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五官不正

2、2 脚步顿

　　脚步顿了顿，但还是走向我爸
　　“爸，我家咋了”
　　烟灰簌簌的落在水泥地上，我爸老实的像一块常年被雨水洗刷的石头，他的喉咙滚动下，却只是说
　　“没事”

　　我盯着我爸半刻，最后只能回到了房间
　　半夜，咳嗽声断断续续的从我爸的房间传出，这种声音就像一种魔咒印在我的周围，两个人都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我看着我爸的状态好了很多，但是依旧没有心意去菜地。也依旧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不过我不敢告诉他，菜地又被偷了好多白菜。

　　就这样辗转了几日，我爸总是会呆呆的坐在门口的木椅上，眼神里面空空洞洞，什么都没有，偶尔听见椅子的吱吱声我爸才会瞟去一眼
　　又或者几十年前的内部老式手机一直看，漆面早已斑驳，按键上的数字早已模糊不清，我爸慢慢摸索着这部手机，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我爸才摁下一个数字，慢慢的，细致的，按下按下每一个数字，我站在门口望着我爸，转身去到了村里的图书馆。
　　背后响起了熟悉的手机铃声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
　　酸里面它裹着甜
　　都说冰糖葫芦儿甜
　　可甜里面它透着酸 ”
　　我有些疑惑，几十年不打电话的人也会有要联系的人吗？

　　之后几天，我爸就好像之前的事情完全消失了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菜地又重获旧宠了。

　　我猜测可能是问题解决了吧
　　吃完晚饭，我爸就被隔壁狗蛋他奶作为高材生叫去修电视了，狗蛋他奶也不管我爸学的什么专业，伸手就将学文科的我爸拽走了

　　过了一会，门“呯”的一声被踢开。
　　我抬头望去，一个身形1米八几的男人正气势汹汹站在我家门前。

　　十几年前的老木门在男人暴力裂成两半，靠着细似的纤维维持。
　　背后是周遭人家发出油灯的晕染，洇出了袂飞衣边。

　　灯映下的半张脸全是冷漠，麦田的风经过堂前将我吓得抖了抖，“你是？“

　　“你爸呢？”他瞅了我一眼，随地找了个位子坐下。

　　高端品牌定制的西装与他现在蹲坐在小板凳上的形象格格不入，我忍不住瞧了他几眼

　　“我爸给狗蛋他二奶修电视了”我不小心又多瞧了他几眼

　　他冷哼一声，直接就出门而走了，出门前回头问了我一句
　　“你叫什么”

　　“宋时和”我回答道

　　“宋时和”他轻声又念了一次，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多时，我爸就被他揪着领子，扯回来了。我爸啥也没说，啥也没干，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拎了过来，没有任何反抗。那男的一直在骂，从天上骂到了地下，把我爸里里外外都骂了个遍。
　　我爸原本麻木的神情，在看见我后，突然有了些许尴尬，
　　慢吞吞的介绍道“这是你建国叔”
　　刚开始那个男人淡定的看着我，听完我爸的话立马暴跳如雷

　　“有没有脑子！！我叫兆明！！陈兆明!!!”

　　“兆明叔叔好”他们两个人打闹的样子，

　　我却莫名想起来，阁楼中我爸藏起来的那些十几年前的书。

　　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是他一把将我爸拉进房间，吱呀的钥匙被上了锁，看不到里面了，我便继续坐在大厅里面看书。

　　“乒乒乓乓”的声音从我爸的房间传出。
　　我有些担心，想探头看一看，却什么都没看见
　　紧接着吵架的声音就从里面钻出，那个架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凶，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只不过没有怎么听到我爸的声音，一直都是那的男人在叽里呱啦的输出。

　　声音大到，我坐在大厅没动就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凭什么！！你踏马和别的女人的孩子要我来养！！”

　　“放你妈的狗屁！你简直是痴心妄想！！”咆哮的声音几乎要将头顶茅草房上的茅草掀开。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说不定没有我，我爸会过上更好的。

　　眼看着战争愈发激烈，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
　　熊熊的火焰突然一下子熄灭了，我爸推开男人，缓步出房门，接了电话。

　　后面还跟着一脸哀怨的那个男人，我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可我还是在悄悄听着。
　　“喂，二爷？”
　　“建国？”
　　“回来了回来了”
　　“没事嘞，小事，”
　　“吵了吗，没有没有！”
　　“好好好”

　　我爸默默的挂了电话，看了看了那个男的一眼
　　男人气的转手就把我家砸了个稀巴烂，不过我家没什么东西可砸。

　　正当那个男人举起玻璃杯准备砸时，我爸呼吸停滞了一下，里面还有小鱼！
　　我爸突然冒出了一句“不要砸那个”

　　男人动作顿了一下，气的浑身发抖，呼吸急促，险些就要砸向地面，不过幸好还是放下了那个鱼缸。

　　然后我家除了那个鱼缸，其他都没了。
　　碎掉的碗，破碎的窗户，四分五裂的桌凳，攥紧手臂往地下狠狠一砸的烂水桶，在地上翻滚时与地面接触的金属摩擦声“哐啷啷”—。

　　显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实，真正的家徒四壁，穷上加穷。。

　　我爸真好脾气，砸成这样了也没有生气。

　　只是在男人气消了之后，我爸还是那样的表情，显得有些木讷，傻傻地说：
　　“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不考虑！想的美！”然后男人骑着他的摩托扬长而去，尾气留了一路。

　　那摩托看起来就很贵，我在心里默默感叹道，比我们进村时坐的驴要高级很多。

　　我爸是实干派，等我从外面看完回来时，家里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不过又坐在板凳上沉默的抽起了烟，这次我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等了一会，抽出另一张板凳，只剩三条腿的，有些摇摇晃晃的立不住，我用力敲了敲板凳，凳腿扎进泥土，问
　　“爸到底怎么回事”

　　他将手里半截的烟掐灭，目光落在门口又牵引回到我的问题

　　“没事”
　　感觉我爸什么都不会和我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只能静静待在我爸身边。

　　等待命运下一秒的发生，不过永远不知道命运下一秒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