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拯救计划》绿鹤米

6、重塑 “……没

　　意识被强烈的失重感和恐惧拉扯着，迅速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凌霜模糊的视野里，似乎只剩下崖顶那片被云雾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以及母亲炼丹失败后，那绝望的眼神，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和身体撞击在坚硬岩石上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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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露水沿着草叶滑落，砸在凌霜额角，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凉意，却像针尖刺穿了沉沉的混沌。

　　她猛地抽了口气，肺叶撕裂般的疼，激得她剧烈呛咳起来。

　　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全身的骨头，仿佛它们只是勉强堆砌在一起的碎瓷片，随时会哗啦一声彻底散架。

　　“……没死？”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她费力地转动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眼珠，视野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唯有头顶极高处，一捧碎钻般的星辰冷冷地缀在墨蓝天幕上。

　　凌霜心中暗暗侥幸。

　　还好有小师傅给的保命法器，不然现在四肢肯定摔得到处都是。

　　耳畔，是山谷里永无止息的低语——凄厉的狼嚎忽远忽近，不知名猛兽沉闷的刨地声震动着身下的泥土，夜枭的尖笑划破空气，还有窸窸窣窣、无处不在的、仿佛贴着皮肤爬过的细小响动。

　　寒气裹挟着腐叶和野兽腥臊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摔死倒是死的干脆，如果被野兽活活撕碎吞吃……

　　若是被同门知晓，她凌霜最终成了野兽腹中的残渣……

　　那些嘲弄的、鄙夷的面孔估计要笑掉大牙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刺耳的哄笑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还有母亲……

　　心头骤然一痛，比身上的伤更甚。

　　输掉比试，母亲此刻定是心如刀绞，独自在那座清冷的院子里闭关了吧？

　　一个月，至少一个月。

　　凌霜闭上眼，苦涩在舌尖弥漫。

　　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在宗门里本就如尘埃般不起眼，谁会留意到她消失了呢？

　　失踪？

　　怕是要等到下一次需要跑腿的杂役时，才会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不见了踪影。

　　唯一的指望，只有啸风。

　　希望它能想尽快去找风无痕和石小锤来找她……

　　希望他们能找到这万丈深崖之下的她……

　　可这需要多久？

　　几天？十几天？

　　自己伤的如此严重的身躯，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溺毙。

　　凌霜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头顶那片星空。

　　深紫色的天幕是巨大的绒布，星辰是随意抛洒其上的、冰冷又璀璨的宝石。

　　她从未如此刻般，长久地、专注地凝视过这片夜空。

　　过去的日子，除了修炼，还是修炼，生怕浪费一丝光阴，生怕辜负了母亲那沉默而沉重的目光。

　　原来，

　　静下来看星星，竟是这般奢侈又安宁的事。

　　她贪婪地望着，任由那遥远而恒定的星光落进眼底，一丝奇异的平静竟真的从那无边的恐惧和疼痛中挣扎出来，像投入滚水中的一小块冰，短暂地压下了翻腾的绝望。

　　不能就这么躺着等死！

　　时间在剧痛、恐惧和星光的抚慰中缓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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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际那浓重的墨色终于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凌霜感觉身体深处，似乎积攒起了一丝微弱的气力。

　　像干涸河床底渗出的最后一点水珠。

　　她艰难地翕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每一个音节都耗尽心力：

　　“……清…清心…明神…导气…归元……”

　　这是最最基础、引气入体时学的入门法诀，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枯竭的丹田如同龟裂的旱地，艰难地回应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暖流，在断断续续的念诵中，极其缓慢地沿着堵塞扭曲的经脉，一点点艰难爬行。

　　所过之处，带来的是更为尖锐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的痛楚，汗水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不知念诵了多少遍，嘴唇干裂出血，意识在剧痛中几度模糊又强行拉回。

　　终于，那股微弱的气流勉强贯通了双臂的几条主脉。

　　凌霜牙关紧咬，舌尖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她用尽刚刚凝聚的那一点点力量，颤抖着、痉挛着，一寸寸挪动手臂，撑住冰冷潮湿、布满碎石的地面。

　　“呃啊……”

　　骨头摩擦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像一具散了架又被强行拼凑的木偶，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左腿软绵绵地使不上半分力，每一次尝试移动都带来钻心的锐痛。

　　她只能依靠着相对好一些的右腿，拖着完全不听使唤的左半边身体，每一次拖动都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在泥泞和碎石上留下断断续续、歪歪扭扭的血痕。

　　每一步都耗尽了刚刚积攒的力气，□□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她必须离开这片散发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崖底……

　　她沿着一条似乎是流水冲刷出的、布满湿滑鹅卵石的浅沟，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

　　天色在缓慢地亮起，灰白取代了浓黑，四周狰狞嶙峋的山石轮廓渐渐清晰。

　　然而，这微弱的光明并未带来安全感，反而将潜伏的危险映照得更加清晰。

　　“嗷呜——呜——”

