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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明天见 师师手里拿 ...

  •   师师手里拿好中午单容给他开出来的假条,从抽屉里抽出书包和衣服就要走。
      “你晚自习不上了?”何玄径想叫上他去吃饭来着,看师师的动作才知道他要走。
      师师把衣服搭在小臂上,随后说道:“嗯,请假了,先回家收拾东西。”
      何玄径比了个OK的手势:“行,那你慢点。”
      他抿抿嘴唇:“好。”

      师师按照他们留给的地址朝新的住处走去。
      原以为要走一会儿,没想到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他走上三楼,输入密码,开门进屋。
      确实,如江所至说的那样,这里除了小点没有别的毛病。
      也没有师怀。

      师师对这些东西要求都不高。
      他放下书包和外套,细细打量着屋子。
      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他都转了一圈。大件的东西几乎都弄好了,剩下的他的那些私人物品现在都堆在沙发上茶几边等待归置。

      师师闷着头干了一晚上,瞧着屋内属于自己的东西越来越多,“家”这个词就渐渐有了温度。
      他把地拖干净,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他心念:但愿能在这里好好生活。
      师师说苹果是他最不喜欢的水果。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他是害怕,不喜欢苹果是源于恐惧。
      小的时候吃苹果被卡到,时迁视而不见。若不是他爸爸及时发现,估计他就要命陨当场了。
      师师以为这么多年他能放下了,可没想到今天那块苹果送到手里他竟还是颤了下心尖,脑海蹦出多年前那个用手捂住自己脖颈的小男孩。
      不一样的是,从前的那个苹果又酸又涩,而今日的果子——倒是甜的。
      何玄径还说,那苹果都是一个个挑了很久的。

      他放下杯子,准备出门去附近的小超市逛逛,看看还缺什么带回来点。师师拿手机的时候看了眼时间,挺晚的,估计学校都要放学了。
      才穿上外套打开门,连门还没走出去半步,兜里揣的手机就响了。
      看着陌生号码师师真的是不想接。
      等到快要自动挂断,师师摁下通话键:“喂您好。”
      电话那头悠悠传出的声音使他浑身都泛起冷意,九月天的晚上宛若置身两极。
      “你一天不死我就一天让他不好过下去。”时迁的声音落下后是师怀的哭声。
      就这一句话,没有别的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着急忙慌地要回拨,却被新收到的信息夺取了视线。
      陌生号码:你死了我就让他好好的生活!现在,就去死!

      怪不得医生每次都会说“换个环境”这样的话。
      师师彻底明白了,明白换个环境能让人忙到忘却原本的痛苦,被很多新奇的人或事物吸引走全部的注意力。
      等到那簇小火苗燃尽,发炎流脓而且还溃烂的伤口又暴露在夜里。
      别人看不见,但他却疼得无比清晰。
      那些痛苦的过去又开始侵蚀着他的大脑,让他麻木,让他寸步难行。以往这种情况发生他都会去伤害自己,以此作为代价换得片刻清醒。
      明明今天的校园初体验是不错的,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跟同龄人丧失连接的,他以为就要能好好地生活下去了。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一直重复地过着这种被威胁的日子?
      死了就可以解决一切吗?
      为什么自己不讨喜的时候总要无端牵扯到其他人呢?
      师怀就是因为有他这个不讨喜的哥哥才会哭得那么难受吧。可走之前江所至答应过他要帮忙照顾好师怀的啊?怎么所有人都在食言?
      ……也有可能今天江所至很忙,没有空看师怀。
      师怀的哭声又开始响了。
      他扶着门框慢慢向下滑,胸口像是压着十万斤的石头。
      手机也失手掉在不远处。
      死了就好了吧,死就好了吧,死好了吧……

      我从来就没有想要过幸福,我什么都不要,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哪怕像老鼠一样躲在某个肮脏的角落过日子就可以。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这个愿望我许多少遍了,怎么没人能帮帮我,为什么都不愿意放过我呢。
      除了师怀,我还对谁有意义?
      除了是月捐人,我还为谁奉献过价值?
      怎么谁都盼望着我死啊……我又讨人厌了吗?我又给谁添了麻烦啊?好累,都盼着我死。
      一点也不想活一点也不想活……

