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墨风》轩辕凝落

25、第二十五章 真假难辨（二）

　　日落西山，夕阳如火。
　　冷清地亭子被拉成了长长的影子，墨潋潆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一壶清茶慢慢地品了一个下午。此时，她面对着夕阳，看着天际漂浮着着火红的火烧云，怔怔出神。
　　来这个不知名的空间已经有十几年了吧，她有了亲人，伙伴，朋友，甚至——
　　夫君。
　　可是——
　　她愣愣地伸出手，像在抚摸谁的脸，突然，她的手顿在半空中。
　　玉手所触，只是一片虚无。
　　她苦笑，前世的朋友们，你们可也曾想起我？可找到属于你们自己避风港？可正同我看着同一片夕阳？
　　她收回手，静静地站在亭中，任夕阳将她的身影撕扯地长得走了形。
　　“原姑娘。”沐痕不知什么时候立在墨潋潆身后，他疑惑地看着眼前曾一度谈笑间凛然气度的女子，为何他感到一种忧伤的……孤独感？孤独得让他也跟着忧伤，忧伤得让所有人都靠不进她的孤独。他的眼前渐渐浮现一个伟岸的黑衣男子，恐怕也只有他能驱散孤寂，靠近这个忧伤的女子吧……他一激灵，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
　　天作之合？
　　墨潋潆缓缓转过身，温柔浅笑，看不出一点异样，“有事？”
　　沐痕一怔，差点怀疑他刚刚看到的是幻觉，直到看到墨潋潆眼中泻出的点点笑意后，才讪讪地收回目光，两颊飘起淡淡的红晕，他尴尬地道：“咳，原姑娘，王爷有请。”
　　墨潋潆好笑地轻轻摇了摇头，真是可爱的大男孩，要知道他那个冷面主子别说脸红了，就是笑起来都跟别人前世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嗯，麻烦带路。”墨潋潆冲他微不可见地一颔首。
　　沐痕咧嘴笑笑，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墨潋潆自然跟上，不过眼底划过罕见的温柔。
　　无关风月，只是因为那心底渐渐渗出的柔意，这样善良没有心机的男孩子她有多少年没见过了？十年？还是，二十年？
　　两人都是练过武的人，本就不长的路，更是很快就走到了。一到正厅门口，沐痕就站在门边冲墨潋潆一施礼，“原姑娘，请。”
　　墨潋潆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冲着他又是一点头，才进了屋子，沐痕也尾随进来了。
　　墨潋潆看着这正厅，她不是没来过，和以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并没有因为给她接风而刻意营造奢华的气氛，不过，摆在正中间的是一张大的离谱的桌子，坐在正中央的是钟离璟风和“墨潋潆”，而其他姬妾则是分居两侧，坐的满满登登。她一进来，满屋子人便全部抬头看她，在她没准备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钟离璟风抬头时正好看到某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人一副“你们干嘛？看什么看！”的表情瞪着满屋子的人，不由得轻笑出声。
　　这不笑还好，由于屋子格外安静，于是这愉悦的笑声成功地刺激起了某人高傲的小心灵，以及全屋雌性同胞怨毒的小眼神——当然，她们没胆去怨毒伟大的夫君大人，所以只能狠狠地瞪着墨潋潆，个个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肖，用一个非常让人反感的语调道：“呦~~~原姑娘身价挺高啊，竟然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到最后已经变成尖锐的咄咄逼人。
　　墨潋潆轻笑一声，她微微扬起下颌，看都不看那位高贵的王妃一眼，“风王爷，麻烦你管好你的女人，”她扯扯嘴角，高傲得像一只五彩的孔雀，“别放出来乱咬人。”
　　本就尴尬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而一个个花枝招展的侍妾们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都拿余光小心的瞥着自家的夫君大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位向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威大将军竟然没有一点不悦，反而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迷得众女全部神魂颠倒，墨潋潆寒毛倒竖，心中警钟大作。
