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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季季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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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莫秋生。
我是沈城本地人,家就在这个城市一所非寄宿制重点高中附近。
那一年我十二岁,是我哥出国的第一年。
我钻进某个不知名的巷子里,跟着所谓的“大哥”用拳头来获取快感——这是我向莫之聿离开发出的第一份挑衅。
跟我差不多大的人纷纷站开两侧,等着我这个新来的挥出第一拳。
随着骨骼撞碰激出的闷音,我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他们都说我长大了,说我以后会变得跟大哥一样厉害。
那个所谓的“大哥”是谁,我已经在记忆里搜寻不到,甚至连背影都无法查询。
这一拳头下去,我就走上了打架斗殴的不归路。
但为了不让我妈发现异常跟我哥告状,我在学校奋力表现,装得乖巧讨人喜欢,拿着令人满意的成绩单无数次地站上讲台。
我妈与莫之聿的每次通话我都会站在旁边,可每当我妈让我听电话,我就会装作哑巴不肯开口。
莫之聿长我十岁,我十二岁,他二十二岁。
我不讨厌他,因为我恨他。
我恨他把我一个人留在沈城,独自面对只爱他的母亲。
所以我打架寻欢,起初还只是教训在学校无端惹是生非的学生,后来就变得越来越没有底线……渐渐的,我所熟知的第一批人开始陆续离开,而我,被簇拥成了新的大哥。
在我的怂恿下,无数个小弟挥出了像我那样的拳头,被夸奖,被恭喜,被开玩笑道要成为下一任老大。
这件我曾经是为发泄的事情到后来变得越来越没了趣味,跟喝白开水似的。
看着躺在地上流鼻血的陌生同学,我从高高堆起的旧木板上蹦下来,难得还没结束就插兜离开。
我告诉留下的人,打完就放人离开,不要为难。
他们不懂我为什么这么说,但是会照做。
其实我也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我不想再打下去了,这种游戏我已经腻了。
可它就跟毒品一样,无法完全丢手。
我一次次打破暗中给自己的红线,却还是笑得出来。
但这并不代表我已经放低底线,我开始挑选被揍的对象,这些人要么在学校里偷偷欺负人,要么就是捉弄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反正那些人绝对不是无缘无故挨打的。
但高潮过后就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了。
莫之聿没回来看过我一回,我对他又恨深了些。
我自己坐在阳台上想过,我不是恨莫之聿,我只是讨厌他从小便看不惯我,做什么都不带我一起,当然还有妈妈的偏爱。
不过,人活着才能恨,才能被恨。
在我刚上高中文理分科那段时间,我得知莫之聿死了。
呵,莫之聿凭什么死了!
嗯……我或许知道为什么我妈偏爱他了,因为他有心脏病。
他小时候也不是不带我玩,而是去医院看病。
啧,或许我没那么讨厌他。
可是他死了确实可惜。
我妈中年丧子都开始精神恍惚了,我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我对莫之聿没那么深的感情,却仍是感到惋惜。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消沉。
那几天我好像被厄运缠身了似的,一直被人报复。
我也是在那段日子里碰到了何玄径的。
何玄径嘛,一个很直爽却有小心思的人,这些也都是我后来跟他相处时品出来的。
跟他的第一次见面不是那么体面,而且还觉得他多管闲事。
