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五官不正

3、3 天微朦

　　天微朦朦亮，在朦胧之中，就被我爸叫醒了，我揉了揉眼，有些不解道：
　　“咋了爸?”

　　我爸指了指停在草屋前停着的豪车，示意我快点收拾好东西。

　　外面的男人换了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袖口随意的挽至小臂，虽然都显得高贵又精致。

　　看着完全不像是和我爸是一个年龄段的人。

　　东西收拾的很快，因为刚来没住多久 ，有一个大一点的书包，等到我背起包走出门时。

　　男人已经被村里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起初他还应付着那些七嘴八舌的提问，渐渐地他的耐心被磨灭了

　　目光开始游移，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最后定格我们

　　“抱歉，让一让”

　　一开口，嗓音低了几分，有些冷硬。
　　这边我尝试向里面挤了挤，好不容易脚刚伸进去一只，又被人给推出来了。

　　侧头看向同样被挤在外围的爸，他却只是憨笑。他猛地伸手，扣住我爸的手腕，带着些不由分说的狠劲。

　　两个人距离突然缩短，我爸差点踉跄。

　　我赶紧的跟在我爸身后。被围堵的人们挤得有些难以呼吸。

　　一瞬间，车子就这么开走，留下一地尾气和没缓过神来的人们。

　　我靠在窗外，熟悉的田野，平凡的矮房，歪斜的电线，就这样一寸一寸的碾压出我的世界。

　　车越开越快风景越来越模糊。到底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红绿灯机械的在闪烁，人群不语，步履匆匆，没人回头。

　　车内的冷空气在沉默中凝固升流，我爸却不遗时宜的冒出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真好，建国你还是这么受欢迎”

　　开车的人出乎意料没有生气，只是透过后视镜的望向我们这边似乎有话想说，最后只是动了动嘴巴将话咽了下去。

　　黑铁雕花大门缓缓向后自动拉开，车道两旁，一杏树的叶子泛着蜡色的光泽，白色的现代化建筑的别墅立在半山腰，门前是修剪整齐的花园，中央的喷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拿书包时却在后备箱发现了一大袋用蛇皮袋装着的白菜。

　　“爸你装这些干什么？”

　　“啊？不浪费吧”

　　我爸声音越来越小，尾音越来越飘，一眼假。

　　八成是那陈叔叔带的，可能有钱人主打养生，喜欢绿色有机蔬菜。

　　我们走进了那个别墅，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情味。

　　我爸似乎很高兴，他抱着我们乡下带来的小鱼的玻璃杯擦了又擦，在阳光的照射下，玻璃光映射在了我父亲的脸庞，我看见我爸腼腆的笑了笑。

　　那个男人总是来找我爸，什么也不干就是找我父亲吵架，一来就吵。

　　不过大多数时候我爸都是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是的在桌子上无意识的画圈，另一只手就夹着剩半截的烟。

　　既没有听那个男人说的话，也对那个男人的行为做任何反应。

　　男人自说自话，说到急眼时还会将整间房子的东西都砸的到处都是。

　　玻璃像冰晶一样铺满地面，射出刺眼的光芒，灰尘在光柱中翻涌 。

　　整间房子都被按下了按停键，我爸只是默默的说：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只要我爸一开口，那个男人就无比愤怒

　　“三个月？？！你当我是冤大头吗？！”

　　“不可能！你想的美！宋兵！”

　　“三个月就让我帮你养一辈子的孩子吗！”

　　我爸站起身，凝视着宋兆明，两个人就这样对峙；

　　“兆明，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我爸软下语气，似乎有些难过。

　　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摔门而出。

　　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我爸哭，眼泪都无声的在砸地板上。他喉结颤抖着，压抑着哽咽。

　　我爸颤抖着拇指擦过打火机，一次，二次—火苗窜起又熄灭，直到第三次，烟头才亮起煋红，直到烟蒂烫到手指，我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站在楼上扶着楼梯杆上的围栏，有些不知所措。第一次对自己的降临有的厌恶，这就是母亲离开我的原因吧。

　　糟糕的人生

　　糟糕的我

　　也许就没有人欢迎过我的降临。

　　一瞬间，心脏像块被吸满水的破布猛地拧绞，沉甸甸的下坠让人呼吸不过来。我隔了一层玻璃模糊不清。

　　而这块玻璃里面只有我一个人。

　　那个男从那次吵后就好几天没有再来，我从厨房端了一杯水递给我爸，坐到了我爸沙发周围。

　　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起雾的玻璃，擦出二条水痕，缓缓向下流，好像在流泪。

　　我爸变得脸色苍白，还是对我笑了笑，安慰道“没事的”

　　“爸—”

　　“为什么啊”

　　“因为…”我爸视线定格在窗外的春光，嘴角轻微扬了扬

　　“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我看见我爸的眼中全是斑驳的光影，沉默的幸福。一笑双眼突然闪起的亮光，我突然意识到我爸和那个男人的回忆，永远会活在我爸的心中。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过了几天还是来了，应该接受了我爸的要求。

　　那是我见过我爸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一段无关我的，独属于两的个人的，回忆的青春岁月，最美好的那段时光。

　　那三个月里，他们两个人没有吵过一次架，冰箱上贴着歪歪扭扭的便利贴，阳光就好像蛋糕一样松松软软的照进每一个角落。
　　俩个人都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模糊而幸福，不，清楚而尖锐。

　　一个专属于他们的梦境岛。

　　三个月结束那天，一切都该结束了。
　　半夜，我听见我爸在我的门前发出的声响，我拉开门，我爸似乎有一些错愕，呆呆地站哪里。

　　“爸，你明天准备去哪里啊？为什么不带我”我咬紧下唇，眼眶有些发红。

　　他看了问一会，没有回应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告诉我：“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说你不像我吗？”

　　“因为，你不是我的孩子啦”

　　那一刻，他伸出手，轻轻的拥抱了我，像月光温柔的洒向地面，传递着我们的体温，我却感觉如至冰窖。像透明的空气一样，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

　　难怪我不像我爸，我都不是我爸亲生的

　　这一切的一起，只有不要我的母亲，是真的。

　　如果时间能够停在我永远不知情的那一秒之前。

　　我的心成了一片一片块状的干冰，将要蒸发。

　　我勉强扯起一个微笑，哽咽的说道“晚安爸爸”

　　“晚安，最后一次了”我爸说，又朝我笑了笑。

　　我回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再说。

　　拜托，拜托不要再朝我笑了，我的心快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