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遇号∥：地球火种》南照临

18、第 18 章 地球文明靠

　　慕星衍离开加玛酒馆之后，飞船开到最高速，在无垠星际通道中穿梭。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母亲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躲闪的话语。

　　历经数日航行，飞船终于抵达太阳系，远远便能望见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安静悬浮在宇宙中，看似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慕星衍紧绷心神，操控飞船靠近地球。

　　距离地球大约四十万公里时，周遭的宇宙空间，突然泛起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

　　十数艘通体呈深灰色的三角形巨型星际战舰，毫无征兆地从空间褶皱中浮现，瞬间将他的小型飞船团团包围，衬托的像只蚂蚁一样渺小。

　　战舰炮口齐齐调转，精准锁定他的飞船，强烈的能量压迫扑面而来，让整个船舱的气压都骤然降低。

　　慕星衍瞳孔骤缩，心头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这些战舰的科技水平，远超他见过的绝大部分星际文明，绝非地球现有科技所能制造。

　　不等他做出规避或沟通的动作，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穿透飞船舱体，清晰传入慕秉持的驾驶舱内：“未知飞船，立刻停止航行，放下所有武器，接受登舰检查，否则将予以击毁。”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语气冰冷强硬。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慕星衍咬了咬牙，按照对方的要求，关闭飞船引擎，停止所有行动。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光束包裹住他的飞船，迅速将其缓缓牵引至其中一艘巨型战舰的内部舱库。

　　飞船平稳落地，舱门被强制开启，数名身形挺拔，额侧带着弧形黑脊，发丝黑白相间的外星生命，手持能量武器快步走了进来，将慕星衍团团围住。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冷硬，周身透着严谨到极致的秩序感。

　　慕星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外星人，心头暗自震惊。

　　这些外星人的面部轮廓，与人类极为相近，可周身的气质，身体的细微特征，又与人类有着本质区别，尤其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冷漠，去情绪化的眼神，绝非人类所有。

　　“你是谁？来自哪个星系？为何擅自闯入？”为首的晷宿士兵开口，语气冰冷，目光死死锁定慕星衍。

　　慕星衍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挺直脊背，没有丝毫怯意，反问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才对。你们是谁？为何驻扎在这里？”

　　双方对峙间，战舰通道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自带一股无形的威严，让原本紧绷的气氛愈发凝重。

　　围在慕星衍身边的晷宿士兵，瞬间齐齐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砚止寻缓步走来，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序，没有多余动作。

　　他没有看周遭的士兵，目光径直落在慕星衍身上，无需言语，仅凭气场就足以让人明白他的身份。

　　“首领。”一众晷宿士兵微微低头，声音整齐低沉。

　　砚止寻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慕星衍身上，上下打量片刻，没有拐弯抹角：“我们是晷宿人，需要一颗星球生存，驻扎于此，目的是为了占领地球。”

　　慕星衍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上前一步：“你们看起来是高度发达的星际文明，银河系广袤无垠，有许多没有智慧生命的资源星，为何非要盯上一颗有人居住的星球？”

　　砚止寻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如实回应：“因为我们选择了它。如今的地球满目疮痍，居民们内耗、争斗、破坏、污染，让这颗星球伤痕累累，我们会修复地球生态，消灭所有给地球带来伤痛，让其陷入沉沦的垃圾源头。”

　　他的话语里，没有善恶之分，只有一种基于种族判断的客观陈述。

　　慕星衍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怒火追问：“修复地球，消灭地球人？你们这是强盗逻辑。”

　　砚止寻：“地球文明靠强盗起家，发动战争、掠夺资源，种族歧视、殖民扩张，经济干预、强迫屈服，信息审查、洗脑教育，从冰河时期贯穿至今。他们寄生于地球，依靠的是最原始野蛮的力量，只是善用道德和哲学包装。如今遇到了比他们更有力量的我们，这是地球人最崇拜的……弱肉强食。”

　　慕星衍：“……”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个首领，定了定神之后，只能张口问道：“那你们打算何时动手？”

　　“惊蛰日。”砚止寻脱口而出，没有隐瞒，“等人类完成他们所谓的星舰启航，再执行清理计划。”

