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春》Dictateur

4、春生（四） 哥哥…

　　哥哥……？
　　好陌生的一个词。

　　她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可面前的人又不像在说谎。

　　伤口处的冰凉让泠卿确定她并没有穿到什么人身上去，可突然从一个破败不堪的洋楼到这个精致温暖的洋楼，还多了一个记忆中不存在的“哥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泠卿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蹲在面前的阿沧看着她，歪了歪头，看出来她的疲惫，没有过多打扰，悄悄的把东西收拾回阁楼，不久后又端来了份抹茶蛋糕。

　　他坐在泠卿旁边的另一个沙发上，把蛋糕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说话轻声细语的:“要不先吃点东西吧？我看刚刚那块蛋糕没有了，不知道你还饿不饿就先自作主张端来了。”

　　“心情不好的话，吃点甜食会好一点。”

　　“手疼的话我喂你，好吗？”

　　泠卿坐直起来看着那块蛋糕，然后转头看着他露出的半张脸弯着的嘴角。

　　“谢谢……”她小声的说。

　　“嗯？”阿沧眉眼弯弯朝泠卿歪了下头。

　　“我说，谢谢……”泠卿重复了一遍。

　　“谢谢谁呢？”他突然问。

　　泠卿听到之后愣了一下，看了眼他的表情，对方一脸看戏的表情。

　　吃人嘴软，她只好再一次表示感谢:“谢谢哥……”话到嘴边泠卿突然换了个称呼:“谢谢阿沧。”

　　话罢，她控制着左手拿勺子挖蛋糕，并没有选择麻烦阿沧特地喂自己。

　　同时，她心里的疑惑又多了一个——为什么她会下意识叫他哥哥，而不是阿沧？

　　在泠卿吃蛋糕的时候，阿沧也没有闲着。

　　泠卿看他去了琴房，半晌后拿着一张有些泛黄的纸回来。
　　他把纸递给她。

　　泠卿接过看了一眼，是一张……计划表？

　　她问:“这是什么？”

　　阿沧喝了口茶水，说:“这是你自己写的计划表。”

　　“你不是什么都忘了吗？”

　　好像并不是全忘……但泠卿还是点了点头。

　　阿沧继续说:“你之前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问我你万一哪天把所有的事物和人都忘记了怎么办。”

　　“然后我说：[那我带你去重新认识世界]。”

　　泠卿看着他回忆的模样，莫名觉得很熟悉……或许真的如他所言，他们真的认识。但她为什么会没有任何一点记忆呢？

　　“我拒绝了你吗？”泠卿问。

　　他看向她，笑了:“对，你说你不要，你要自己来。”

　　“之后的第二天晚上，你练完琴后给我看了你花一天一夜写出来的「认识世界必做的100件事」，还叫我给你保管好，以后要用到就拿出来。”

　　“我还以为用不到，没想到……”他拉长语调，神情突然落寞了下来。

　　泠卿有些疑惑，问:“怎么了？”

　　“我就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就不见了。”

　　说着，他还指了下地板，我刚刚摔倒的那块，“在外面找了你快大半天，最后想着回来看看你回家了吗，结果我刚到门口就听到这上面很大的声响，着急忙慌跑上来就看见你倒地上了。”

　　“刚刚，你还问我是谁。”说这句的时候，他把头低了下去，看上去很委屈的模样，“你总是这样。”

　　“我……我……对不起。”

　　听完他讲述的这些，泠卿还是有些懵，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事到临头，遇事不决先道歉吧。

　　“对不起。”泠卿对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用手撑着没带着面具的那边脸，撇了撇嘴，“和我道什么歉呢，和你自己道去。”

　　“那也要道歉……毕竟你找了那么久。”泠卿有些执拗。

　　阿沧摆摆手，“算了算了，时间也不早了，你看看计划表上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我去给你弄一下床。”

　　说完他便起身伸了个懒腰，往琴房对面的房间走了进去，在临关上门时，他又探出头来:“别再跑远了好吗？就在屋子这块活动，想去外面我明天再陪你一起去好吗？”

　　闻言泠卿点了点头，这人生地不熟的……她能乱跑去哪？

　　等门合上后，泠卿才低头仔细端详这份计划表。

　　认识世界第一步:阿泠要去花园里看看花！
　　认识世界第二步:阿泠喜欢花吗？喜欢就要每天都去看！
　　认识世界第三步:阿泠有看到我写的信吗？要找到信哦！
　　……
　　认识世界第十步:弹一首喜欢的钢琴曲吧！
　　计划表到第十步就没有了，不是说有100件吗？

