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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山间看望 ...

  •   走到一半,昨儿没见狗影的泥雀儿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泥雀儿是我家从前的老狗泥点儿的独子,泥点儿是嘎公在田里捡来的一只‘大黄’,是那种心眼子最多的老抽色,泥点儿中午给嘎公送饭,就喜欢跟着嘎公去田里插秧,把自己弄得一身泥点子,再去塘里泡一泡,甩了水就跟着回家,身上一圈的腱子肉,只要不是冬日,洗了澡即便不吹毛也不会生病。平日里就跟着人吃饭,配点肉汤骨头,好养活,还能看家护院,嘎公也很疼它,总是熬了骨汤鸡汤先不放盐,撇了油沫子单独盛一碗放凉给她泡饭吃,自己个儿吃碗方便面,还不忘给它也带跟肠。
      嘎公在疫情的时候走的,没到一年,泥点儿不知什么时候驼了崽,十几岁的老狗硬是生了这个独子喂到几个月,自己就跑到后山上嘎公的坟前,悄么的便走了。生下来的这个狗儿阿嘎取的名字叫泥雀儿,泥雀儿是我们这儿方言里泥鳅的叫法,那会子叔伯们知道阿嘎一个人在寨子里住着,就送些泥鳅来给阿嘎吃,泥雀儿在地上扑棱的有趣,逗得阿嘎终于有了笑脸,阿嘎就给它取了名叫泥雀儿。
      抓了根狗尾巴草,拎着篮子走在林间小道上,拿镰刀除一除路边的荆条杂枝,凭着记忆,找到了嘎公的墓,合葬的墓地嘎公暂时独自长眠在此,旁边的枝头还有系着的彩带,想来是附近的苗民清明祭祀时留下的。嘎公的墓旁边下首的位置,还有一座小墓,上头印着泥雀儿的爪印,这便是泥点儿的墓。
      早两年阿嘎常说,泥点儿是只很灵气的狗儿,它小时候嘎公救了它回来,它老了也陪着嘎公在一处,现在有它陪着嘎公,起码她还能安心的活个许多年,嘎公不孤单。泥点儿给她生了守家的泥雀儿,她也不孤单,等着泥雀儿也老了,走了,她这辈子也就活的差不多了。
      一晃,泥雀儿也快五岁了。
      一晃,我都三十岁了。
      摆了嘎公从前最爱的桑葚酒,摆了他最爱的蒿子粑,还有阿嘎亲手做的把子肉。
      烧了香,送了钱,报了平安。
      一条中年狗,一个中年人,还跟从前孩子似的跑跑闹闹的继续往山里走。采两朵野雏菊,倒着看看上山的路,开始想起我家一些特殊的老故事。
      每年回乡祭祖,除了自家仙去的亲人,还有两位一定要去祭拜的老祖宗。她们葬在一处洞穴里,是古老的苗族悬棺,曾经还有人想把这里收购了开发商业区,最终反正是没成的。后来政府说保护传统文化,就把这里圈了起来,但地方财政有限,此地年久失修,也就是村民走着野路来顺手维护出来的。听说村子早年抗战时,便多依靠这二位的聪明才智保住了全村人的性命,故而在村子里地位也是极高的,便是长辈辞世,体面的人家也叫小辈来维护、祭拜,不致断了香火。
      约摸记得听阿嘎说起过,只知道这二位是阿嘎的长辈,阿嘎的姓氏随了这两位老咪罗姓姜,我和阿妈跟着也姓姜。这是一对姜姓孪生姊妹的合葬悬棺穴墓,这种传统的丧葬法,不说如今便是从前也是少见的,不过这里别的景致都一般,唯有一颗古枫树长得格外好。枫树在苗族是驱邪去疫的道蜜,因着疫情,来这儿祭拜祈福的村民,也多了起来。
      祭拜先祖,禀明身份,说明来历,说好祈求的事儿,便算拜过。
      只是如今也不似小时候,求的都是走路莫摔跤,天天有糖糕。越长大,想要的就越多,愿望也越难实现。而且,现在的姜承,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除了多多赚钱,还是多多赚钱,甚至,连怎么去赚钱也毫无头绪。
      上班,对于成年人来说好似一种必需品,只是上班就是上班,并不能帮你赚钱,这是两码事。可大多数人都将其混为一谈,且就这样过完了青壮年,开始拿着退休金养老。可是在高速老龄化和经济环境恶化的当下,我们这一代是否还能跟着上一代人的路子走下去,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大大的问号。
      思绪纷飞,下山的路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寻香阿婆的院子。寻香阿婆从前是我们这一代的接生婆,这一代十里八乡我这辈的孩子,十个里不说八个,也有五六个是寻香阿婆接生的。
      嘎公是这一代的赤脚医生,从前和寻香阿婆帮着妇人生产就是这里最好的搭档,我也是寻香阿婆接生的。阿嘎和寻香阿婆从小的手帕交,打襁褓里就在一个围栏里长大,寻香阿婆的丈夫早逝,她一辈子没有再嫁,也就没有孩子,她自守寡便住在山里的老寨子里,不曾随着国家建设乡村搬下山来,来了多少人来劝过也没有用,她一辈子就守着边城深山的古老苗寨,一辈子都奉献在了这里的山水情间。
      “阿婆,寻香阿婆,在家吗?”