　　慕星衍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满是荒唐与不解，看着眼前的晷宿人，彻底懵了。

　　先是直白告知侵略计划，再是要等人类完成心愿再动手，这群外星人的行事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说他们邪恶，却直白坦荡，说他们仁慈，却要执行屠杀清理，他根本看不懂，也无法理解。

　　愣神片刻，慕星衍收敛神色，目光紧紧盯着砚止寻：“你们把如此核心的计划，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

　　知晓敌方核心机密，唯有死路一条，这是基本逻辑。

　　砚止寻却轻轻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们没必要杀你。”

　　“既然不打算杀我，又为什么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慕星衍愈发不解，眉头紧紧皱起，这群外星人的行事风格，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善是恶。

　　“因为你问了。”砚止寻语气坦然，“我们有绝对的力量和自信，当你提出疑问，我便如实回答，仅此而已。”

　　这番回答，让慕星衍再次哭笑不得，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反倒更加凝重。

　　这群外星人纯粹直白，却也太冷酷理智，不受世俗情感束缚，没有人类的弯弯绕绕，行事全凭种族准则与自身判断，远比那些阴险狡诈的敌人更难对付。

　　因为哪怕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也没有办法阻止。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对方的行事风格，问道：“那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离开太阳系，永远不要再踏入这片空域，不要干涉晷宿族的任何计划。”砚止寻给出最终处置结果。

　　慕星衍看着他，眼珠微动：“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砚止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来自外星系，前来观察地球的文明个体。有几个文明潜藏在月球背面，以为能避开我们的监测，实则尽在掌控。”

　　原来，对方根本不知道他的地球人身份。

　　慕星衍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顺势说道：“我可以离开，但我要求进入地球，近距离查看我一直观察的星球，之后便会彻底离去，绝不干涉你们。”

　　他想找慕秉持，如果地球人即将毁灭，那父亲也有危险。

　　“不行。”砚止寻毫不犹豫拒绝，“一旦你踏入地球，便有可能泄露我们的计划，引发不必要的变数。”

　　“那你刚才还如实告知我所有计划？”慕星衍立刻追问。

　　“那是基于你不会踏入地球、没有机会泄露计划的前提。”

　　慕星衍：“可你们不是有绝对的力量和自信吗？居然怕地球人知道？”

　　砚止寻：“因为地球人一旦知道，就会提前产生恐慌、痛苦、绝望，而我们的消灭计划，其中重要的一环，就是让地球人无痛死亡。”

　　慕星衍吃惊道：“你……你的意思是，怕我说出去，并不是担心地球人反抗，而是担心他们会痛苦？”

　　砚止寻一张冰块脸：“是的，这样是不人道的。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离开，永不返回。二是拒绝配合，就地消灭。”

　　话音落下，周遭晷宿士兵瞬间握紧武器，能量光芒再次亮起，直指慕星衍。

　　慕星衍脸色微变，他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群外星人看似文明有礼，实则冷酷至极，一旦他拒绝，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盯着砚止寻，问：“你们确定，二零二七年惊蛰日，执行清理计划？”

　　砚止寻微微点头，没有丝毫迟疑：“是。这是我们用一个地球月的时间讨论出来的最终方案。”

　　事已至此，慕星衍知道再无周旋余地，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沉声道：“我马上离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贸然硬碰硬只会白白送命，只有活着离开，才能想办法阻止这场灾难。他得赶紧回去找母亲，现在只有母亲才能阻止他们。

　　砚止寻见状，对着身旁的士兵示意：“归还他的飞船，护送其离开，若再发现他踏入这片空域，直接击落，无需上报。”

　　“是。”士兵应声，立刻着手安排。

　　慕星衍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登上自己的飞船，在晷宿战舰的押送下，迅速朝着太阳系外飞去。

　　直到彻底远离晷宿战舰的监控范围，慕星衍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整个人瘫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手指飞快在操控面板上滑动，调出地球日历，心头猛地一沉。

　　二零二七年公历三月五号，就是惊蛰日，距离现在只剩下五个月的时间。

　　五个月只是星际航行的一瞬，可对地球人而言，却是生死倒计时。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全速前进。

