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溺》远兮索

2、深白色 深白色

　　天色渐渐没有黑的离谱了，房间里，一个穿围裙的妈妈，用手轻轻拍着一个熟睡的男孩，说着什么。男生不乐意似的，侧着身子两腿夹住被子换了个姿势睡。

　　“好，玄千烨第一个站起来，你来回答。”教室里站起一个满脸骄傲的男孩，认真捧着书准备念自己昨天预习完课文，有感而发写下的阅读理解，但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急的上头的时候。

　　“小烨，起床啦。”教室四下响起妈妈的声音，声音开始是闷闷的，接着是离自己耳朵越来越近。

　　“玄千烨！”随着一声在耳边炸开。一股力量隔着被子传来，妈妈动手把赖床的玄千烨像裹寿司一样紧紧卷在被子里，然后上手瞄准肚子的位置，轻轻用手捏。

　　“起不起，起不起？”

　　“啊！哈哈哈哈，妈妈，起，我起，哈哈哈哈，我回答问题呢，哈哈哈哈。”玄千烨痒的像毛毛虫一样在床上蛄蛹。

　　“就你那二毛分，还回答问题，快起床吃饭。”妈妈的嘴一向如此。

　　一起床看见正好七点，七点半就要到学校，路上还要走10分钟呢。火速完成一系列准备后，坐在妈妈自行车后座就去学校了。

　　刚迈进教室，没坐稳，上课铃就响起来了。

　　“同学们，来，小手背后，腰挺直！我们班今天起就是二年级（2）班了，你们就是哥哥姐姐了。路上遇到一年级的小朋友有困难，应该毫不犹豫地伸出援助之手，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

　　“好，我们开始换座位。首先，给大家2分钟，每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手坐好。”这倒是方便了玄千烨。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也没把东西放桌子上。百无聊赖的坐着，看着同桌收拾桌子。朝夕相处一年了，他对同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同桌其实还是个蛮有才华的小孩，画画的不错，也爱吹大牛。平时上课带玄千烨画画，但是不允许他自由发挥，吵吵闹闹的时候更多，上学期最后一天，玄千烨刚吹过自己家有一个像一面墙一样大的鱼缸，里面全是特别漂亮的鱼。

　　等收拾好了，看见隔了几桌的小女孩很不舍得还在抹眼泪，拉着小手不愿意松开。玄千烨不理解，但也没有放心上。只是期待新的同桌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很快大家收拾好东西，在老师的组织下换了位置。

　　玄千烨有了新同桌了。新同桌有一点肉肉的，上数学课前就把书整整齐齐擂好在桌子角。偷偷瞄一眼，叫图子什么，第三个字他也不认识。奇奇怪怪的，怎么有人叫兔子。玄千烨也开始往外拿他的书，由于没有发新书，他把自己卷的像麻花一样的数学书，用力展了展，拿出来放桌角。每一页纸的纸角都有自己的角度卷起来，要不说那是数学书，真的很像垃圾堆里烧过的古董，抖一抖还能掉点碎屑。要是过去的同桌早就笑出声了，图子衿都做好给同桌一拳的准备了。

　　不过兔子同学没有笑他，只是认真在一些崭新的本子上写自己的名字，玄千烨就用手支着脑袋看他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终于上课前，男生写完名字了，把本子递给他。

　　“我叫图子衿。”

　　玄千烨的眼睛对上男孩，那是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好厚好厚的泪膜，动一动眼球，眼眶里好像有一层水在流动一样。

　　“啊，嗷。”玄千烨震惊的一晃一晃的。

　　“你叫什么呢？”男孩提起两边的唇角，笑起来，眼睛就弯弯的呀，

　　“玄千烨。”

