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魔气 到底是谁? ...
-
她的视线透过悬崖中段一处被浓密藤蔓半遮半掩的巨大裂隙,
若不是刚刚小兽把她带到这里,一般还真发现不了这个洞口。
凌霜抱起小兽准备往岩洞里躲一个晚上。
她刚扒开洞口的长草,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洞内光线幽暗,却诡异地透出一种暗红色的、令人心悸的微光。
地上用某种暗沉发黑、疑似干涸血液的东西,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法阵图案,法阵的节点处,散落着森森白骨!
空气……
不,是透过裂隙溢散出来的一丝极其微弱、冰冷、带着腐朽与怨憎气息的能量波动,让她在坠落的狂风中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是魔气!
更让她头皮炸裂的是,她被陷入了小兽的回忆中。
就在那法阵中心,背对着裂隙、面朝洞壁深处幽暗处,站着一个穿着玄天宗内门长老制式黑袍的身影!
那人身形似乎有些佝偻,正全神贯注地对着岩壁做着什么,身边的地上,散乱地扔着几本厚重、封面漆黑、样式古老诡异的典籍,其中一本翻开的书页上,赫然画着一个狰狞的、仿佛在痛苦嘶吼的魔物图腾!
长老!魔气!禁术!白骨法阵!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凌霜的意识里!
到底是谁?
那个背影……
太模糊了!
速度太快,光线太暗,她根本分辨不出!
是掌管戒律堂、向来铁面无私的荀长老?
还是负责外门事务、总是笑眯眯却眼神精明的赵长老?
或者是……
其他几位她接触不多、但同样位高权重的存在?
她闭着眼把宗门里所有长老的脸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似乎都有可能,又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陌生和可怕!
这个可怕的秘密,比她此刻碎裂的骨头、比环伺的狼群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它像一块沉重的、冰冷的巨石,死死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呼……呼……”
凌霜猛地从冰冷的回忆中惊醒,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刚才觉醒星脉的惊喜和身体的微妙变化,被这重新翻涌上来的巨大恐惧瞬间冲淡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仿佛那幽暗洞窟里的冰冷目光正穿透重重山石和雾气,死死地盯着她。
“吱?”
手背上传来细微的触感和疑惑的叫声。
是那只月光貂。
它似乎敏锐地感知到了凌霜情绪的剧烈波动,停止了舔舐她掌心那点微弱的星辉,歪着小脑袋,紫水晶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她冰冷的手指。
这小兽纯净的依恋,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阳光,稍稍驱散了凌霜心头的阴霾。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惧。
不能想!现在绝对不能想那个秘密!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只有活着离开这里,才有资格考虑其他!
那个洞窟……那个长老……就当是一场噩梦!
对,噩梦!
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那个人随时都有可能会回来。
“走……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凌霜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
她挣扎着,依靠着新生的、流淌着星辰之力的骨骼支撑,再次尝试站起。
这一次,虽然依旧虚弱,左腿的迟滞感也还在,但那股钻心刺骨的断裂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微酸胀的稳固感。
她拖着湿透、沾满泥泞和血污的衣衫,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新生的力量还很微弱,身体的重塑也远未完成,她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灵力来巩固。
但比起之前纯粹的废人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她不敢再沿着可能有狼群或其他妖兽的溪谷走,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手脚并用地向着一侧植被相对茂密、岩石嶙峋的山坡爬去。
那里地形复杂,或许更容易隐藏。
月光貂异常灵巧地跟在她脚边,像一道银色的影子,时不时用小脑袋拱拱她的小腿,似乎在给她鼓劲,又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不知爬了多久,太阳已经升高,驱散了山谷底部的薄雾,但也带来了炙烤般的炎热。
凌霜的体力再次濒临极限,嘴唇干裂出血,眼前阵阵发黑。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传来隐隐约约的、不同于野兽的声响——是水流冲击岩石的声音?
似乎还有……人声?
她精神一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挪动。
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水潭映入眼帘,水潭上方是一道不算高但水流颇急的瀑布。
水潭边,几间由粗糙原木和巨大石板搭建的简陋小屋依山而建,屋前开辟了几畦药田,里面种植着一些凌霜叫不上名字、但散发着淡淡灵气的药草。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安心的药味。
最重要的是,小屋前,一个穿着灰色粗布短褂、身形壮硕如铁塔般的少年,正背对着她,吭哧吭哧地抡着一柄巨大的石锤,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砸着什么药草根茎。
那背影,那柄标志性的、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石锤……
“石……石师兄?”
凌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了出来,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但那壮硕少年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头受惊的熊一样霍然转身!
一张憨厚方正、此刻却布满焦急和难以置信神情的脸,正是石小锤!
“凌……凌师妹?!”
石小锤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的石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他像一阵狂风般冲了过来,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
“你……你还活着?!老天爷!大家都急疯了!风师兄带着人把悬崖上面都翻遍了!我们都以为你……”
他冲到近前,看到凌霜浑身湿透、衣衫褴褛、脸色惨白如纸、身上还带着凝固血迹和污泥的凄惨模样,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快!快进屋!药老!药老!凌师妹找到了!她还活着!”
石小锤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搀扶凌霜,又怕碰碎了她,一时间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的老者拄着一根虬结的木杖走了出来。
他眼神锐利如鹰,瞬间就锁定了凌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的目光在凌霜身上那些看似严重、实则正在被奇异力量缓慢修复的伤口,以及她周身尚未完全散尽的、极其微弱却本质高渺的星辉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凌霜脚边,那只在生人出现时,立刻警惕地竖起蓬松尾巴,呲着小牙,发出威胁性低呜,却依旧紧紧贴着凌霜脚踝的月光貂身上。
“星……?”
药老低不可闻地喃喃了一个字,随即恢复了平静,沉声道:“小锤,别愣着,快把人扶进来!小心她的左腿!伤得不轻!”
他拄着木杖,让开门口,目光却再次扫过凌霜苍白惊恐的脸,以及她眼底深处那抹极力隐藏、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的、源自巨大秘密的惊惶。
凌霜被石小锤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几乎是半抱着挪向那间散发着草药清香的木屋。
每一步都牵扯着疲惫和未愈的伤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劫后余生的虚脱、被同门找到的安心、对母亲和未来的担忧……
以及,深埋在心底、如同毒蛇般盘踞的,那个关于悬崖洞窟、黑袍长老和魔道禁术的巨大阴影。
就在她即将踏入木屋门槛的瞬间,那只紧紧跟随的月光貂或许是对药老常年浸染的各类高阶灵药气息感到不安,突然“嗖”地一下,化作一道银光,灵活无比地钻进了凌霜那破烂不堪、沾满泥污的衣襟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那双警惕的紫晶眼眸,不安地打量着外面。
凌霜身体微微一僵,感受到怀里那小兽温热的、微微颤抖的身体,仿佛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满身的疲惫、伤痛和无人知晓的巨大恐惧,终于踏入了暂时的避风港。
然而她知道,悬崖上的秘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绝不会因为她侥幸生还而消失。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