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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俩,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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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将完,盛夏将至。
期末考结束。
热浪随风一阵阵送入教室,周围焦躁情绪逐渐高涨,大家都坐立不安地等着放假通知。
“呼呼…来,大家安静一下,现在来说一下暑期放假相关事项……”
班主任拖着坏掉的嗓子,捏着从其他老师那儿借用来的“小蜜蜂”硬撑着讲。
蝉鸣声声,夏望舒的注意力被窗外香樟树枝上栖息的蝉吸引。
她转过头去,右手反手托腮,凝望着那棵树。耳边垂落的耳丝遮住了小半容颜。
蓝白相间的夏季校服,松松垮垮的丸子头,一身干净又清冷的气质,与教室里焦躁的氛围格格不入。
校园里的香樟树长得高大繁茂,成片的翠绿层层叠叠,抬头望去,仿佛陷入一个绿色世界。学校未做过修枝工作,把手伸出窗外,朝前一勾就抓得住。
对于夏望舒而言,夏天总是避不开绕不过的东西有两样:冰镇爽口解暑的西瓜,和这聒噪恼人的蝉鸣。
树巅的蝉鸣,是盛夏独属的记忆碎片。
她看见树枝上有一只紧紧依附着,翅膀微微震动,发出清脆而又高亢鸣叫声的蝉,声浪穿透热潮,声声入耳,敲击耳膜。
手探入抽屉内,从书包外侧拿出卡片相机,镜头对准枝条上栖息的蝉,按下快门。
低头按动回看按钮,瞧着照片,拍的有些模糊。
抬手想再拍一张,可讲台上班主任的放假通知凑巧地到了结束语,只好作罢。
“高一学业到此结束,希望以后能有幸与同学们再次相处。”
“好,那就这样,值日生做好值日,大家收拾好东西可自行离开了。”
讲完,班主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舒缓完嗓子,收拾规整好物品,快步走出教室,去往办公室方向。
“兔兔!”
夏望舒听见声音朝后门看去,她嘴角绽开一抹笑容,是江知微,她发小。
兔兔,是她小名。
后者瞧着教室人走了有半数,蹦蹦哒哒就进了教室,来到桌旁。
语气抱怨,“你们班主任可真是墨迹,我在外面都听老半天了,你刚刚在拍什么呢,我要看。”
说着就伸手拿过放在桌面上的相机。
怕她期望值拉得太满,产生失落感,夏望舒提前预警,“刚没拍好,糊的。”
“兔兔!你这光影绝了啊!多好看啊,多有氛围啊。”
大拇哥在她眼前越来越近,直至落在眉心。
又来这一遭……笑着摇摇头。
这习惯算是改不掉了,只要是她觉得她做的好的,就用大拇哥来点赞,跟印章儿似的。
不得不说她还挺受用的。
“哦,对了,等下我们去青云巷吃东西吧。”江知微说。
“巧了不是。”
视线交汇,双方都是对默契值的肯定,心情雀跃朝着青云巷前进。
青云巷位于南华一中后门,是一条小吃种类繁多的小巷子。
青云巷是几年前才建起来的。以前管理松散,小贩们都是推着简易摊车,扎堆在校门两侧叫卖,既影响交通,又存在安全隐患。
后面,便单独划分出了这条巷子供其经营。
她们去青云巷的次数算不上多,通常是想换一换口味,或是实在受不了学校食堂的饭菜,才会选择到青云巷解决。
道路上行人匆匆,纷纷躲进树荫下,以此来缓解灼热阳光带来的不适。
空气里弥漫着被烈日炙烤的味道。
泥土与灰尘的土腥气,汽车尾气残留的刺鼻味,橡胶制品略带甜腻的呛人焦糊味,还有热浪裹挟而来的灼人干燥感。
才开业不久的新店,是外地夫妇经营的一家特色小食店,之前开业一同来吃过一次。
风味独特,令人回味。
小店里面没有空调,靠着几台挂壁式风扇散热。两人找了个接近风扇,又临近门口的位置,放下随身物品安置好,便去点单。
等餐时,风扇虽然转的正欢,但额头的汗水还是不断往外直冒,发丝贴在面颊上,变得湿润。
想吃点能直接清凉解暑的东西。
夏望舒记得,来的路上不远处,就开着一家冷饮店。
“小知,喝冷饮吗?我去饮品店。”夏望舒说。
江知微眸光一亮,点头,“我想要喝果茶,三分糖,谢谢兔兔。”
从包里拿上相机,挂在手腕处,朝外疾行而去。
“兔兔,我要五分糖好了。”
夏望舒听见江知微叫她,侧头回望,脚步未停,下一秒撞上人了。
“兔!”