　　“好的，小烨。”图子衿点头抽回本子。

　　喂，怎么跟我妈叫我小名似的，算了，看在你长得很有礼貌的份上，短暂原谅你了。数学课本还没发，老师正在挑着暑假作业讲题。课上的真是百无聊赖，不久简简单单的来回弄数字呗，随便听两耳朵好了。玄千烨打开笔盒，里面躺着妈妈给他削的整整齐齐的五根铅笔，还有一块白白的橡皮。

　　艺术家的创作时刻，不在此刻，更待何时？先把橡皮衣服掀开，用铅笔尖给橡皮正中间扎了一笔后，看见那个黑洞后，满意开始给橡皮画上眼睛嘴巴。

　　“玄千烨，这个题选什么。”数学老师洪亮的声音在教室回荡。玄千烨一脸懵，僵直地站起来，手里紧张地搓着橡皮。

　　“32。”座位旁边小声提示。

　　好啊好，老实地面皮下是颗整人地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选C。”玄千烨自信地蒙了一个。紧接着全班发出爆笑。

　　“把橡皮扔上来。”玄千烨硬着头皮到讲台上，把橡皮交给老师，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被老师用教棍重重抽了三下手掌心。回座位坐下后，整个左手心都在发烫。要不是妈妈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刚才教棍甩手上第一下他眼泪就要崩出来了。

　　“认真听讲啊，好好的橡皮不用，留着画小人。这个题的答案是32。”数学老师的训斥携带着同学们第二波爆笑的声音卷进玄千烨的耳朵，从脸到脖颈都在发烫。

　　这老师怎么还唬人呢，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题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如坐针毡的待到下课。玄千烨本人在班里其实并没有很出名，一个内心丰富，但存在感极低的人罢了。同学们基本上都忘记了刚才课上的插曲，各人玩各人的了。在大松一口气之后，展开左手，明晃晃的三条中间泛白，两边发红的印子。从手中心往外涨着疼。

　　“相信魔法吗？”图子衿在旁边问道。

　　“嗯？”

　　“闭上眼睛。”图子衿没有等他同意，就用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

　　玄千烨发烫的手心接触到一个冰凉的球体，一开始球体在手心滚动，后来就慢慢融化，盖住眼睛的手拿开了，手好像没有那么烫了。

　　“谢谢你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真的好管用啊，玄千烨还想说什么，图子衿就离开座位去厕所了。心里的尴尬随着手掌热度的散开也慢慢褪去，上课铃声也响了。

　　语文课发新书。图子衿竟然是语文课代表，帮老师发书的时候，路过玄千烨，友好得笑着，那双眼睛有着另外一个世界一样。玄千烨看完一眼，还想接着一直看下去。

　　很快新书发完，语文老师说不着急翻书。让每个人抽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自己最喜欢的颜色。

　　玄千烨没有最喜欢的颜色。身边的男孩子都喜欢蓝色、红色。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选择从众绝对没问题，在纸上写下lan色。

　　“好，我们把纸条折起来，和同桌交换一下，彼此说一下为什么喜欢这个颜色。”

　　玄千烨随便把纸攥成一团递给桌子旁边，图子衿双手接下，递过来叠的方方正正的纸。

　　玄千烨刚打开第一叠。

　　“小烨，你喜欢蓝色啊。”

　　“啊，嗯，喜欢蓝色。”玄千烨慌忙回答着，接着打开纸条。纸条中央躺着三个字“X白色”。

　　“什么白色？”

　　“深白色，深浅的深。”图子衿笑吟吟地回答。玄千烨一头雾水，有这个颜色吗？听过纯白色、乳白色、亮白色，从来没听过深白色。

　　“深白色，就是一种神奇的白色，最接近它的颜色，大概是就是像雪，不掺杂一丝杂质的那种。但是不能完全贴切的形容它。我在梦里梦到过，可美可美了。”或许是看玄千烨一脸懵，图子衿认认真真解释了一遍。

　　“哦。”

