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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春的练习题(下) 玛门顺理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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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玛门触碰的某一刻,贝利尔在想,自己是由什么组成的呢?
最首先回忆起来的,便是那从小到大,得到的匮乏的温暖和爱意。
他在接触到少量爱的瞬间,会涌起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会下意识感到一阵不安,足以说明他觉得这个东西是危险的。自己就像坚固的冰棱,需要持续不断燃烧的火才能使其融化成液体,但是,本身这两个东西是相斥的,融化对于他来说也没有太多好处。
他在遇到玛门之前的生活,是和穆林每天厮混,穆林同样是粗线条的人,但是刚好和稀缺感情的贝利尔可以当愉快的小屁孩玩伴。
穆林对大多数事是玩世不恭的态度,不像贝利尔一样,容易认真对待任何事情,并产生反应。他们经常被有点小权势的魔族瞧不起,于是贝利尔率先用学会了用直击重点的话和毒辣武装自己,并且当下找机会反击嘲讽。
一旦遇到出于歧视而攻击他或者穆林的人,他便会用礼貌用语怼得对面怒气冲天,甚至气急败坏想打人,此时拥有一对完整翅膀的穆林便会使出贝利尔不会的绝招——一把捞住贝利尔拍拍翅膀快速跑走。
经历过一次后,穆林完全懂了,贝利尔能当他的武器,他能当贝利尔的逃生舱。于是他们对此类情况乐此不疲,每次遇到后反而会兴奋,像两个游戏人间的调皮精灵。
某一天认识桑杨沙后,贝利尔第一次体会到了温暖的滋味,下意识地就改正了对贵族毒舌的特点,就算桑杨沙偶尔冒犯他也无所谓,变成了真诚派情话大师。
那会穆林调侃他说:你变了,贝利尔,我都不知道你还能这么体贴人的。
他一开始觉得桑杨沙像命中注定来拯救自己的人,在遇到桑杨沙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原来可以触碰到爱的。
他透过桑杨沙对待自己的方式感受什么是亲近和温暖,小心翼翼地保护这一切。
但,某一天,被桑杨沙说了“你的翅膀有点像累赘,要不我找个人帮你弄掉吧”之后,他对自己的感受便产生了变化。
他第一次感觉到,爱一个人原来是要承受他带来的所有折磨。在当下他只是忍住情绪,回应说:让我想想吧。
按照平时的习惯,他很大可能会去找穆林大肆吐槽,并痛骂桑杨沙的观念充满上位者的歧视,纯属封建遗孤之类的。但这次他只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独自发呆很久,谁也没有告诉。
那个地方他记得很清楚,空气湿冷,四周泛白,没有生的气息,但是他喜欢那个地方,像是接触无人之境就是回家一样。他同样在那一刻确信了,尽管自己有天使的外貌,但是心还是属于魔族,因为他那么贪恋危险和死亡。
他思考了很多个角度。比如说尽管他也没有喜欢过自己的单翼,它像天使背叛神族,恶魔背叛魔族的残破证明,而拥有这羽翼的贝利尔——被强加上了这些罪孽,这是天生的不公平。
再比如说贝利尔在听到这话的当下就感受到一股直击大脑的冲击,说不上是反感和怒火,反而有些像“你把我最厌恶的东西说了出来”的震惊。
最后他总结着,是不是只要把经历过的一切痛苦承受下来,然后再回报自己觉得正确的做法的爱,两个人就会一直幸福下去了?
然后,某一天在酒吧被玛门邀请,又同时被桑杨沙误会后,贝利尔果断地想找回他,同样证明自己是认真的,于是对着桑杨沙说了许多挽留和告白,贝利尔并不是喜欢在人群里出风头的显眼包,他那会的勇气来源简直是个迷。
而桑杨沙在听见那些话之后的反应,十分奇怪。
在贝利尔说出“只等我几年好吗?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成为最强的巫师,我真的很喜欢你”这番让魔族们都又惊讶又觉得好笑的发言后,他先是毫不在意地走过去,像个见识过无数狗血爱情场面的成年人一样略过他。
但是在贝利尔忍不住,无声落泪的那一瞬,桑杨沙转头了,他二话不说给了贝利尔他认为的爱……就像是补偿。
那是爱吗?是出于愧疚吗?贝利尔没有准确的答案。
他只是在宿舍或者在奴隶船上,每时每刻,在看着那个音乐盒的时候,都会幻想,如果他有了孩子,会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放下这个临别的礼物。无论怎么想,都觉得那个曾经生下自己的人已经做好了与自己彻底再见的准备。是决绝的心情。
又或者,如何去爱自己的孩子?他只能想到唯一的一点,就是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因为自己而痛苦流泪。对于其他的,他没有足够的资本。
那是一种,每每回想起来便刺痛一生的情绪。
在注视着玛门并脑子里涌起一阵阵白雾时,贝利尔思绪万千,但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玛门和自己完全不同,他得到过那么多人的爱,对于表达魅力和爱意也信手拈来,不缺任何贝利尔稀缺的东西。本身就不是贝利尔能惹得起的人,如果玛门和谁有孩子,那个人一定不是他。
想挣脱这个怀抱,跟对方保持一个他觉得可以控制的距离,不想事情发展超出预期。
他率先挪开了视线,不自然地看着空气的某一个点:“……哥,住进来之前……你没有说过会这样。”
“确实没有说过啊,但我还以为你能想到会发生呢。”玛门笑得淡淡的。
“…!”