      师师并没有捡起手机,仅仅是擦干眼泪关上门。
      他含着泪把家里的水电全部断掉,洗的毛巾都叠好放在沙发上。
      拎上收拾出来的垃圾,准备出门扔掉。

      “你住这啊。”
      刚出门就碰见回家的何玄径,他连忙扭过头:“嗯。”
      何玄径大约是出于礼貌说道:“下去扔垃圾呢,待会儿要不要进我家坐坐?”
      “不了,我还有事。”师师声音冰冷。
      “那行,我先回去了。”何玄径按上指纹,抬脚进去。
      “嗯。”

      师师沿着楼梯走下去,外面的温度比家里要高一点。
      他在楼下站了有五分钟,其间路过了很多学校的学生。
      他也想拥有两三个能并肩下晚自习回家的伙伴,走到路上聊聊天,仰头看漆黑天空猜明天的天气,谈着学校里捕风捉影传出来的话题——很难吗?
      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后他终于是按电梯到顶楼。
      在楼顶,师师站了更久。
      就要这么结束吗?那么多委屈都咽下了,怎么反而今天那么脆弱?是因为何玄径池渐还有莫秋生给他了些正常人该有的关注就覆盖了原有的伤疤吗?
      师师苦笑两声,靠近女儿墙。
      他脱了外套撑着墙体爬上去站好,强迫着自己低头看一眼。
      那么高……跳下去肯定能死的透透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吓到这些附近的邻居,毕竟都是学生,况且这个点他们还在陆陆续续地回家,要是不小心砸到谁……
      砸到应该不至于,往下看是一片不怎么茂密的绿化,跳下去的话很大概率摔在那里。
      他闭眼往前蹭点,再睁眼看这么高的楼层都有些腿软。
      师师不断地调整呼吸,脑海里出现了个声音:快点结束。
      他又蹭点,脚下那颗小石子先他一步下去。
      师师稳了稳身形,心脏紧张得要从嘴里跳出来。
      他只是过得不好,不是过不下去了。
      人们常说所有跳楼的人在迈出去那步后都会后悔,可他……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动摇方才的决心了。
      校服被风吹起来,凉爽的惬意的,从领口和袖管钻进去,把衣服撑得鼓起来,垂眸看着好像圆鼓鼓的小蛋糕。
      那种触感像有人在拥抱他。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和他坐下来聊天,能有人抱抱他,想死的心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强烈?
      毫无防备地,那颗眼泪就从眼睛里掉了出来,飞快地坠落下楼。
      “吱呀——”
      原来眼泪跳下去会有这么大的声响。

      脚步声渐渐逼近,渐渐清晰。
      “师师。”
      那道声音很柔软,掺杂着不可忽视的颤意。
      “师师,下来吃些东西吧。收拾房间累了吧,我带了吃的上来,我们坐下吃完再想其他的事。”
      刚想要有人陪自己聊天,现在就出现了……难道只有死之前的愿望才能实现吗?
      垂在身侧的手指间被人碰了碰,师师被那温热烫得往回缩缩。
      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
      何玄径收回手,忙把手机拿出来,哆哆嗦嗦地强塞到他手中,他不得不抓住。
      “你的电话,接电话,先接完电话。”
      手机地震动个不停,师师只好抬起看了一眼。
      备注上显示的师怀,他的心骤然一停。

      “哥哥呜呜呜——哥哥在哪?”师怀哭着问。
      师师听着,就是张不开嘴。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哥哥——哥哥师怀以后肯定不犯错误,哥哥你在哪里,为什么见不到你啊——”
      那头哭得撕心裂肺。
      师师还是默不作声,师怀总要适应没有他的生活,或许连这个电话他都不该接的。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要师怀了吗?我再也不吃糖了,哥哥你回来好不好?”
      他对着电话手表哭哭啼啼,江所至抢过来替他说:“他闹一下午了,非要找你,不吃饭也不睡觉,我把他带过来几天,你好好跟他做做心理准备,过阵子我再接回去。”
      他把电话手表还给师怀,师怀继续哭着说:“哥哥你来接我好不好——”
      那嗓子再哭就哭坏了,他心疼开口:“好,我去接你。”
      终究是放弃了。