　　雪的颜色呗，说的怪神秘的。

　　“我是因为大家都喜欢蓝色，就喜欢蓝色了。”玄千烨的声音小的连蚊子都听不到。他第一次这么扭捏，可能是刚才图子衿过于认真了吧。

　　中午，玄千烨自己走路回家，路上全是被扫到一旁的雪，带着黑色的泥巴，有一部分变成了灰色的冰渣。深白色一直在脑袋里面挥之不去。

　　没有杂质的雪。

　　回家吃完饭，爸爸陪他一起看电视，正好在演动物世界的“冰川时代”。

　　“爸爸，这雪是深白色吧。”

　　“什么深白色？白色怎么深啊？”爸爸奇怪的问道。

　　“我才不知道，今天有人说，雪是深白色的。”

　　“哦，那可能是吧。”爸爸一直在玄千烨眼里无所不知。所以爸爸都不知道的，就当是不存在吧。中午睡了很香一觉，下午就跑去上课了。

　　下午一般是老师留作业，老师监督写，写完课堂作业，写家庭作业。一般这种情况下，玄千烨都是留堂的那个。妈妈告诉他，字要一笔一划写，他每次都写得超级慢，写一会，注意力就飘走了。而且自己也没有橡皮了，字写错了就一直没动笔。

　　“哇，你字写得漂亮。”图子衿在旁边轻轻赞叹了一下，漫不经心的把一块白色的橡皮放在玄千烨的桌子上。玄千烨飘到外太空的思维一下子窜回来，盯着本子上，三行半又粗又黑的线条，没有看出来哪里美观了。反观图子衿的本子，八行字清瘦又整齐。他已经写完课堂作业了。

　　？不是和我一起写的么？？

　　“加油啊，我觉得你要是写得快一些，一定能拿A+。”作业本交的快，写的好，才能得A+，玄千烨从没想过拿A+，本子上一直都是A。而且自己的本子一直都是脏兮兮的。玄千烨不可思议的看向图子衿，对方还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全写着“你会得A+”。

　　不知道什么在驱动自己，擦完错字后，就专心致志一直在写字。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玄千烨写完八行了。前所未有，惊天地、泣鬼神。

　　“哇，我就说你可以的，一起去交吧。”图子衿拿起本子站起来，鼓励他一起交本子。在老师有一点诧异的目光中，玄千烨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爽。原来，早早写完作业这么舒服。回到座位，看见图子衿在家校本上把所有作业都打了勾，刚才一节课，写完所有作业了，简直不是人类。玄千烨看着自己崭新写得歪七扭八的家校本，莫名来了一股胜负欲。坐下把字都擦完，重新整整齐齐写了一遍。虽说还是歪七扭八，但比原来确实有很大进步。

　　扭头一看，图子衿还没走，这才想起来，一直拿着人家的橡皮。

　　“对不起，谢谢你的橡皮。”

　　“你拿着吧，就当是我们交朋友的礼物好了。我还有一块。”

　　这怎么好，妈妈说过，不是自己的东西坚决不可以拿。玄千烨坚持把橡皮还回去，图子衿也不好再拒绝，就邀请他一起出校门。到校门口，俩人互相道别。分别后，玄千烨感觉自己的手指还在回味那块橡皮的触感。冰凉，接触后又不凉了，捏在手里像没捏东西似的，很奇怪。

　　晚上回家破天荒先写了作业，爸爸妈妈一高兴带他吃了炸鸡。当好孩子的感觉，好像还不错。不对，过去自己也是好孩子，应该说，当好学生的感觉，好像还不错。晚上睡觉前，窗帘一角没有拉好，起身去拉窗帘的时候，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一坨一坨的，明明很大块，却那么轻盈。

　　玄千烨鬼使神差一样拉开窗户，用手去接空中落下的白雪，可惜雪花接触了手就化掉了。这感觉，怎么像今天图子衿在自己手里变得魔法，但是图子衿的魔法是球状的。开了一会窗户，太冷了就把窗户拉上了。

　　晚上，玄千烨做了一个关于雪白世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