　　“哦？”他身子前倾，一只手拄在下巴下，另一只修长的手轻盈而富有节奏地和桌子一次一次的碰撞，他抿着唇，幽深的眼眸倾泻出点点笑意，一时间犹如漆黑长空中那绚烂之极的烟火，“那不知原小姐要本王怎么管？嗯？”
　　“夫君！！！”尖锐的抗议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皱眉。
　　可这次钟离璟风连眉头都没皱一次，反而嘴角噙着一抹优雅魅惑的笑扭头看向瞪大了眼的“墨潋潆”，“娘子有事？”
　　“……”墨潋潆眼皮跳了跳。
　　“………”“墨潋潆”呆若木鸡。
　　“…………”侍妾们及沐痕一副“太阳从南边升起来了”的要死不活的表情。
　　看着“墨潋潆”一副见到鬼的表情，颤抖着嘴唇，还很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钟离璟风满足地再次向她勾唇一笑，说不尽的温柔隽意。
　　好吧……墨潋潆忍不住要抽那张笑得很妖孽的那张脸。
　　……以及，那个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的假墨潋潆——云烟。
　　真的很丢脸哎！要不要那么迟钝哈！尤其是你，云烟！口水下来了哎！墨潋潆冲着因为受到语言和美色双重攻击的呆滞的某女飞去一记眼刀——
　　赶紧给我演、下、去！
　　墨潋潆优雅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抬眼，冲着钟离璟风浅笑低吟：“呵，我哪敢管风王府的家务事啊……不过，令王妃的脾气真是，名、不、虚、传、啊！”
　　“家务事？”钟离璟风瞳孔一缩，似笑非笑地站起来，缓步绕到墨潋潆的面前，他俯下身子，用手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颌，性感的薄唇贴在她的耳朵旁，温热的气息透过面纱拂过她小巧圆润的耳垂，“你和她做王妃不都是一样的嘛？”
　　墨潋潆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就是原清盈和墨潋潆谁做王妃都可以，不过，两人都是聪明人，钟离璟风到底什么意思，还听不出来吗？
　　他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墨潋潆，“女人，你李代桃僵的小把戏被识破了！”
　　他的手指不再安分，它轻轻滑过她完美的下颌，仿佛在抚摩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啪。”
　　墨潋潆一把抓住他的手，冷声道：“王爷，玩过了吧。”
　　他望向紧握着他的手，白嫩而纤长，力气蛮大的嘛！钟离璟风缓缓站直身体，就在墨潋潆准备松开手的时候，钟离璟风一反手，那柔软滑腻的触感一下子填满他的手心，他猛地一使力，墨潋潆便猝不及防地被他扯入怀中，他顺势用手环住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往怀中一扣，纤长匀称的身体便紧紧贴在他身上，那股清幽的体香让钟离璟风不由地眯了眯眼。
　　好一朵空谷幽兰！
　　“你——”墨潋潆气极，这人动作实在太快了，一气呵成，她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搂在怀里了，最可恶的是还被吃尽了豆腐！
　　“放开！”墨潋潆低喝。
　　“原姑娘果真是倾国之姿啊！”软玉温香在怀，钟离璟风不由得感叹。
　　墨潋潆抽出手，一掌震开两人，心有余悸的退后两步，一边警惕的提防钟离璟风，冷笑道：“我还道‘冷面将军’是一个多正经的人，原来也是一个下流卑鄙的登徒子！”
　　钟离璟风十分自然的收回双手背在身后，含笑道：“我还以为原姑娘早就知道了呢。”说着，眼光扫了扫在座的各位娇妻美妾。
　　墨潋潆气结却又无话可说，只能暗自咬牙——钟离璟风，你别犯在本姑娘手里！
　　钟离璟风将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笑表情收入眼底，嘴角扬起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笑意，一时间犹如冰雪消融，云开雾散。呃，虽然因为很久那么笑有点僵硬但还是再次震翻了刚刚平复过来的沐痕——天，天，天啊！王爷啥时候笑得那么柔情似水了啊！
