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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糖衣劫 谢惊澜和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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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分,两匹青骢马踏着碎玉般的山石,自蜿蜒山道疾驰而下。当先一人青衣磊落,腰间悬着柄缠银丝的长剑,剑鞘上"悬壶"二字在夕照下泛着冷光。
"师兄,前头就是东毒派的'万瘴谷'了。"孙岐山勒马扬鞭,指着远处隐在紫雾中的楼阁,"这鬼地方,连风都是腥的。"
江见鸿抬眼望去,只见山谷中楼阁错落,檐角挂着青铜铃铛,随风作响竟似哭嚎。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剑柄,温声道:"慎言。东毒派以毒术闻名江湖,你我此行是为求教,莫要失了礼数。"
山门前,东毒派掌门早已候着。那老者身着绛紫长袍,十指戴满银环,见二人下马,未语先笑:"江贤侄一路辛苦!这位便是存泯兄的高徒?果然龙章凤姿,与信中说的顽劣模样大不相同。"
江见鸿执晚辈礼,广袖垂落如云:"晚辈见过欧阳前辈。家师常念及与前辈把酒论剑之谊,特命我等前来拜会。"他眉目温润,偏生眼角一粒朱砂痣平添三分凌厉。
"师伯您老眼昏花啦!"孙岐山笑嘻嘻跳下马,"我才是那个不成器的老二,这是我大师兄,刚在碧瑕关..."话未说完,忽觉袖口一沉。江见鸿指尖在他腕间轻叩三下,正是门中"谨言"的暗号。
欧阳掌门银须微颤,眯眼打量眼前这对师兄弟。一个如古井无波,一个似烈火烹油,倒是有趣。"是老朽眼拙了。来,先安顿下来——"他忽然顿住,袖中银铃无风自动。
十丈外的回廊下,谢惊澜正猫腰躲在朱漆栏杆后。他玄色劲装沾着草屑,束发的绸带也不知丢在何处,偏生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小祖宗!"药童打扮的娃娃拽着他衣角,"师父说您偷练《五毒谱》要关足三日,这还差两个时辰呢!"
"嘘——"谢惊澜反手捂住药童的嘴,"你闻见没?灶房在炖火腿。"他忽然瞥见中堂前那道青色身影,挑眉笑道:"瞧那母妄山的小公子,站得跟棵青松似的,怕是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话音未落,檐下铜铃骤响。江见鸿蓦地抬眸,目光如剑锋掠过回廊。谢惊澜只觉后颈一凉,拽着药童矮身隐入阴影。
"见鸿贤侄?"
"无事。"江见鸿收回视线,袖中掐诀的手缓缓松开。方才那缕带着松木香的夜风里,分明混着化骨散的腥甜。
是夜,月隐重云。谢惊澜踹开灶房雕花门时,铁锅冷灶映着他发青的脸。"东毒派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他踹了脚米缸,惊起只肥硕老鼠。
药童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师叔,要不..."
"走!"谢惊澜突然将孩子扛上肩头,"师叔带你去城里吃翡翠烧鹅!"他纵身跃上窗棂,玄衣融入夜色如鹰隼展翅。却在腾空的刹那,听见瓦片轻响——月华下,青衣剑客踏檐而来,剑未出鞘已带霜寒。
"阁下留步。"江见鸿的声音比剑锋更冷,"东毒派便是这般待客的?"
谢惊澜大笑,腕间银链叮当作响:"毋妄山的君子也做梁上客?"他忽然扬手,三点寒芒破空而出,"接着!"
江见鸿旋身接住,掌心竟是三颗包着糖纸的松子糖。再抬眼,那道玄色身影早已消失在重重楼阁间,唯有夜风送来带笑的尾音:"给小娃娃的,别板着脸嘛!"
夜风里飘来的尾音犹在耳畔,上扬的语调里分明裹着几分戏谑。江见鸿倏地收拢五指,糖纸在掌心皱成一团。
——简直荒唐!
他堂堂母妄山首徒,持剑可断流水,施针能定生死,何时被人当作稚童般逗弄过?更可恨的是,那混账竟还顶着张笑得肆意的脸,仿佛笃定了他会接下这轻浮的“馈赠”。
糖块硌在掌心里,硬得恼人。他下意识想运劲捏碎,却又在发力前蓦地顿住——
……若真捏碎了,岂不正遂了那人的意?
江见鸿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将糖塞进袖袋,指尖却在收回时不经意蹭到糖纸边缘——
甜腻的香气若有似无地缠上来,像极了那人掠过屋檐时,玄衣翻飞间漏下的一缕松木味道。
**“……”**
他猛地甩袖转身,剑气扫落一地残叶。
——东毒派的人,果然都讨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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