      “我当是哪个,仔姜回来啦!~”寻香阿婆拿着锄头,正打理过院子里的花圃,要说我们寨子最爱花的便是寻香阿婆了,谁家想养个绿植鲜花,都可以来这讨种子秧子,山里好看的芙蓉月季牡丹雏菊,寻香阿婆挖了带回家,便能养的格外娇艳,一盆大学时我养不活的蝴蝶兰和富贵竹,都叫寻香阿婆救了回来,如今还养在花圃里,长势极好,还分了盆。
      这会儿才看着阿婆院子里如今还养着一笼灰兔子,她老人家常年山间行走,嘎公走后荒废的几亩山间药田,她也一直照料着。还有四五只猫儿在这儿落了家,拿着手边的竹篓铺上棉花垫子就好做个猫窝。檐角似乎还有一个喜鹊窝,小时候来院子里探索,还找到过野鸭蛋。
      “阿婆,阿嘎让我给你带条肉来,还有我带回来的禹城龙井,您尝个鲜。”
      “这是去枫树洞拜过了,你阿嘎给你嘎公带了什么好吃的。”
      “阿嘎做了把子肉,说是您和嘎公都最喜欢的,让留一半给您。”
      “这个好,人老了咬不动硬东西,就你阿嘎做的把子肉,炖到脱骨,入口即化,我最喜欢了。”
      “阿嘎说,给您带了一小瓶桑葚酒,您一个人在山里别多喝。”
      “喝点小酒夜里身子都不冷,喝酒不怕,我有黑背陪着呢。你阿嘎有泥雀儿,我有黑背。”黑背是一只铁包金的母狗,将近七岁,它和泥雀儿是老朋友了,是寻香阿婆不知从哪儿的山上领来的,自小儿嘎公就说这狗不一般,站在山岩上威风凛凛的,是很纯的中华田园犬,对气味尤其敏感,是乡里寻路的一把好手。
      趁着日头未落,还有夕阳,辞了寻香阿婆下山回家,春日里,山间傍晚的空气还冷,凛冽的冷空气混着青草树木的香味钻入鼻腔,只觉得格外清新,好像脑子都被洗涤过一样,虽然还没有好的思路,烦恼和忧虑倒被扫去不少。
      你知道人是有独特气味的吗?
      到底是我的没话找话,还是本身这个人的气味涌入鼻腔,真的很特别!
      “你疲惫的时候,海盐味有淡掉一些……”
      “海盐味是啥,哈哈哈。”
      “每个人记录人的情绪方式不一样,我比较喜欢用气味来记忆。”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所以是我某次的香水是海盐味道的吗?”
      “是本人的味道哦。”
      “好好好,海盐味是什么特征。”
      “这只是我记录的方式而已。是海盐+肥皂+奶+小青瓜。对了,是不甜的那种肥皂泡的味道。嗯,没错。”
      “但是焦虑的时候,会有番茄、报纸的味道。”
      “笑死。那我那天黑着脸,估计是报纸了。”
      “欸,你咋知道。还有一点点烧焦的味道,还缺了一点点阳光。”
      “笑死,那一定是会开多了。”
      是了,就在3月20日下班前,一只黑脸的宇承同学回到工位。
      “你怎么,开个会回来,黑了一度。”
      “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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