　　凄厉的嚎叫声毫无预兆地从前方不远处的乱石堆后炸响！

　　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赤裸裸的嗜血和兴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应。

　　凌霜的心脏骤然停跳，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几道灰黑色的、矫健的身影猛地从嶙峋的石块后跃出，落在浅沟边缘稍高的干燥地面上，堵住了她的去路。

　　幽绿色的兽瞳在渐亮的天色中闪烁着冰冷贪婪的光，死死地锁定了她。

　　锋利的獠牙从翻卷的唇边龇出，滴落着粘稠的涎水。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声从喉咙深处滚动出来，强壮的前爪不安地刨抓着地面，扬起细小的灰尘。

　　是荒谷青狼！

　　凌霜认得这种妖兽，成群活动，最是凶残狡诈，尤其喜欢袭击受伤落单的猎物。

　　她此刻散发出的血腥味和虚弱气息，对它们而言就是最鲜美的诱饵。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前路被堵死！她猛地转身，拖着废腿想往侧面逃。

　　然而动作牵动了左腿的断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朝旁边摔去！

　　“噗通！”

　　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间包裹了她。

　　水流不深，只及腰际，但突如其来的冲击和水底的湿滑让她根本无法借力站起。

　　更要命的是，落水的声音和溅起的水花彻底刺激了岸上的狼群！

　　“呜嗷——！”

　　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进攻嚎叫。

　　几头最为强壮的公狼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浅沟，溅起大片水花，溅了凌霜满头满脸。

　　它们淌着水，呈扇形快速逼近，幽绿的眼眸在水汽中如同鬼火，喉间的低吼汇成一片死亡的合奏，獠牙反射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寒芒刺眼。

　　凌霜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彻底淹没了一切。

　　她呛着水，徒劳地挥舞着还能动的手臂，试图阻挡。

　　然而这点反抗在凶残的妖兽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一头公狼猛地加速前冲，腥风扑面，布满倒刺的舌头几乎舔到了她的脸！

　　血盆大口张开，对准她脆弱的脖颈狠狠噬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而奇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凌霜胸前爆发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光晕猛地从她怀中揣的那枚不起眼的玉蝉状护体法器中扩散开！

　　这玉石挂坠从她离开洄岸阁开始便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身上。

　　那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亘古的深邃气息。

　　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凌霜笼罩其中，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光茧。

　　那头扑咬而至的公狼，獠牙距离凌霜的喉咙不过寸许，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

　　“呜！”

　　公狼发出一声痛楚的呜咽，被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猛地弹开，狼狈地摔倒在几尺外的溪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其他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齐齐顿住了扑击的脚步，惊疑不定地低吼着，幽绿的兽瞳死死盯着那层散发着奇异气息的光晕，焦躁地刨着水，一时竟不敢再上前。

　　凌霜也愣住了，胸前的玉蝉法器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紧贴着她的皮肤，烫得惊人。

　　她下意识地低头，只见那玉蝉表面，不知何时竟浮现出无数极其细微、繁复玄奥的银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在疯狂地汲取着什么……

　　她猛地抬头！

　　只见天幕之上，那轮在晨光熹微中已然黯淡、却尚未彻底隐去的弦月，以及最后几颗坚守在青白天幕上的星辰——角宿、心宿、毕宿……

　　它们的光芒，竟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肉眼可见地朝着她胸前这枚小小的玉蝉汇聚而来！

　　星辉月华，如涓涓细流，无声地投入玉蝉之中。

　　那层笼罩她的银白光晕，随着星月之力的灌注，骤然变得明亮而凝实！

　　光晕流转，不再是单纯的防御，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星河，猛地从玉蝉中爆发，顺着她胸前的经脉，蛮横无比地冲撞进她的身体！

　　“啊——！！！”

　　凌霜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不再是之前骨头断裂的剧痛，而是仿佛整个身体、整个灵魂，都被投入了星辰熔炉之中，被狂暴的星力彻底打碎、撕裂、熔炼！

　　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地痉挛、抽搐，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反复撕扯；

　　每一条经脉都在膨胀、扭曲，像是要被那狂暴奔涌的星力洪流撑爆；

　　最可怕的，是她的骨骼！

　　全身的骨头，尤其是左腿那粉碎性骨折之处，传出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声！

　　那不是断裂，而是如同被彻底碾磨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了她所有的神经末梢，直刺灵魂深处！

　　她的意识被这纯粹的、毁灭性的痛苦彻底淹没、撕碎！

　　眼前一片刺目的银白，什么狼群，什么溪水，什么山谷，全都消失不见，唯有那无穷无尽的、要将她彻底湮灭的星辰之痛！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在痛苦中彻底化为虚无的刹那——