　　沐痕觉得自己耳边轰鸣作响，而脑袋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王爷绕指柔了！
　　同样的受害者还有墨潋潆，虽然她表面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但其实心里纠结死了，该死！笑得那么好看干嘛！还有！谁告诉她钟离璟风是个冷的不能再冷大冰棒！为毛他一看着自己不是动手动脚就是笑得如沐春风！
　　“王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幽幽响起，“怎么干站着，”墨潋潆循着声音回头，发现说话的女子是一个大美人，美人偏头冲她一笑，“原妹妹也坐下吧。”
　　墨潋潆仔细打量了她一下，“你是？”
　　“妾身柳潇湘。”
　　墨潋潆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钟离璟风现在的宠妾柳潇湘，果真是天香绝色容光照人啊，而且举手投足间大家风范，丝毫不做作又温驯有礼，怪不得……墨潋潆瞥了一眼表情淡下来的钟离璟风，他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王爷！”一阵香风刮过，就见“墨潋潆”抱着钟离璟风的胳膊左摇右晃。
　　钟离璟风表情淡淡，抽出手搂住她，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墨潋潆”神色惊喜，倨傲的瞥着众女，跟着钟离璟风回座。其实——钟离璟风还是感受到了某人刚刚一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
　　“潋潆——”钟离璟风一坐下便偏头看向旁边的“墨潋潆”，“前一阵由于朝堂上的一些事冷落了你，实在是本王的失误，从今天开始本王就开始好好陪你，补偿你，那个什么禁足就算了吧。”
　　云烟手一抖，把钟离璟风浑身上下骂了个遍，心说，你闲着没事抽哪门子邪风！还补偿，补偿个毛啊！她又不敢转头看墨潋潆，只好硬着头皮应付，不让自己“泫然若泣”的太僵硬，“呜，王爷，你真是的，你可知道妾身有多委屈，有多想你！您竟然才想起来妾身……”
　　墨潋潆正把菜送进嘴里，差一点把舌头咬掉，好冷……
　　她把筷子放了下来，慢慢嚼着嘴里的菜，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钟离璟风只是象征性的点点头，并没有太大反应。
　　场面一下子又冷了下来，这时柳潇湘开口：“这只是吃饭也不是个意思，不如来点助兴的东西，怎样？”
　　钟离璟风手一顿，抬头，“潇湘有什么好想法？”
　　柳潇湘温柔浅笑，柔声道：“现在是春天，不如，我们每人以春为题作一首诗怎样？”
　　众女闻言纷纷应和，个个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今天王爷对王妃的恩宠已经让她们心生警惕了，所以个个都想让王爷注意到她们。
　　柳潇湘偏头冲墨潋潆一笑，“不如就请原姑娘来做这第一首？”
　　墨潋潆面无表情的抬头，淡淡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柳潇湘的笑脸渐渐僵住，就在她准备出声化解一下尴尬的时候，墨潋潆终于出声：“好。”
　　笑脸一下子放大，柳潇湘提声道：“拿笔墨来！”
　　下人赶紧将笔墨纸砚呈上来，墨潋潆慢慢站起，左手的纤纤玉指轻轻挽住宽大的衣袖，右手拿起毛笔，想都没想，抬笔就写。
　　天街小雨润如酥，
　　草色遥看近却无。
　　墨潋潆神情专注，下笔如有神来，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脉风韵。
　　最是一年春好处，
　　绝胜烟柳满皇都。
　　她白衣如雪，笔墨挥洒间，好似天上的仙子，在天与地的交汇处穿过时间与空间，风姿卓然。顿住收笔，后退一步，她淡然地坐下。
　　柳潇湘轻轻地拿起那张薄如蝉翼的宣纸，她低声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一个字时，她惊诧得抬头看向一直都表情淡淡的少女，半晌她才目光炯炯的道：“原姑娘好文采，潇湘惭愧。”说完，她将诗交给钟离璟风。
　　钟离璟风一看到这首诗首先看到那飘逸隽永的书法，不由的目光一闪，果然好诗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