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溺》远兮索

3、白色世界 一刹那，眼

　　早上一觉醒来，玄千烨头一次没有被妈妈叫就醒了。一看时间，才6点40，还有15分钟妈妈才开始叫他第一轮。穿好校服第一件事就是趴到窗边把窗帘拉开，玻璃上凝了一层霜，洁白的，带着形状，玄千烨有一点震惊，他没在早上看见过霜花。抬起手去触摸，手尖的温度把霜花融化了。透过窗户看见了白茫茫的大地，虽然天还没有亮，但是雪的颜色却把四处都衬得亮亮的，有形状。树是白的，房子是白的，天空都是白色。玄千烨从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自己生活的地方。

　　雪很白，明明没有什么颜色，却如此壮阔。

　　“吱呀。”门打开了，妈妈轻轻进来，叫玄千烨起床。却发现他一个人对着窗户发呆。

　　“小烨，你怎么起这么早呀？”妈妈的手轻柔的抚上玄千烨的脑袋。

　　“妈妈，雪真好看。”玄千烨抬头看向妈妈，还带着刚才的震惊。

　　“起这么早看雪呀？”

　　“嗯”

　　“妈还以为你要痛改前非当优等生呢，喜欢雪，今天等你爸下班，咱仨一起去公园玩雪去。”妈妈咯咯笑着出门。

　　“猪头，早回来点，咱今晚和儿子一起到公园玩雪去。”门外是妈妈喊爸爸的声音。

　　“木有问题~”爸爸永远都是乐呵呵的，尤其是妈妈叫他猪头的时候。

　　早上在路上走的时候，雪已经被清扫到路的两边了。脏兮兮的，不知道为什么，玄千烨现在看着黑乎乎的雪，会有一点点难过，像是看见美好的东西被毁掉似的。又是踩点进的教室，图子衿已经在座位上端正坐着看书了。玄千烨一蹭一跳的坐到座位上。开始往外掏书。

　　“早上好，小烨。”图子衿那双眼睛又笑嘻嘻对着他。含水的双眸像有魔力一样，让玄千烨总是忍不住一直盯着。那双眼睛里好像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不过没等他看过瘾，图子衿就起来收语文作业去了。

　　“早好。”玄千烨悄声回答了他。图子衿好像听到了一样，在前排轻轻笑了一下。玄千烨掏本子的时候，铅笔盒一下子从书包侧边滑落，掉在地上大张着嘴巴，削好的铅笔散落一地，橡皮更是蹦蹦跳跳。铅笔倒是都找回来了，新橡皮却不见了。肯定是被某个手不干净的小孩子顺手牵羊了，小学生对偷没有概念，只对崭新、漂亮的东西有欲望，掉完东西再也找不到也是常有的事。

　　玄千烨叹了口气，倒霉蛋一个。削好的铅笔全军覆没，铅摔得碎碎的。等图子衿回到座位，看见垂头丧气的他，递过来一根削的整整齐齐的铅笔，还有昨天他用过的那块橡皮。或许是昨天已经用过了，今天很顺手就接过来了

　　今天又很快到了下午写作业的时间，玄千烨今天注意力集中了很多，盯着图子衿的笔，咬着牙努力加快速度把字写好。图子衿好像是知道了，蒙着泪膜的双眼轻轻眨了一下，放慢了写字的速度，但还是快了玄千烨很多。等玄千烨写完的时候，图子衿刚好写完语文家庭作业。

　　“一起去交吗？”

　　“嗯。”刚坐回座位，玄千烨就看见老师在翻他的本子，紧张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一起写数学作业吧。”图子衿小声邀请他。玄千烨的注意力短暂被吸引了，写数学题的时候，老师走到他身边，把批改完的作业本放到他桌子上，然后回到讲台上了。他飞快翻着本子，A，写错了一个字，没有注意。

　　虽然经常得A，但是为什么有如此强烈的挫败感。感觉一盆刺骨的冷水从脑袋顶一下子泼了下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中的时候，图子衿也看着自己的本子，他也是A，也错了一个字。

　　优秀的学生也会错字啊。其实玄千烨对学习好坏没有什么概念，他只知道考好了妈妈会奖励他，考不好了就会挨揍。其实对优等生，差等生没有一点概念。但是和图子衿做了同桌之后，自己好像对优等生差等生第一次有了认知。

　　“我们都写错了字呀。”

　　玄千烨很诧异，一般不都是赶快把作业本合上吗，昨天他还看过图子衿的作业本，很少有A，基本都是A+，玄千烨要是有什么优秀，不会让别人清除他在这方面有一点不行，比如玩旱冰，一整栋楼的小朋友，没有人能看见他摔跤，他摔了也是飞快站起来，绝对不会让别人看到。图子衿就这样赤裸裸承认了自己这次的失误。

　　“同桌，我们要不要互相帮助啊，以后我们写完了，互相检查一下。”