那天我正因为替别人出头惹了校外的人,他们几个人把我摁在墙根好一顿打。
打就打吧,反正总归是不敢把我打死的,打不死我就等着我报复回来吧。
本来正挨得好好的,所有人都听到了电话振动的声音。
我也朝路口望过去,但天黑巷子深,我只能勉强认得出我们俩的校服是一样的。
这家伙,看不出来我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吗!我现在自身难保,他还硬着头皮冲进来把我薅走。
那个时候我的小腿跟脚踝都呼呼冒血,跟平时的速度简直没法比,说实话,我差点以为要跟何玄径一块再挨顿揍了。
他很机灵……不过确实对这边不熟悉,能把我带到死胡同里去,也真是有他的。
最后我跟他躲进了我当初喜欢踩的旧木板后面时,我倒真觉得有轮回这东西了。
平时站得高,这回窝在腐烂的木板后面有点恶心反胃。
当我确定周遭安全想要出去后,腿抽筋了。
何玄径捂着口鼻,被我挤得更里面,他屏住呼吸说了句“不是兄弟你抽筋怎么跟没事人似的”,那我想问,抽筋还需要很大的反应吗?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莫秋生,为了防止他再问我的名字都是哪几个字,我直接边揉腿边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没成想他也套上我的句式做了个自我介绍,但详细说时只有单个蹦出那三个字,就差说自己是何玄径的何、何玄径的玄了。
我将关爱智障的眼神投给他,发现他已经要被憋死了。
我只好先爬出来给他让位置。
他直直站着,朝我伸出手要拉我起来。
我没搭上去,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却直接弯腰把我架起来,还说只是想帮人帮到底。
这是个只有我跟何玄径知道的秘密。
我回到家很快忘却这件事,但何玄径这个人我一直记着。
手机上的信息弹出来,我立刻有了兴致。
前几天我在网上认识了个朋友,我感兴趣的东西她都会,我们也很聊得来。
我跟她聊了些今晚的事,她安慰我说不要放心上,好好生活。
我很少去打架了,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手机里跟个昵称名为“笔笔”的网友聊天。
不可否认,她在我最不能理解我哥去世的时间里给予了我很多陪伴,把我逐步从黑色世界里拉出来。
又一回,我帮了别人的忙去打架,回头看到了池渐。
我正撸好袖子走上前去问问他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他倒好,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疑惑着转头问身边人,他们说我的表情和动作太凶了,跟杀人犯似的。
我摊手表示无语,我明明整理好微笑了的,他怕个屁。
第二天午休我嫌班里闷,便起身去厕所洗把脸。
我这才看清,出门碰到的人就是昨晚我好心去问的人,但昨晚我没认出来。
现在他站我面前倒觉得他和昨天有点像了,他叫池渐,我知道,学习很好很厉害的,不过因为上课睡觉被班主任罚上讲台过。
我去洗脸,他跟我一路,我装不知道。
池渐站在我身后闲扯的问我两句,我也随便敷衍过去。
他没来由地问我要不要和他坐同桌。
我没所谓,反正和谁坐一样,只要他不打扰我我也不会打扰他。
我没意见,让他填位置的时候直接把我填上去就好。
呃……池渐是个好人,我挺喜欢跟他玩的。
打架什么的……很少接触了,一是我妈见不得我打架,我只要打架他就开始拿我那死去的哥对我说教,偏偏就这个最能拿捏我;二是笔笔也劝我从良。
关键是,我本来就是好人啊,我真的不是那种见谁不爽就打架的人。
唉,反正跟池渐玩了之后更是直接拒绝了好多人的打架邀请。
真没意思了,不玩了。
我的生活嘛,的确是在变好。
令我没想到的是,何玄径竟然跟池渐是发小。
如果能同时跟两个这么好的人玩,是不是能更快地从我哥去世这件悲伤的事中打起精神呢?