椅子被猛烈站起的惯力强行朝后退,椅子脚与地面瓷砖接触发出“滋啦”刺耳的声音,店里食客的视线被吸引,让她成为新的关注焦点。
“抱歉,抱歉。”夏望舒抬起左手以示抱歉,右手却摸着被撞的地方,揉了揉,眉心微微皱起。
嘶,头皮疼。
视线回正,正正好对着吊坠,是一枚玉制平安扣,玉石很有光泽,看起来也很通透。
她想,估计是被绳上配着的椭圆珠给磕着了。
后退了半步,抬头看清了那人长相,皮肤净白,从里透出健康的红润,头发乌黑浓密,随风轻轻摇曳,鼻梁高挺,眼尾轮廓长而深邃,清亮的眸中有细碎的光,身上着装是同款校服。
一个中学的?怎么没有印象?
“撞疼你了吧?抱歉。”
此话一出,倒是让夏望舒有点儿措手不及,他道什么歉啊,整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没说话。
别扭感从身上开始蔓延……
“兔!”江知微掰着她脑袋问,“脑子没磕坏吧。”
清秀的眉蹙着,眼睛直直盯着江知微,槽多无口。
“……没。”
确认好她的情况,江知微直视另一个当事人,语气有些抱怨。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你咋……呜呜呜…”
一个没注意思想抛锚,这就出击了……
楞楞地听了前半句还没反应过来,小知怼人这速度,预判都不一定捂得住。
她局促笑了两声,笑脸相迎,“我朋友她没恶意,比较在意我,不是故意找茬儿的,实在是抱歉啊。”
“没事。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夏望舒听他语气淡淡,也没怒意,甚至说完还带了一丝笑意。
确认完毕后点头示意。
带着江知微回了位置,并小声警告她,别再找茬,随后便出店门买冷饮。
“迟予,你咋反应这么迟钝,平时反应挺快的啊。”余烁抬手拍了拍走在前方的人。
余烁在进门时鞋带散了,起身时正巧看见全程,干脆就等在店门口看完热闹。
刚才被撞的男生开口,“太快了,来不及躲。”
“哦——我不信。”眼神像看傻子一样,来回上下扫视他。
迟予抬手就往后脑勺招呼上,“邦邦”两声拍的余烁龇牙咧嘴。
“你手劲多大不知道呐。”
他伸出食指在余烁眼前左右晃动,表示不知道,“又不打自己,所以不知道。”
“……”
迟予这人真的欠欠儿的。
—
夏望舒双手都占着,进门时便四处张望,寻找刚才那两人的身影。
还在。
就在她们桌侧后方。
刚才她出门时,无意间回头瞥见两人举止亲昵,他们应当是朋友。
她暗自庆幸自己回头看了一眼,否则待会儿可能就少了一杯。
江知微惊讶的看向她手里四杯冷饮,“兔兔,店里打折?这么多”,伸手接过手里的饮品。
夏望舒摇摇头,朝侧后方扬扬下巴,“不是的,给他们。”
顺着方向看过去,眼熟的就只有刚才的当事人之一。
夏望舒点头确认:“就刚才的人。”
江知微看看冷饮,再看看她,满脸都写着“为什么给他俩?”的困惑。
她选出两杯冷饮,语气平和:“挺不好意思的,送两杯喝的赔个罪吧。”
“不对劲儿啊~look at me,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
江知微斜眼瞟着她,探究的目光缓慢扫过她的脸,想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很可惜她一无所获。
额头被轻轻一拍,“别乱散发思维,啥事都没有。”
视线追随着她向后移动,没走两步便到了地方。两个男生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一时间都愣住了。
江知微出神的望着夏望舒。
夏望舒向来如此,做事周全,总能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不管怎样,最终一切都能被办的服服帖帖。
明明生的高挑,但纤细柔软的外表总透露着一股需要被呵护的脆弱感。
这极具欺骗性的乖巧长相,让她看起来像只温顺的小兔子。
然而内里,她分明是一只大型的猫科食肉性动物。
江知微缓缓摇头,轻叹了一声。
偏偏,就迷恋她身上这种强烈的反差感,那副人畜无害的萌兔模样下,藏着一颗强大且独立的心。
夏望舒坐回位置,见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问:“还在想刚才的事儿呢?”