　　“好。”认真订正完之后，今天的A好像不那么刺眼了。继续写数学作业，最后一道思考题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正打算放弃的时候。

　　“同桌，我做不出来思考题，我只有一点思路，你有没有思路啊？”图子衿捏着铅笔，一本正经的问他。

　　他有个屁思路。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图子衿也紧锁眉头。

　　“这可咋办呀，从这里出发，沿着这里走不对，沿着这里走也不对。可咋办呀。”图子衿用铅笔在那个“一笔画”图形上划拉的时候，玄千烨突然就灵光乍现。

　　“啊，我知道了。”激动他在自己本上按照图子衿笔画的其中一个方向一笔描完了这个图形。

　　“太聪明了，小烨，你简直就是数学家。”图子衿开心得像是自己画出来了一样。俩人写完作业按照刚才的约定，彼此交换了作业，改完错之后，下课铃刚好响起。今天下课异常兴奋啊，只有语文作业了，可以开心地回去玩雪了。把文具还给图子衿之后，玄千烨连蹦带跳和他走出校门。

　　外面正好在下雪。不同于早上看的鹅毛大雪，晚上下的雪，又小又密。冬天的天太短了，在不到五点钟就要变黑了，白色的雪粒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光。生动又美好，有生命一般。玄千烨边走边看，盯着一个路灯看完，就看下一盏路灯。不知不觉，在他看完一盏路灯下的雪之后，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爸爸妈妈对着他招手。

　　“爸爸妈妈！”玄千烨高兴得要飞起来了。狂奔着像炮弹一样砸入爸爸妈妈的怀里。

　　“我今天只剩语文作业了！”声音洋溢的兴奋像是要告诉整栋楼的人，他今天写完了数学作业。

　　“没留数学作业吗？”妈妈笑着打趣。

　　“我写完了，我今天写完课堂作业就把数学作业写了，我还做出来了思考题！”

　　“哇，太棒了吧！看来玩雪的魅力很大嘛，以后每天咱都出来玩！”一家三口笑嘻嘻的蹭来蹭去往公园走，路上没少团雪球互相暗算，整条路上都是震天的笑声。一路上遇到不少玩雪的，大家快活得像是认识的熟人。等玩的浑身都有些湿漉漉的时候，三人拉着手回家了。

　　晚上玄千烨写完了语文作业就躺床上了，今天心情真好啊。晚上好像一夜无梦，又好像梦到了什么。

　　第二天没有像昨天起的那样早，但是玄千烨没有赖床，妈妈叫第一次就起了。依旧先拉开窗帘。窗户上是新的霜花，透过外面的路灯，霜花看起来像是会发光。穿好校服的玄千烨，一边用手触摸霜花，一边聚焦目光在自己的指尖，霜花因为手指的温度慢慢融化，玻璃上倒映出玄千烨的影子，从屋内看出去，好像是自己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

　　一刹那，眼睛像是透视了一般，好像真的看到了全白的世界。玄千烨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刚才那是什么？为什么能感到自己置身在一片白雪笼罩的世界里，跟前天梦里的世界好像。缓过神后，就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你这孩子，叫了你两声了，今天不要再丢橡皮了哦。要不然妈下班还要去一趟小卖部，多麻烦。”

　　“好。”

　　今天玄千烨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感觉有一点魂不守舍。不停在下的雪花，每一片都像是能发出声音。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接天空中落下的纷纷扬扬的雪花，它们飞快化成水，从洁白变得透明再迅速消失，每一粒雪都如此，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化掉的雪粒在手心有冰凉逐渐变到滚烫的感觉，太奇怪了。

　　——我不会是真的看见另一个世界了吧。

　　玄千烨平时就喜欢看科幻电影。要不是大字不识，爸爸就给他买科幻小说了。

　　——这是科幻还是说别的呢？魔法？像过年看的那个外国电影一样？冰雪女王？我不会是冰雪王子吧。

　　胡乱想着就到学校了。今天比平常提前了一点到教室，一进门就看见图子衿已经在低头写写画画了。玄千烨三个大跳就蹦到座位上，偷偷瞄了一眼。在画什么东西，同桌这个新本子看起来很高级啊。

　　玄千烨一边掏书，一边端详起自己的牛皮本，牛皮本确实市丑。同桌那个白色的本子怎么看着能发光似的，纸看起来又厚又结实。

　　“好看吧。”图子衿的声音突然窜出来。玄千烨这才意识到已经看了那个本子半天了。

　　“看着很厚。”其实也就3mm，但是比他的牛皮小本本厚多了。

　　“我妈妈昨天给我买的新本子。我很喜欢，我决定拿来记笔记。”图子衿很宝贝地把本子合上放在桌子一角，起身帮老师收作业去了。

　　真的很好看，玄千烨又感叹了一下，然后就认真上课了。上课前图子衿的书皮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好像是一层透明有彩光的膜糊在书封面上，跟妈妈给他包的不一样。玄千烨的书皮都是妈妈手工制作，每次都会给他用家里的废日历包书皮，然后用记号笔标科目，所以自己书皮一直都是厚厚的很结实。图子衿这种书皮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好稀奇呀，图子衿的橡皮、书皮、本子都好有趣，全都没有见过。