      师师转过身扶着墙慢慢下来,站到何玄径身边停留两眼。
      “抱歉。”看何玄径的脸色不好,恐怕是被他吓到了。
      何玄径拽住他的手腕,有点语无伦次:“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我自己在这也挺冷的,我跟你一起走吧。”
      “我去接我弟弟,我没事的。”他目前确实打消了跳楼的念头,至少师怀走之前他是不会再做这种蠢事的。
      “等等!”何玄径大声叫住他,“先别走!”
      师师回头,问:“还有事吗?”
      何玄径捏紧拳头,一时找不到话题。他懊悔地在心里吐槽:平时那么能说现在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啊!
      “有!那个……晚上凉,你穿,穿上外套再去。”他余光瞥见被落下的黑色外套,快步走上去拿起衣服,送到师师手里说,“穿上再走吧。”
      师师舔舔唇瓣,拿上外套当着何玄径的面穿上,甚至把拉链都拉好:“谢谢你玄径。”
      他眼睛中漾出些许笑意,唇角也上扬几分,与刚才站墙上的状态判若两人。

      何玄径开口的声音都是抖的:“你待会儿忙完了上来跟我一块吃点呗?”
      “不了。明天见。”他抬腿离开,没有任何情绪。
      何玄径跟上半步:“好,明天见啊!”

      瞧着师师落寞走开的背影,何玄径说不上来的心塞。

      “诶!师师!你在上面啊,我说怎么敲你家门没人应呢。”池渐出电梯门刚好撞见要下行的师师,他的手里握着包已经打开的抽纸,有些意外,“这是要走吗?”
      池渐说话间两人调换了电梯内外的位置,师师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有些事赶得急,抱歉。”
      “没事,反正咱们几个住得近,以后经常玩啊。”池渐欢快的声音真的是在为师师的到来而高兴。
      赶在电梯门关闭前,师师对他笑笑:“好。”

      “哥哥——”师怀跑到他身边抱上他的腿不撒手。
      江所至站在不远处抽烟,见师师看他,他举手示意手里烟烟。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吃饭不睡觉?为什么非要闹人吵着来?你能不能懂点事?”每句都在责怪师师,每句话又都是不忍凶他。
      师怀使劲儿箍住他的腿:“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啊哥哥,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啊哥哥,我没有不听话,可是哥哥不在我怎么办——”
      来的路上要把师怀骂回去的想法已经被完全否定了,他吸吸鼻子,弯腰把师怀抱起来,小声说:“不许哭,你不哭我就带你走。”
      师怀一听立马噤声,小手捂住嘴巴,眼眶中的泪还在打转。
      师师揩去他脸庞上的泪水,于心不忍:“对不起,我的错。”
      师怀不说话,搂住他的脖颈在颈窝中啜泣。

      江所至挥挥手要拍散身边的烟味,他站到师师面前,说:“幼儿园已经给他请了段时间的假,你这几天哄好。我把周姨也带来了……”
      “不用,我自己能照顾。”他打断江所至的话。
      江所至虽然没有完全带过小孩,但肯定知道一个上学的高中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养个小孩,他强硬地说道:“不要给我扯这些没用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师师解释:“真的不用,三天就行,我请三天假,三天之后你给他接回去。”
      江所至听着也不是不可以,点点头说:“希望你效率高一些。”
      语毕,江所至把师怀带的箱子站在原地推给师师。

      师怀眼下正哭得认真,也没听清他哥跟他大哥的谈话内容。
      “赶紧走吧,天很晚了。”江所至说完就头也不回地上车关门。
      师师也转身往家走。

      “师怀,下来走着。”他拍拍师怀的背,“我牵着你,你自己走着。”
      师怀怕师师再次一声不吭地走,于是非常迅速地下来抓着师师的手走。
      刚走两步,师师便蹲在师怀面前,说:“为什么不听话非要来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师怀委屈得不行,仿佛下一秒就要放声大哭的架势。
      “你听哥哥的话吗?”
      师怀嘟着嘴不愿回答。
      “我们师怀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了,上了幼儿园就是小大人,就不能再黏着哥哥了。”师师掐掐他的脸蛋,“师怀是个男子汉啊,我们不能动不动就哭,是不是?”
      师师哄着师怀说话。
      “嗯……但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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