　　那狂暴肆虐的法力星流，在将她身体内部彻底摧毁之后，突然发生了奇异的逆转！
　　一股温润、磅礴、充满无限生机的力量，如同沉睡的远古星核苏醒，从她身体最深处，从每一粒被碾碎的骨粉、每一寸被撕裂的肌理中，轰然勃发！

　　被碾碎的骨骼粉末，在这股新生的、源自她自身的奇异力量引导下，开始重新凝聚。

　　不再是人体的骨骼形态，而是如同夜空中最细微、最璀璨的星尘！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银蓝色星点，在断骨之处疯狂汇聚、旋转、排列组合！

　　那景象，宛如在微观的宇宙中，无数星辰遵循着玄奥的轨迹，重新构筑起一条星河般的腿骨！

　　碎裂的骨片被星尘强行吸附、熔炼、覆盖，新的骨架上流转着星辰的微光，比原先更加致密，隐隐透出一种非金非玉的奇异光泽。

　　断骨重生！

　　同样，被撕裂的肌肉纤维，在流淌的星辉中如同被无形的巧手飞速编织、修复，变得更加坚韧，隐隐有细碎的银芒在肌理间闪烁；

　　干涸撕裂的经脉被拓宽、重塑，如同拓宽了河道，变得坚韧而富有弹性，足以容纳那星辰之力的奔流；

　　枯竭的丹田气海，此刻更是翻天覆地！

　　那小小的空间仿佛被开辟成了无垠的星域，中心处，一点璀璨的、不断吞吐着星芒的银蓝光点正在缓缓旋转，如同宇宙初生的星核！浩瀚而冰冷的星辰之力，正源源不绝地从中涌出，自动流转全身。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而通透的感觉，取代了那灭顶的剧痛，开始充盈她的四肢百骸。

　　仿佛整个身体都化作了透明的水晶，内里流淌着璀璨的星河。

　　她能“看”到，那银蓝色的星辰之力如同温顺的河流，自动在崭新的、散发着微光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每一寸被重塑的肌体。

　　每一次呼吸，都似乎有清凉的星辉随着空气涌入，汇入丹田那片小小的、旋转的星云之中。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强大感弥漫开来。

　　凌霜的意识缓缓回归，发现自己依旧浸泡在冰冷的溪水里，只是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如梦似幻的银蓝色光晕之中。

　　岸边的狼群早已不见踪影，显然被刚才那恐怖的星力爆发彻底惊走。

　　晨光熹微，山谷里的水汽折射着光线，形成薄薄的、金色的雾霭，在她周身流淌的星辉映照下，美得不似人间。

　　就在这时，一点柔和的、毛茸茸的触感，小心翼翼地碰触到了她搁在溪边石头上的右手手背。

　　凌霜微微一颤，低头看去。

　　是一只小兽。体型比松鼠大不了多少，通体覆盖着月光般皎洁柔顺的银色皮毛，蓬松的大尾巴如同上好的银狐裘。最奇特的是它那双眼睛，大而圆，清澈得如同两汪浸在寒泉里的紫水晶，正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见凌霜看来，它非但不怕，反而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地、一下下地舔舐着她手背上被碎石划破的一道浅浅伤口。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那小舌头的舔舐，她伤口处因星力运转而自然逸散出的极其细微的银蓝色星辉光点，竟被那小兽吸入了口中！

　　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仿佛尝到了世间最甜美的琼浆。

　　凌霜心中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奇异小兽的脖颈处。

　　那里，一圈细细的、不知何种金属打造的银色项圈紧贴着毛发。

　　项圈样式古朴，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极其繁复玄奥的纹路。

　　只是，这纹路似乎被外力破坏过，中间断裂了一大截，只留下两端残缺的、如同星轨运行轨迹般的图案，隐隐与她体内流转的星辰之力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你……”凌霜下意识地想开口，声音却依旧沙哑虚弱。

　　她尝试着抬起右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不久前还让她痛不欲生，此刻却只感到些许迟滞的酸麻。

　　她摊开手掌，心念微动，尝试着引导丹田内那初生的、微弱的星核之力。

　　她竟重塑灵根了！

　　她虽无意间打开封印，但那阁主倒是真的说话算话。

　　一点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银蓝色光晕，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萤火，倏然在她掌心凝聚。

　　光芒柔和、稳定，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深邃气息，与她身周流淌的星辉同源同质，却更受她意志的掌控。光晕照亮了她的掌心纹路，也照亮了月光貂那双澄澈的紫晶眼眸。

　　小兽立刻停下了舔舐的动作，小小的脑袋凑得更近，紫水晶般的眼睛里映着那点微光，充满了纯粹的欣喜和渴望，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