　　算了，得过且过吧。

　　花园……

　　泠卿起身走到阳台，被紫藤缠绕的秋千在风的指示下轻轻摇晃，她顺势坐了上去。

　　阳台的位置刚刚好，正对着一片花海。

　　那里……会是这里面提到的花园吗？

　　泠卿在秋千上发了会儿呆，随后起身下楼，走出了小洋楼。

　　小洋楼正门对着一片森林，蜿蜒的小路通往着森林的深处。

　　她站在门口盯着那条路看了会儿，最后还是往小洋楼的后面走去。

　　这会儿的天地是金色的，但泠卿并找到太阳落下的山头，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

　　泠卿打开栅栏走进花园内，裙摆轻轻划过花朵的花瓣枝叶，惊起几只趴在花上的蝴蝶。

　　这里的蝴蝶倒是出乎意料的不怕人，它们在空中展示着自己绚烂的翅膀，翩翩起舞。

　　泠卿把手伸向空中，有只蓝蝶便落了下来。

　　它的翅膀好好看。

　　好美。

　　泠卿弯腰看着朵朵艳开的紫蝶花，将落了蝴蝶的手伸过去，蝴蝶落在花上，整理了一下翅膀，伸出口器吸取花蜜。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便没再看了，走一步摸一朵花地走进更深处。

　　这花园里好像什么花都有，蝴蝶兰，鸢尾，剑兰，绣球花，山茶，虞美人……她光认识的都有这么多了，更别提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了。

　　路过山茶花树时，泠卿捡了朵落下的山茶，山茶花真的蛮大的，红艳艳的拿在手里，还挺有分量。

　　泠卿摆弄着它的花瓣，漫无目的的瞎逛，然后远远便看见了角落有棵柳树，上面还绑着秋千！

　　她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往上一坐摇了起来。
　　摇着摇着还飞来几只小鸟，站在秋千的上方叽叽喳喳的。

　　她突然觉得好放松……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泠卿咧开嘴笑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先玩开心了再说！

　　到后面，她跳下秋千，仍然有些意犹未尽。靠坐在柳树的下面，吹着微凉的风，听着小鸟的鸣叫，手里抚摸着花瓣，就是突然觉得很开心。

　　这时蝴蝶也飞来了，泠卿与它们围坐一团。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嗯……泠卿突然想唱歌了。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她先是低头看着怀里山茶花的尸体，轻声的唱着。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她想，她现在的表情应该是带着些忧伤。

　　唱完第一段，泠卿停顿了一会。

　　天暗下来了，不过她没看见月亮，只有周围的几棵树上吊着的灯在发出亮光。

　　泠卿抬头，有些失望，没有星星……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她拉长了声调，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唱完，她把花放到了一旁，抱着腿，眼睛失焦，沉浸在了涌上来的悲伤的情绪里。

　　她在悲伤什么呢？

　　泠卿不知道。

　　她好像总是这样，没由来的感到悲伤。

　　今天……或许是因为没看到星星吧。她好久没有见过星星了。

　　忽然，泠卿听到窸窣的声响，有人过来了。

　　她缓缓把视线挪了过去，是阿沧。

　　他穿着简约的睡衣，手上提着煤灯，脸上的面具没有摘，在泠卿看过来后，他漏出的半边唇勾了勾。

　　“我说刚刚在阳台喊了那么多遍人，怎么就没见人回去呢，原来跑这么深进来。”他的语气很轻，听上去没有责怪的意思，甚至有一丝宠溺和无奈。

　　泠卿朝他伸出一只手，他了然的握住，使力让她借力站了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泠卿问。

　　他歪着头，双臂交叉，看着她:“这位小姐，夜深了，本管家是来劝您赶紧去休息的。”

　　“还是您今晚睡这边呢？”他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鬼精鬼精的。

　　泠卿做思考状，笑嘻嘻的看他，问:“那如果我想睡在这呢？”

　　他学着泠卿的姿势，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劝她似的，说出来的话却让泠卿意外:“那本管家只好去找找帐篷和花露水了。”

　　说着他就要转身真去拿一样，泠卿连忙叫住他。

　　“开玩笑的啦！stop！我回去睡觉行了吧！”泠卿边说边追上去抓住他的衣角。

　　他放缓脚步，装作像是无奈，又很欣慰的样子说:“那真是太好了，不然我就白给小姐铺床了呢。”

　　“诶呀……别讲了！”一口一个小姐的，给她弄不好意思了都。

　　“对了，你们这里都没有星星可以看！”泠卿开始生硬的转开话题。

　　听到她说的，阿沧低头看向她，“谁说没有？”
　　随后，只见他打了个响指，视线挪到了花那边。

　　泠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萤火虫？

　　他一个响指下去，周围藏匿起来的萤火虫从花下纷纷飞了出来，盘旋在花园的各个地方。

　　点点莹光在空中四处闲逛，偶尔落在花上，偶尔靠近歇了的蝶儿，不怕生的更是围着泠卿和阿沧转悠。

　　这个夜晚很宁静，很美。

　　星星，很美。

　　泠卿听见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阿沧在身后笑着弯下腰靠近她耳旁。

　　他说:“天上没有星星，但有陆地上的星星。”

　　“送给你。”

　　“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