“诶,兔,我总觉着那男生眼熟,你发觉了吗?”
“啊?没,我学校认识人少。”
江知微老觉着他眼熟,从看见他就觉得,就是想不起来,眉头逐渐紧蹙。
“啪”的一声响,她思绪被打断。
透过眼前还未及时放下的双手,只见她唇角一弯,眼眸中流转着柔和的波光,像澄澈的湖水。
“stop,现在好好享受美食吧,小知~”
—
出了巷子,两个人等在路边拦出租车,车来的很快。
司机消息网总是互通的,知道学校什么时间段放假,多数一早就在学校外围蹲守客源。
出租车缓缓停下,副驾驶车窗开始匀速朝下降,司机师傅身子尽可能朝这边探,扯着嗓子喊:“姑娘,去哪儿?上车。”
江知微:“师傅,熙春山邸。”
“去,来上车。”
两人委身上了后排座。
司机往前开了段路,掉头,在刚上车点的对向车道缓慢停车。
主驾车窗降下,司机脑袋探出去大嗓门喊:“那俩小伙子,打车不,去哪儿?”
“师傅,你这还带拼车呢?不能吧。”夏望舒抬头委婉提醒。
“姑娘,咱跑车也不容易,体谅体谅。”
话落,两小伙穿过马路已经到了主驾旁询问司机,“熙春山邸,走不走。”
声音挺耳熟啊。
前边顾着看手机回消息,根本没注意是哪俩小伙子。
他俩,这么巧。
“你看姑娘这不挺巧嘛,一个地方的。”师傅笑眯眯的看着后视镜里的夏望舒,脸上褶子明显。
夏望舒淡淡笑着应付,笑意不达眼底,心里有个小人正在暴揍司机。
小臂被握住,轻轻晃了晃,“兔子,没事儿吧?”
注意到江知微担忧的眼神,夏望舒莞尔一笑,轻声道:“能有什么事儿啊。”
伸手拍了拍她手背。
后车门打开,进来一人,挨着江知微入坐,她看清来人长相。
这不是刚才那个……
咦?这么巧。
她回头看夏望舒,随着夏望舒视线,她也看往副驾驶。
他。
江知微想起来了,是迟予。
但她知道的只有两点:
一是他羽毛球打得极好,被三顾茅庐邀请加入校羽毛球队,却被他回绝了。理由说是他只想纯粹地喜欢,不沾名利。
二是听说他参加了学校的物理竞赛班。
至于真假,她也不知道。
旁边男孩用胳膊肘撞她手臂,拉回走神的江知微。
“校友儿,没想到这么巧啊。你好,我叫余烁,余年的余,火乐烁,说不定高二分班后还能做同学呢。”
江知微回头,瞪他一眼,“我才不想和你做同学呢!再说了文理分班也不一……唔唔…唔!”