嘴上说着不在乎,可莫之聿确确实实是跟我在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兄弟,我的前十二年也都有他的参与。
想什么来什么,分班之后,我真的如愿跟池渐何玄径在同个班里。
本来我们学校的文科班就少,分到一起我觉得也不奇怪。
何玄径不记得我了。
呵呵。
池渐在中间也把我介绍给他,嘶,他好像很抗拒认识新的朋友,但又毫不吝啬地对他人施以援手。
他又似乎记起来我了。
他跟我约法三章:第一不准打架、第二不准打架之后瞒报、第三不准先动手,除非事不过三……
小事,我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其实我跟笔笔也已经在一起了,是我死皮赖脸说谈,她深思熟虑两天才给我的回复。
我确实瞒着何玄径在打架。
那是因为先前认识的同学找我帮忙,我念及旧情便每日送她回家,真动手还是少的。我跟她说过,如果被欺负就去采取正当手段干预,只是找我壮胆吓唬那些人是没有用的。苏息答应的很好,却从没将行动落到实处。
平平无奇的日子来到高二。
开学后一段时间,有个插班生进来。
他叫师师。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酷,可他站在讲台上却说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含义。
就连他本人也很酷。
他跟何玄径坐一起,那个一心只想坐单桌的超级无敌大学霸。
何玄径却出乎我的意料,上午结束他就带着师师去吃饭,还偷偷告诉我们师师主动要加他好友。
我寻思他不是挺排斥新来的吗?但是吧……世界上真的存在跟自身契合度超高的人,就像笔笔和我。
我跟渐子都挺稀奇,但也都没有说什么。
我坐在师师对面,瞧着他盘子里清一水的素菜暗自咂舌——还是太把自己当外人。
我们把菜都分给了师师些,但愿这小子能记住我们的恩情。
晚上放学我照例把苏息送回家,然后跟笔笔聊天。
我见了师师的弟弟,叫师怀。
他们兄弟俩的名字都好酷。
不过根据何玄径的简单阐述,我开始学着带小孩……挺有意思的,比打架强多了,还不用动手。
我们四个轮着排班照顾小孩,直到宫阿姨把师怀接走。
我们几人的关系都开始进步,包括小唯和可姐,我们聚了好几次。
那天送完苏息回家,我路过人民公园。
嗯……老久之前结下的梁子今儿又找上来了。
打到最后双双负伤离开。不过我打心眼里说实话,要不是我这从良,他们六个一块上也打不过我!
哥们身强力壮呐!
可我哪知道路过公园会碰见何玄径跟师师啊。
何玄径手里没我的把柄,但玩得久也知道我这人吃硬不吃软。还有就是,他跟池渐学习能力太鸡毛强了,我还不想放弃这段可以不断汲取的友情~
他劈头盖脸说我一顿,指责我为什么又去打架。我哪能说呀,说了肯定又惹人生气,毕竟我还瞒报着呢。
何玄径骂我第一句我就改了我就知错了,哥们要面子啊,扛也得扛过去,以后道歉多磕几个头好啦。
他恼得头也不回就走。
师师朝我伸出手。
这幅情形我好似在哪里见过,对!当初我见何玄径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把手递给我的。
我天,真的会有命中注定的两个人嘛!这师师跟何玄径有点过于合拍了吧……他们莫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哥俩啊?
我没搭上去,还是那句话,哥们要面子!
师师被我莫名的话冲得愣了下,可他没走,跟当年何玄径一个行径。他直接架着我的肩膀把我架起来,二话不说就给丢到附近诊所。
好家伙,你倒是扭头就走,我还要应付这医生问东问西!