　　缓缓回神之后，玄千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老师讲新的汉字。

　　“今天，学的第一个字是深。注意看老师黑板上的笔顺。”

　　玄千烨对今天的语文课特别感兴趣，平时懒得摸一下铅笔的人，竟然认认真真在写汉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这就是深啊。

　　很快就到大课间了，学校照顾低年级学生，大课间都会发牛奶，所以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安排同桌两个人去拎牛奶，今天正好轮到玄千烨和图子衿。俩人趁大家做眼保健操的时候出门去食堂。

　　路上的时候，玄千烨还以为没话说，刚准备没话找话，图子衿这小胖子从树堆底下掏出来一团雪。

　　“看招！”一朵白色的花绽开在玄千烨的羽绒服上。

　　玄千烨能输这吗？必然不可能。火速就冲向另外一颗树根。他和图子衿跟皮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摘完松针就团雪球。本来校园的雪都被铲的干干净净，只有树底下有一团一团的雪，自打他俩经过，地上一定有刚砸完的雪球。

　　“你们俩，过来！”眼看着大老远一个戴着红袖标的执勤学长往这边走，图子衿抬手就拽住玄千烨的胳膊，俩人一路狂奔到食堂，停下之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红袖标没有追来，松了口气。俩人找到自己班级的筐子，45袋奶，没有问题，数完就可以拎回去了。

　　没成想，筐子那么重，而且带把手的位置极薄，玄千烨拎了一下就觉得手指的肉跟撕裂一样，但是，是男人就得有尊严，小胖子都没说什么，他绝对不认输。其实图子衿也拎不动，这筐子奶怎么就重的这么离谱，平时大家是怎么运回去的啊。等出了食堂门，玄千烨脑袋瓜子一动，出了个馊主意，在地上捡了个树枝子，一头挂住筐子，另一头捏在手里。图子衿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学着他的样子，俩人在校园里拉上了雪橇。

　　可能是方法得当，感觉筐子越拉越轻，越拉越顺手，拉着拉着，俩人感觉自己都能跑起来了。玄千烨扭头一看，一个小男女孩帮他们推。为什么说是小男女孩，因为真的看不出他是男孩还是女孩，金色的头发，有些长，很像朵拉，但是没有刘海，人皮肤很白，这些特征很像女生，但是眉眼有看着格外凌厉清冷，又很像男生。

　　“食堂有推车的。”小男女孩指着食堂外面一排推车。

　　——原来是男孩子，有点特别。

　　原来如此，图子衿玄千烨俩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呢，这么重的筐子。俩人正要谢谢呢，小金发自己就进楼了。

　　“谢谢！”玄千烨朝着楼口大声得喊了一句，没有回应。

　　“。。。走真快，遇到雷锋了，不过，奶都拉到门口了。”低头看躺在地上的45袋奶。

　　“那就拎进去吧。”

　　在一致的认同后，俩人成功抵达教室。得亏大课间大家都要在班里跳活动操，要不然糗事就传开了。但是拉雪橇真的好好玩，尤其是加了“马达”。

　　很快就到下午写课堂作业的时间了。玄千烨今天真的格外积极，课堂作业本一发下来，就打开写了。整整八行的“深”，复杂的字写得却格外开心，也许是注意力高度集中，他写完后，看见图子衿也才刚刚打开数学作业，俩人默契的对视了一下，埋头开始做数学作业。等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玄千烨刚好写完语文作业，所有作业竟然都在学校写完了，这是以前敢想的事情吗，根本不可能。

　　他愉快的收拾好书包，给图子衿说了拜拜就蹦蹦跳跳出门了。真的是好想立刻告诉妈妈，作业在学校全写完了。今天没有下雪了，路上好像比昨天冷得多，怎么不下雪反而还冷了呢，玄千烨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问，但是冷空气一点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就是再快一点就好了，下课了才交上课堂作业，要是早一点交，就能看见今天的评分了，没准是A+。

　　回家自然是敲锣打鼓，一家人又快快乐乐打雪仗去了。尽兴后，回家的路上，妈妈兴奋的让玄千烨分享一下今天的收获，玄千烨想也没想。

　　“今天学了深，深白色的深。”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大，感觉妈妈的手突然抽动了一下，稍微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但是，又好像是错觉。

　　“深色的深啊，能记住真的是很厉害了呀，那还学了什么呢？”爸爸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

　　“是，还学了什么呢？”妈妈好像没有停顿过一样，也是微笑着继续询问他。

　　——看来是我真的对深字太敏感了。

　　在爸爸妈妈赞不绝口的声音中，玄千烨也渐渐投入到分享自己的成就中，扭着麻花步就回家躺着了。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