贝利尔瞬间意识到他的观念与自己不同,对玛门来说,住在一起或许等于默认一切互相的身体接触,而大部分魔族同样是这样想的,几乎是共识,甚至可以说魔族本身就对被陌生人触碰都不会反感。
魔族崇尚性,而去对方家里过夜,或者同居,只要两边都没吵架到打起来,那等于什么已经明摆着了。
可那种疏离愈发强烈,他感觉两颗跳动的心脏正在飞速拉远距离,以至于体温也在逐渐下降。
因为贝利尔的观念是很少见的——他觉得没有正式的在一起之前,一切都应该循序渐进。就像一种既定的契约,越是爱对方越是不能打破。
但是鉴于玛门的怀抱是温暖的,他又一时无法狠下心推开:“我没有想那么多,但你也知道,我是弯的,哥。”
“所以呢?”玛门还是不在意地问。
“……你应该不是。”贝利尔自己都觉得像在逃避,因为在此之前玛门已经亲过他不止一次了。
“我可以是。”
“?”
贝利尔的眼里闪过促狭,不应该这样的,事情的发展总是极速前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
他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什么,玛门便又补上一句:“而且,难道你认为魔族只能以两种性别选择性对象,却不能以自身感觉为主?”
有些意外,但是这番话想表达的太清楚了。贝利尔还在消化这番话时,玛门低下头顺势吻了他的脸颊。
……是一个很克制的,纯洁的吻。
贝利尔的心脏被这个吻弄得狠狠地抖了一下。
玛门的唇还并未离开太远,眼睛里弥漫某种催情的水雾。
温热的呼吸撒在贝利尔肌肤,他不顾贝利尔有没有说过允许,自然地挪着自己嘴巴的位置,直到贝利尔的嘴角附近,他像一个坏心眼的小动物一样在那处印下自己的痕迹。
“嗯?”贝利尔已经被这番攻势弄懵了,不解发出一个音。
“你还记得你之前怎么对我的吗?”玛门戏谑地笑了,“连接吻都不会的小屁孩。”
贝利尔脸唰一下白一下黑一下红,堪称彩色光谱。但是他还是艰难地开口:“不熟练不是很正常吗?我跟你的感情经历能对比吗……”
“是啊,”玛门继续道,“与其学什么近战格斗,我反而更有信心教会你怎么接吻。”
“我一点也没打算学这个。”
“那你刚刚眼神往下瞟干什么。”
“你!”
“哦,我懂了,”玛门指尖捧起贝利尔的脸,“你是太相信我了,所以每次都在等我主动亲你。”
“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
“你都不怕我咬你,证明我对你做什么你都能接受,对吧?”玛门表情愈发意味深长,他已经得出了结论,“这可不好啊,贝利尔。”
“你这样,太容易被人吃干抹净。”
贝利尔深呼吸一口气,看了玛门两秒,二话不说大力推开玛门。
他带上被子裹住自己背对他,“哥,下课吧,今天已经累了。”
“累了?”玛门似乎觉得颇有趣,他好像已经在这让弟弟破防的游戏中发现了总能过关的秘诀,成就感一阵阵的,平时都是贝利尔怼他,他能找到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很少见,“跟我抱一下,来,不然就当我说对了。”
“……”贝利尔沉默地攥紧被角。不动,就像一尊雕塑。
玛门有些意外地挑挑眉,语气遗憾又失望: “之前答应过,说不会对哥哥冷漠,这么快就忘记了?”
“忘个屁!不平等协议!”贝利尔气愤地掀开被子想敷衍地抱一下玛门,刚一转身就被玛门伸手拽过,趴到他身上。
贝利尔明明是在上,他才是俯视位,而玛门的眼神却充满了抓住猎物的神气和自信,他毫不犹豫地垂头亲了贝利尔。
“……”
玛门的手在他身体两处按着,一只手在腰际,另一只手在肩胛骨,不是在摸,而是直接地按死了。
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只能全部接纳。
就像玛门刚刚说的一样,可能玛门说的真的是真的。
贝利尔大脑空白的同时在心里承认自己已经输了。
他始终不会对玛门的入侵行为感到熟悉,不是因为他们相处的不够久,是因为他们每次发生这些的时候,似乎情绪都不相同,以至于感受也都不同。
滚烫的部位贴着他,他凌乱了,不自觉地开始屏住呼吸,视死如归地等待这个吻结束。
“笨,”玛门微微松开他的嘴唇,看他的脸,“又不会换气了。”
贝利尔睁开眼,同时趁着这个间隙吸入大口氧气。“不能呼吸是正常的吗?”他问。
“不正常。”玛门说,“不能呼吸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他有些在意地问。
“放松。”玛门并未直接回答,他拍了拍贝利尔的后腰,手一边往下试探一边重新吻了上去。
头微微侧过,给贝利尔留了一些能够顺利呼吸的空间。
“唔……”
贝利尔这次是可以呼吸了,但他受不了玛门的那只手,被摸得紧张,气息不顺。他感觉到玛门轻笑了一声,两人又分开。
“不愧是你,”玛门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对方翻了个身,把贝利尔禁锢在身下,“魔法倒一点就通,别的事情完全就是白痴啊。”
“因为那些没有必要学。”贝利尔撇嘴。
“没必要?可是你在酒吧的那些……比这些更没有必要。”
“……”贝利尔其实想说“工作和生活是两个东西”,但是他已经吃过一亏了,还是住嘴了。“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哦,你想问为什么不能呼吸?”
“嗯。”
他不擅长这样色情的气氛,正在努力地将其转化为学术氛围。
“因为……”
那玫瑰印在变得模糊,又好似花蕊处张开了有牙齿的红唇和舌,散发着诡魅的气息。
“你太喜欢我了。”
虚虚实实,反反复复,接触几秒就分开,而又继续覆上,最大限度的保证身体下瘦弱的天使能活着撑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