　　“母亲，地球人要完了，你要振作起来呀。”

　　……

　　另一边，晷宿母舰上，砚止寻带着一众士兵，沿着战舰通道往回行进。

　　队伍步伐整齐，通道内只有平稳的脚步声，气氛肃穆。

　　刚转过通道拐角，便迎面遇上了快步走来的慕秉持。

　　慕秉持看到砚止寻带着一众士兵气势汹汹地迎面而来，脚步顿住，眉头瞬间皱起，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突然出动战舰？”

　　难道他们改变主意了，要提前毁灭地球？

　　砚止寻停下脚步，如实回应：“有一艘未知飞船闯入这片空域，被我们拦截，经过问询，已经将其驱逐离开。”

　　“未知飞船？”慕秉持心头猛地一跳，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被急切取代，语气不自觉地激动起来，“什么样的飞船？飞船上的人是谁？是不是……是不是一个女人？”

　　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纪遇的身影。

　　看着慕秉持异常激动的反应，砚止寻淡漠道：“并非女人，是一个年轻男性，长相与地球人无异，与你的长相，倒有几分相似。”

　　“与我相似？”

　　慕秉持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是星衍……是我的儿子！”

　　他几乎是瞬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心底又惊又急：“他往哪个方向走了？离开多久了？你们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这是砚止寻第一次见到慕秉持如此失态，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克制，他微微蹙眉，开口问道：“那个年轻人，是你的儿子？”

　　“是，他很可能是我的孩子，他回来了！”慕秉持声音颤抖。

　　“你居然有孩子。”砚止寻眼底的讶异愈发明显，语气带着几分好奇，顿了顿，又接着问道，“是你和纪遇的孩子？可你的地球年龄，才三十岁。”

　　慕秉持点头，“他不是正常孕育出生。两年前我和纪遇在一颗废土外星遭遇超强沙尘暴，被迫躲入地下，那里是一个母系社会，男性因基因缺陷濒临灭绝，她们强行提取我和纪遇的基因培育出星衍，后来我们历经艰险才将他救出来，可他没跟我们生活多久，便去星际冒险了，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地球。”

　　一番仓促的解释，让砚止寻愈发好奇：“看来你和纪遇在星际中，经历了许多的冒险。”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慕秉持根本无心顾及其他，语气带着恳求，“我要去找他，我需要一艘飞船，我必须确认他安全！”

　　说着，他便要转身往战舰舱库走去。

　　砚止寻却身形一动，径直挡在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你不能去，别忘了你与我们的交易，你不能离开。”

　　慕秉持心急如焚，根本顾不上所谓的交易：“我只是去看他一眼，确认他平安无事，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任何事情！”

　　“不行。”砚止寻寸步不让，“你该庆幸，晷宿族没有将他击落，留了他性命。”

　　“首领！”慕秉持低吼一声，眼底满是挣扎与急切，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跟在砚止寻身后的几名晷宿将领，纷纷上前，神色严肃，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

　　“你需认清自己的位置，你与我们的交易在先，必须先完成约定的任务，没有资格提额外要求。”

　　“首领已经留你儿子性命，你如果再肆意妄为，我们只能按规则处置，届时不仅你自身难保，你的儿子也会被追击。”

　　“完成你该做的事，任务结束后，你想去往何处，寻找何人，晷宿族绝不干涉，可在此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

　　冰冷的话语，一句句传入慕秉持耳中，如冷水浇灭了他满心的急切与冲动。

　　他僵在原地，看着眼前一众冷硬理智的晷宿人，以及砚止寻毫无商量余地的神情，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眼底的急切，一点点被失落、无奈取代，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挣扎。

　　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自由身，他是与晷宿族达成交易的合作者，是受制于人的人质，根本没有资格谈条件，没有资格任性妄为。

　　他能做的，只有隐忍。

　　只要儿子活着，只要他平安离开，就好。

　　慕秉持垂眸，遮住眼底所有的挣扎，周身的气息，没有再争辩一句，沉默地转过身离开，背影失魂落魄。

　　砚止寻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慕秉持消失的方向，纯白发丝微微晃动，心头微微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地球人所谓的亲情，到底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