了逗弄的心思，但在觑到那脖颈到耳根都已经红得厉害之后她还是决定善良一回。
　　要不是先生亲口所说，她实在是想象不出右边这枣一样的人有将才之能，甚至赢下地摊。
　　让她去带兵打仗会不会将上京也打出去。
　　贺漆此刻只想回马车上，拜完师之后按她所想应该是自己展露才华，未来国师面露震惊之色，再对自己亲眼有加……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
　　“贺漆。”占清瑾善解人意的转移话题：“日后若是想熟悉国师府内各处，可让府内仆人随行。”
　　“好。”
　　“何先生平日里在他的书房授课，有时会有课业要求。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贺漆对这个刚认识没多久大的女子愈发崇拜，和自己的其他玩伴都不同。明明只大她一点却是大人的感觉。
　　二人撑伞，自前庭往西北方向走去，中间路过两处较大的房屋。占清瑾与她依次介绍，第一处便就是何秋住的地方，后者则是国师府正厅，用于会客之类要事用。
　　占清瑾瞧出贺漆暗惊国师府占地之广，对她道：“其实府内规模过大对我们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贺漆不解：“为什么？”
　　“府中过大，每日上课要走的就多，起的就要比正式授课更快了。”
　　……原是如此。
　　“京城中其他与你一般大的都这般沉默寡言吗？”占清瑾看着贺漆，旁边的人手里握着伞，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因为你其实不喜欢我和何先生，想回将军府了？”
　　“不是！”贺漆登时抬头看她，或许觉得这样的否定不够，又用力摇了摇头：“我很喜欢何先生和清、你！”
　　占清瑾见贺漆说完便偏开头，忍不住嘴角笑意。
　　这贺漆逗着挺好玩儿，小小地谴责了自身恶劣后，她再度挑起话题:“国师府里多竹。”她目视前方一步步轻踏在石板之上:“家......国师他喜竹，是以府内植物以竹为主。”
　　“没有其他了吗？”贺漆问道，“不管多喜欢，每日眼前都是一样的东西，不厌吗？”
　　“自己的院子里是各自欢喜的，但住人的院外是这样。”
　　二人这般说着话，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竹林，眼前忽地豁然。
　　只见四处环绕的竹林深处有一片空地，两间院子并排位于其间，左院门扉大开，俩杂役候于门外两侧。
　　右院稍大，却门窗紧闭，保养得很好却掩不住冷清，想来是许久无人居住了
　　把伞交于门两侧的下人，跨入院中，正中央为假景与—小池、池边栽有青竹倚靠假山，池水清澈，几尾锦鲤窜游其中。
　　院内四周有回廊相连，围抱池水假山，连接主卧与左右厢房、放置杂物的二三小间。雨水淅淅沥沥，自飞檐边滴坠成帘。
　　“好看吧。”占清瑾看向贺漆。
　　“好看。”
　　占清瑾微微笑了笑，身旁的杂役询问道:“贺小姐的行李都在这儿了？”
　　那杂役点头，对着占清瑾打手语:【是的小姐，都在这里了】。
　　占清瑾指出左右厢房，转头问她:“贺漆，你中意哪间屋子？”
　　贺漆愕然，那仆人居然是哑的，后知后觉国师府里确是过于安静。
　　在将军府的时候总是鸡飞狗跳，娘叫吃饭的喊声，她经常上窜下跳，爹抓不到她时候的骂骂咧咧，主管贺方喊人做事的声音。
　　贺漆扫一圈院内其余的二十三人，脊背渐发凉。
　　“他们都是、哑的？”
　　占清瑾顿时涌出使坏的心思，她倒要看看这人被吓到时，表情和说的话还会不会这样干巴。
　　于是她压低嗓音，放缓了语速:“你没有奇怪过国师府的情况在外毫无流传......你眼前这些人就是因为进到了府内，才被我毒哑了嗓子，还用了秘法让他等别无二心。”
　　她故意逼近贺漆，手搭上她肩：“你已经进了府内，以后若是再想回将军府我便只能——嘶！疼疼，贺漆我开玩笑的！”
　　铃铃——
　　忽然响起铃铛声。
　　贺漆抬起手臂骤然攥住占清瑾的手腕向外一扭，离得最近那哑奴也未料到这意外，向前一步及时捏住了贺漆另外的手。
　　……哈哈玩脱了。
　　占清瑾自嘲着，自身未曾想到贺漆反应速度之快，只能先示意哑奴退下。
　　“开玩笑？”贺漆看着对方因为疼痛而蹙眉，松了些许力气。
　　“对。”占清瑾轻轻拍她算作安抚，待她完全松手后，活动了下手腕，“先生此前和我说过你有将才只能，我心中好奇就试了一试，没把握好度吓到你了，抱歉。”
　　贺漆心中讶然何先生居然与占清瑾提到自己的事，旋即记起方才突兀的铃声。

作者有话说

　　这张也修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