夏望舒听着苗头不对,从后面捂住嘴,在耳边低语,“消消气儿,消消气儿,咱不急啊。”
单方面挑衅以捂嘴结束。
听完,江知微像炸了毛的小猫被顺好毛,变得乖巧。
“哈哈,”余烁干笑两声,手掌来回搓着膝盖上的裤子面料,“小问题啦~”
江知微看余烁就不爽,虽然说他也没干什么对她有威胁的事儿,但就是很不爽。
面前女孩子,突然笑起来,脸上满是柔和感,但是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你好,我叫江知微,三点水的江,知微知著,那个知微,我学理的,你勒?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不会是学文的男孩子吧,哈哈哈哈……”
余烁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高昂,“巧了不是,我也学理,咱还真说不定是同学呢。”
这傻子听不出来是挑衅的嘛,还傻呵呵的高兴呢。
“…………”
欢喜冤家既视感。
江知微就是纸糊的老虎,表面凶,声势浩大,实际伤害值不高。
有事就往前面冲,唬人,看形势不对就后撤找帮手。
别人在她那儿捞不着便宜,但她也不会吃亏,心眼子是有的,不多,顶多够用。
只要别太过分。
也不晓得今天一点就炸,是出于什么原因。
坐在副驾位的人,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后排发生的事情,见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
目光从思绪中抽离,投向车窗外,熟悉的街景渐次掠过,快到了,再有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车窗上,映着她素净白皙的脸庞。发丝松散开来,几缕垂落,唯有那根发绳还在勉力维系着将坠未坠的发髻。
挺有趣的画面。
夏望舒掏出卡片相机,对准映着人像的车窗,留影一张。
望着车窗上晃动的发影,发丝随动作轻轻摇曳,看着看着竟不自觉笑了。
笑意漾开时,眉眼舒展,唇角微扬,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
迟予从小食店出来,没走多远就看见她们两人慢悠悠地走在他们前面,一路同行到巷子口。
让他没想到的是,出租车司机会掉头回来在对向车道问他们,打车不。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余烁拉到对街了。
他听见了,她不甚满意司机的拼车行为,有点儿生气。
可偏不凑巧的是同一个目的地,她还是接受了,也许是体谅司机的不易,或许是同一个地方不用绕路,亦或许……
自己想的还挺多。
额头突然发痒似的,他低头用指节蹭了蹭,不想却蹭出一轻声自嘲的嗤笑。
收起遐想,偏头看向窗外,视线扫过后视镜下角。
他看见她在笑。
很真实的笑意,是灵动的,喜悦的,不是在小食店里一板一眼,出于礼貌,不达眼底的笑。
—
四人成行,步履错落,静默如影随形。
直至走过两个分岔路口,江知微憋不住了,咬牙切齿问余烁。
“你们家在哪边啊?这么还没到。”
余烁自来熟的把胳膊搭在她肩上,压上了些力量,“小知,一路走不好吗?你看咱四个多拉风啊~”
“余烁!你是不是欠揍!‘小知’不是你能叫的!说了多少遍啊!!!”
“还有!你重死了!滚开啊!!!”
“要是让我知道你家在哪儿,我上门砸了你家玻璃!!!”
江知微用力扳他手,他就和没事儿人一样,让她很挫败。
冷静不了了,张开嘴,上前咬了一口。
盯着嗷嗷叫的余烁,舒坦了。
“你朋友挺厉害,”不远处传来带笑的声音 “小知这么生气我都忘记是什么时候了,大有可为……”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来,吹散些许暑气,带来片刻舒爽。
他的衣摆被风轻轻吹起,摇曳着。
一米开外的姑娘伸直手臂,大拇指朝上,偏过脑袋,笑容灿烂得晃眼。
耳边聒噪的蝉鸣似乎被这阵风吹远了,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皮肤上还残留着风吹过留下的丝丝凉意。
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动起来,仿佛隔着一层氤氲的热气,有些失真。
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汗湿的指端,目光移开又下垂,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好,那一刻的沉默,不需要他填补。
江知微同余烁闹完,晃回到她眼前,“兔兔,我们走快一点儿。”
拉上手腕就往前冲,迫切的想要甩掉他俩。
“江知微!走那么快干嘛,走慢一点。”余烁在身后放声高喊。
速度不减反增。
“诶!别跑啊!”
下一秒,两人身影便消失在路口转弯处,再也寻不见半点踪影。
屁股突然被踹了一脚,他一个趔趄向前冲去,踉跄了几下才站住,随即满脸疑惑地转过头,眼神中充满困惑地看向迟予。
“你声音小些,现在指不定有人在休息,那么大声做什么。”迟予淡定回话,刚发生的像不是他干的似的。
余烁揉着被踹疼的地方,单手插着腰,冲他理论道,“你又踹我!直接叫我不行吗?!迟予!”
“不行,你没印象,下次还一样。这样多来几次,你就记着了。”
说完,他拍了拍余烁的肩,不等回应,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向家走去。
“迟予,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