班里面最近有风言风语,说师师跳楼未遂,要被学校开除。
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我没见过,也没听当事人提及,没有证据的事别瞎鸡毛乱添油加醋,别到最后说着说着自己成造谣的了。
我也劝说周围的人别瞎传,但每个人都很忙,这些事全是下饭菜。
师师好像跟何玄径吵了一架,就是关于那些谣言的。
后续就是学校发布一则通报,给余某的造谣处分。
看吧我就说,本来就是假的。
但笔笔跟我分手了。
我没做挽留,那些礼物和亲手准备的惊喜都有了该有的归处,但还是会难过。
那天我回家见到了个陌生的人。
他叫江所至,我觉得眼熟,猛然想起来那是去医院接我哥时蹲在角落痛哭流涕的男人。
原来他跟我差不了多大。
他打量我许久,却没说什么。
可那日他在医院里把我哥的遗物转交给我时,还在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把我哥的那块表留下来给他。
我没经历过亲近人的死亡,所以当我得知我哥去世包括我来医院接我哥时都是迷茫且茫然失措的。
我望着他红肿的眼睛,猜测这人应该是我哥很好的朋友,说不定还是难得的知己。
趁我妈不注意,我把表还有箱子里放的本子和钢笔都拿出来塞给他,并推着他走楼梯离开。
我这么做不为别的,同一个妈生出来的,莫之聿多少会跟我有点像。那么我觉得该把东西留给那人一些,莫之聿也肯定会这样认为,我才不怕他怪我,有种他就活过来把我骂一顿。
我见了,我见到我哥食指上跟江所至一样的文身,很细的一条线,感觉我一眨眼它就会断掉。
我开始思考这条细线背后蕴藏的含义,但,没有人为我解答。
不管是何玄径他们,还是柳可她们,没有人会知道我有个哥哥。我也终其一生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莫之聿。
按照规定,独生子女高考可以加分。
我偏不!因为我根本就不是独生子女,我有哥哥。他销户也改变不了我是他弟弟的事实,他死了也别想摆脱对我的影响。
正当我以为江所至不会说什么时,他开口了。
声音跟破碎的珠子。
他道:“你哥说,你嗓子不好,不要喝酒。”
拿一个死了的人威胁我绑架我?不可能!
莫之聿活着还管不住我呢,那些在电话里的叮嘱我全当耳旁风,他不让我做什么我偏做什么。
我在心里嘲笑江所至装。
我回复他用着最让人讨厌的语气,说,你不会是在莫之聿那个破本子上看到的吧……死人的话……
我就说到这里,他给我了一巴掌。
可恶,这么多年了,老子还从没站着就被甩脸上巴掌的!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仍旧完美。
正当我想还手时他又轻轻吐出句:“你哥跟我说,他有个好弟弟。”
莫之聿……你死这么久了,还不肯放过我吗?
我明明那么努力地要忘记你,你却总是在我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以任何形式出现。
哥……你,不要死啊……
我其实还,挺想念你的。
莫之聿,你的坟前我一次没去过,妈揪着我的耳朵我我也没去过。我知道我在欺骗自己,骗自己只要没见过你的坟茔你就还活着。
可现实就如同江所至落下的巴掌啪啪打脸。
哥,你在我心里,又死了一遍。
早知道你是因为心脏病死,我就跟你换换心脏好了。反正都是一个妈生的,谁也不嫌弃谁。
落寞归落寞,天亮还是要面对的。
不被情绪左右的才是强者。
我提前两天去选了一个蛋糕,准备晚自习放学带回家给我妈过生日,没想到碰见欺负苏息的人了。
反正就是动手了——他打我三下我才动手的!
收拾完拿上蛋糕我就回家了,结果还碰到我爸了。
我妈跟我爸他俩年轻的时候思想行动都跳脱,老早就私定终身玩私奔那套。
后来两个人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因为各种不合协议离婚。
我没见过我爸,但莫之聿见过……
他特地来赶在我妈生日这天求复合,我又碰巧打了架,我妈见我挨打很生气,指着我的脑袋当着我爸的面给我骂一顿。
我那个未曾谋面的爸还在一边说风凉话。
我都没放心上。
第二天还跟何玄径因为这吵了一架。
靠!
谁想因为我洗漱声音太大,给住在我家那个男人惹生气了。
我一看微醺的脸就知道他跟我妈昨晚没少喝。
他揪着我的头发扬言说要去学校给我辍学。
我辍学你妈!
各种难听的话不停地从那张还没缓过酒劲儿的嘴里说出来,他连我妈还骂着!操,你等老子站直了,我他妈不打死你。
还没等我挣脱,何玄径就一把将我们拉开。
紧接着连师师都来了,他们两个一个接一个地打。
不,不解气,他妈的他想弄死我还骂我妈!活不起的贱货!
我一下下地拉着他的头撞电线杆,死了才好呢死了才好呢。
何玄径和师师把我带回他家,我讲了讲到底发生什么。
师师不那么好。
但我买完感冒灵回来他就很好了,还跟何玄径告状我坐桌子上。
当我得知江所至就是“笔笔”并且还是师师的继兄时,我整个人如五雷轰顶。
笔笔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皮下怎么会是这个冷脸自大男呢?
