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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六月第 ...

  •   六月第一个周一早晨,谢南行发现咖啡店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保时捷。

      他放慢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药瓶。两年了,自从签完离婚协议,林薇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现在她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什么巧合。

      推开店门,风铃清脆作响。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米色连衣裙,比记忆中瘦了些。她抬头时,谢南行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好久不见。"林薇率先开口,声音比电话里记忆的要柔和,"我路过杭州,想来看看你。"

      谢南行将背包放在吧台后:"喝什么?"

      "还是老样子吧。"林薇笑了笑,"你记得的。"

      一杯冰美式,加半份奶不加糖。谢南行当然记得,就像记得每一个熟客的喜好一样。他沉默地开始制作咖啡,刻意背对着她。

      "你气色不错。"林薇继续说,"店里生意还好吗?"

      咖啡机嗡嗡作响,谢南行没有回答。这种客套的寒暄在他们之间显得太过荒谬。两年前那个雨夜,她收拾行李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被爱"。

      "给。"谢南行将咖啡放在她面前,"三十八元。"

      林薇的笑容僵了僵,从钱包里抽出钞票:"其实...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谢南行擦咖啡杯的手停顿了一秒:"恭喜。"

      "在巴厘岛。"林薇从包里取出一张烫金请柬,推到吧台中央,"希望你能来。"

      谢南行扫了一眼请柬,上面烫金字体印着"林薇女士与张文浩先生"的字样。他想起离婚前最后几个月,那些她晚归的夜晚,身上总带着陌生的古龙水味。

      "没空。"他简短地回答。

      林薇的手指在杯沿划了一圈:"我听说...你最近在吃药?"

      谢南行的脊背瞬间绷紧。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除了沈砚和小林。

      "抑郁症?"林薇的声音低了下来,"是因为我...?"

      "不是。"谢南行打断她,"工作压力。"

      店里一时陷入沉默。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之间的吧台上,形成一道清晰的光带,像是划出了不可逾越的界限。

      "南行,我..."林薇深吸一口气,"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我知道会对你造成这么大伤害..."

      "我说了不是因为你。"谢南行放下抹布,直视她的眼睛,"我们结婚前就说得很清楚,只是各取所需。"

      林薇咬了咬下唇。是的,当初他们达成过协议——她需要一个体面的丈夫来应付家里催婚,他需要一个"正常"的社会形象。只是谁都没料到,这场交易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那个警察..."林薇突然转移话题,"沈砚是吧?你们和好了?"

      谢南行皱眉:"你怎么知道他?"

      "上周他来店里找你,我正好路过看到了。"林薇搅动着咖啡,"你们看起来...很亲密。"

      谢南行想起那天沈砚帮他整理药箱的样子,那双常年握枪的手动作却异常轻柔。他摇摇头:"只是老朋友。"

      林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吧台上:"这是我爸吃的进口药,副作用小些。你...别太勉强自己。"

      谢南行没有碰那个药瓶。门口风铃再次响起,几个上班族走进来点单,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我该走了。"林薇站起身,留下请柬和药瓶,"考虑一下我的邀请?文浩...他很想见见你。"

      谢南行不置可否地点头,转身去招呼新客人。等忙完一轮再回头时,林薇已经离开,桌上除了咖啡杯,还放着一张折起来的支票。他打开一看,金额栏赫然写着"200,000.00"。

      支票背面有一行小字:"就当是补偿。希望你好起来。——薇"

      谢南行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将支票和请柬一起扔进了垃圾桶。但那个药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口袋。

      中午时分,沈砚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他今天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两份盒饭。

      "听说你前妻来了?"沈砚直接问道,把盒饭放在吧台上。

      谢南行挑眉:"小林告诉你的?"

      "嗯。"沈砚大方承认,"她担心你。"

      "没什么,就是来送请柬。"谢南行打开盒饭,是城东那家他喜欢的卤肉饭,"她下个月结婚。"

      沈砚的筷子停在半空:"她去见你了?"

      "嗯,说了几句客套话,留了张支票。"谢南行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扔了。"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从谢南行口袋里摸出那个药瓶:"那这是什么?"

      谢南行皱眉:"你干什么?"

      "进口氟西汀。"沈砚念出标签上的药名,眼神变得锐利,"她给你的?"

      "说是她父亲在吃的。"谢南行夺回药瓶,"我没打算用。"

      沈砚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抱歉,我只是..."

      "担心我乱吃药?"谢南行苦笑,"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沈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把卤肉饭里的煎蛋夹给谢南行:"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午饭。谢南行发现沈砚今天异常沉默,眉头始终微蹙,像是有什么心事。

      "案子不顺利?"谢南行问。

      沈砚摇头:"不是工作的事。"他犹豫了一下,"南行,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原谅他们吗?"

      谢南行擦桌子的手顿了顿:"看情况。比如?"

      "比如...你前妻。"沈砚直视他的眼睛,"她背叛了你,现在又假惺惺地来示好,你不恨她?"

      谢南行思考了一会儿:"不恨。婚姻失败是两个人的事,她只是先一步做出了选择。"他顿了顿,"而且,我确实没能给她想要的。"

      沈砚的筷子突然折断在手中:"什么叫'没能给她想要的'?她明明知道你的情况还..."

      "沈砚。"谢南行打断他,声音平静,"都过去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压下某种情绪:"你总是这样,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谢南行没有接话。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沈砚紧绷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他被父亲打哭,沈砚都会这样——气得浑身发抖,却还要强装冷静。

      "不说这个了。"谢南行转移话题,"下午有空吗?新到的咖啡豆需要人帮忙尝。"

      沈砚的表情缓和下来:"随时效劳。"

      下午的时光平静流逝。谢南行调试新咖啡配方,沈砚坐在吧台当品鉴师,两人之间的氛围回到了林薇出现前的轻松。直到傍晚打烊时,沈砚接了个电话,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紧急任务?"谢南行问,已经熟悉了他这种表情。

      沈砚点头:"连环抢劫案有了新线索,我得立刻归队。"他犹豫了一下,"可能这几天都没法来看你了。"

      "工作重要。"谢南行递给他外套,"小心点。"

      沈砚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对了,这个给你。"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我大学同学,现在在浙一医心理科。如果...如果你需要聊聊。"

      谢南行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陈明副主任医师"的字样:"谢谢。"

      沈砚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谢南行的肩膀,匆匆离去。谢南行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中的名片被捏出了一道折痕。

      关门落锁,谢南行开始日常的清洁工作。当擦到林薇坐过的位置时,他发现桌角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谢南行盯着那张便签看了许久,最终将它和名片一起放进了钱包。窗外,暮色渐沉,路灯一盏盏亮起。他掏出药瓶,倒出今天的最后一粒药,和水吞下。

      药物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谢南行想起沈砚今天问的问题——关于原谅。其实他没说完的是,比起恨别人,他更恨的是那个无法"正常"去爱的自己。林薇的背叛,父亲的暴力,这些伤痛都比不上内心深处那个声音:"你不值得被爱"。

      收拾完毕,谢南行关上店门。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暖。他抬头看了看对面警局亮着灯的窗户,不确定沈砚是否在那里。但此刻,他突然很想听那个人的声音。

      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谢南行最终只是对着警局的方向轻轻说了句"注意安全",然后转身走向回家的路。

      而在警局三楼的会议室里,沈砚正盯着案情板上的照片出神。照片中的嫌疑人有着与谢南行父亲年轻时极为相似的眉眼。队长在台上强调这次行动的危险性,但沈砚满脑子都是今天谢南行说"我确实没能给她想要的"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自我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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