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杀死的那天》酝知晓

1、哥哥不像哥哥

　　1.
　　四岁那年，父母带我远渡重洋来到中国。是的，他们是瞳孔别致的异乡人，我是他们病逝朋友的遗孤。
　　原因是我在唐人街亲眼领略了书法爱好者展示的创作，被走笔遒劲的，背后都像是有一条剃削龙髓托举起的文字外貌吸引。
　　我向养父母和家庭教师表达了想要学习的诉求，他们找到了我现在的师傅，声名显赫的书法家付凝云。
　　一见如故，拜完师我就留在了这里。

　　2.
　　中考结束，白简纹远达不到理想成绩，而我不想与他分离，报考了他力所能及的高中，槐阳中学。
　　四岁到如今，我们始终居住在榆州郊区，而槐阳中学在市中心，没人愿意放弃自由去住要求严格的宿。
　　白简纹家里为他上学在学校附近安置了一套公寓，而我拒绝了师弟江与宜让我住在他家的邀请，搬进了养父母经营的酒店的套房。

　　3.
　　入学这天，白简纹走马观花，对穿着高三校服的学姐一见钟情，一路小跑加上了学姐的微信。
　　我对谈情说爱兴趣寥寥，他说我情窦未开。
　　他马不停蹄地夸赞那位不知名的漂亮学姐，声音好听，性格温柔。

　　4.
　　我们分到的是实验班，教室人头攒动，不留情面地余下两个座位，一个在最后一排中间，一个在倒数第三排窗边靠过道。
　　白简纹说他要为学姐守身如玉，我扬眉一看，倒数第三排的空位旁坐着一位披肩发的女生，风悄。
　　她从侧面看薄薄的一片，像一枝刚开的嫩桃花，风一吹，粉色花瓣零落辗转。
　　我无奈，随遇而安地坐下，被她制止，她看着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我，凳子上有灰。
　　那抽屉里只会更多，而我已经把书包塞进去了。
　　我不厌其烦地把桌面、抽屉、凳子用湿纸巾擦了三遍，她询问我是否有洁癖。
　　我说不清，但或许有点强迫症。

　　5.
　　班主任组织结对去走廊领书，前门出，后门进，每本教材都厚厚的一摞。
　　风悄排我前面，路过科技册子时，她去拿了前面的英语书，我以为她粗心漏掉了，特意领了两本。
　　直到美术她也未驻足，我恍然大悟，但我仍担心她是不小心漏掉了，依然领了两本。
　　接着是体育运动……为了方便事后解释，我怀里参杂五本不属于自己的技能书。
　　白简纹问我的书怎么比别人的多。我把书挑出来问她，确定不要吗？
　　风悄不明所以地看我，随后开朗地笑着同我道谢。
　　这一天，她没有自我介绍，也没问我叫什么，后来我才明白。
　　她是想和我保持距离。

　　6.
　　同桌一个月，我们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并没有想和同学打好关系的想法，因此没把这些琐事放在心上。
　　倒是白简纹，他和学姐已经发展到可以共进晚餐了。
　　国庆我飞去北京和养父母爬了长城，他们问起白简纹和我的deskmate，白简纹和平时一样，不爱学习，每天总能腾出那么一会儿时间钻规则的空子。
　　deskmate，我遗憾地告诉他们我和新同学不熟悉，他们打趣我慢慢来。

　　7.
　　假期末尾，学姐邀请白简纹参加她的十八岁生日宴，他喊上我一起。
　　我们仍是不赶早，一推开门包间里沸腾的聊天声霎时消了音，寂静中我礼貌地朝众人颔了颔首，竟看见了游离于矜持与注视之外的，焦急打游戏的风悄，鹅蛋脸小小的，碎发别在耳后。
　　她嘴里念念有词，我听清她在说，你人怎么不动了，顾衣水。
　　我和白简纹把礼物送给学姐并附上生日祝福，我们相互自我介绍得知学姐叫俞临音。
　　落座后没两分钟，白简纹便跑去为俞临音鞍前马后，再过几分钟，他们一局结束，一短发女生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
　　谁？风悄侧目问她道，随后发现了我的存在。
　　视线相交，她没有要和我打招呼的意思，很快适应了我的存在，同别人一样询问的表情，仿佛我们不认识。

　　8.
　　风悄没喝橙汁，饮了一杯又一杯的红酒和白酒，乐此不彼地和身旁的小巧女生碰杯。
　　残杯冷炙，属她俩醉得彻底，伏在桌缘一动不动。
　　俞临音等人商量对策，一个寸头男生熟练地摸出手机，衬得风悄像一个惯犯，“给谭扬絮打电话，他今晚也该回来了吧。”
　　陌生的名字，我心跳踩空一瞬。
　　俞临音制止他，说先带我们去ktv包厢，让她们去隔壁睡一觉。
　　风悄仰起粉白的脸，挣扎着睁开双眼说她也要去，短发女生有气无力地附和。
　　我隔着人潮都察觉到了俞临音的无奈，白简纹这才注意到风悄，我的同桌也在，奇怪，我们怎么没有说话。

　　9.
　　我感到疲倦，白简纹想要再玩一会，他拉着我玩桌球，一局过后，寸头男生兴致盎然地想和他来一把，应该说是比试。
　　没有看点，我泛起困来，在休息区找了张无人的沙发阖眼假寐，意识下沉的同时沙发的另一边缘耸了一下。
　　耳边响彻起起哄的声音，我被吵醒，沙发的另一端风悄被一个长身玉立的男生抱起来，她像一只树懒挂在那人身上，头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醉得晕了埋在那人宽阔的肩上，耷拉着细长的手指无力地挥了挥。
　　接着是一阵沸反盈天的高潮迭起，我被搅了清梦，清醒一些又烦躁一些。

　　10.
　　我和白简纹后脚同俞临音先行告别。
　　电梯下行。旋转门送来几缕凉风，透过落地玻璃风悄闭眼被谭扬絮拦腰送进车里的场景一览无余。方才的烦躁并未被凉风吹散，我不那么平静，心里的涟漪纤毫毕现。
　　过了旋转门，银灰色跑车后车窗完全降下来，谭扬絮冲我们点了一下头，我垂了垂眼睫，白简纹则发怔。
　　车子疾驰潜入黑夜，白简纹唔了一声：“他是在和我们打招呼？”
　　我疑惑，他们是什么关系，哥哥不像哥哥，恋人不像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