按他的话,陪我那么久的女生……是个男生?
跟我谈恋爱的也是个男的?
这比让我吃屎还难受啊。
江所至还挑衅我,妈的!
但在那之后他就离开了,我没地方计较他,烦躁也就都往后搁置。
池渐这人有仁义。
在我同时因为我哥、笔笔、江所至而困扰时,他晚自习放学陪我谈了好多次。
他的话有时候非常客观,有时候又特别感性。
总之我是很感谢的,不过像我这种要面子的人嘴上说谢谢就够了。
至于实际点儿的……以后再说吧。
师师跟何玄径好像一直关系不太好。
可之前不是挺正常的吗?
我跟池渐说过,觉得师师好像是何玄径的劫数。
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师师休学了。
师怀不是放寒假之前就被江所至带走了吗?他没有什么需要顾及的吧?
听池渐说,他们放寒假之前吵架了,然后和好了,再然后寒假来了之后又吵架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是劫数。
嘶……我感觉,这俩人像谈恋爱了呢?
怎么说呢,他们俩的因果我还是不要瞎掺和,这得他们自己破局。
虽然吧我还是比较传统的,只能接受男女恋爱,但何玄径他俩要是真谈上,我也没意见,祝福是肯定祝福的。
师师休学离开后,何玄径这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尤其是我们高三分班后,我们不跟何玄径一个班,真怕他出点事。
池渐说以前洗衣服的时候在水龙头缝隙里找到了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有个电话号码,他猜测可能是江所至的。
池渐就这样跟江所至联系过,也跟师师联系过。
何玄径的状态很糟糕,我跟池渐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就连单容也找何玄径谈了几回,没有任何效果。
我照例大周放假去赖在池渐何玄径家里玩。
但这回我没见何玄径。
池渐说他走了,去找师师了。
哦呼~终于要破冰了。
回来是回来了,但并不完整。
我跟池渐看破不说破,手腕上的疤太过于明显清晰了。
但没办法,两个人好得如胶似漆时两条疤都能当作情侣文身。
没必要很完整。
文身?
哥,所以,你和江所至是什么关系?
你喜欢他吗?
他好像很喜欢你。
妈说,每年你过生日都有人给你送蛋糕送花。我没去看过,但我想,那该是江所至吧。
当年他扮演我红颜知己的事我不追究,爱屋及乌,我理解。
莫之聿,你弟没对你说过好话。
可我觉得,江所至会在你坟前夸我……
会不会夸我又帅又聪明,会不会夸我身强力壮?
哥,我跟江所至仅有的几次接触时间都很短暂。
他总在望我。
江所至是不是也有难处,以至于他从我眉眼间窥见你时,总带着淡淡的忧愁和不甘。
今年我临近大四毕业。
我走在阴凉地神游,哥,你在我心里又活了一遍。
莫之聿,如果明天不下雨,我就回家去看你。
这都多少年了啊哥,如果明天不下雨,我回家就去看你。
我路过一个卖水果的小摊贩,摊主正低着头看新闻。他应该是耳背,所以声音放得很大。
“据气象台预计,从明日开始,本地区将持续多日大雨天气,为今年入夏以来最强降水过程……”
我就说,哥,你没死。
我停下脚步,在摊主这里挑了几个反季节的柚子。
他帮我挑的时候大声地问:“小伙子,几个人吃啊?我看你是学生,先买一个回去尝尝。”
我怕他听不见,便笑着大声回答:“这柚子不是秋天生长的吗,你卖的好吃不好吃啊!”
他摆摆手:“现在水果哪还等一个季吃一回啊,年年有,季季生!”
我回答他最初的提问:
“我跟我哥俩人吃,麻烦你挑几个好的!”
莫之聿,哥,你是不是远远地看着我笑呢?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