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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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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冷》
2025/7/9
文/渐澄
“各位来宾,各位亲友,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相聚在此,共同送我们最敬爱的林队——林铭先生最后一程……”
葬礼主持悲痛万分,拿着话筒说着开场白,林清也就站在她的侧边,望着她,时不时地看一眼躺在冰棺里的父亲。
林清也没流眼泪,站着一动不动,像是魂魄被抽走,没声息。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传进她的耳朵,刺得她耳膜生疼,忍下不适回头望去,是她不认识、也从没见过的人。
见她哭得撕心裂肺,林清也转身看向母亲程绣桦:“妈,她是谁?”
程绣桦此时也泪流满面,只是没有哭泣的声音,不如他们般放声痛哭,几乎掩盖过主持的声音。
她望着那个痛苦的女人,思索半天,想不出名字,她对这个女人一点印象也没有:“我不认识,你爸也没提起过。估计是你爸工作上的吧。”
林清也信以为真。
直到她看见父亲战友的眼神,他们皱着眉头望向那个女人,同样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原来大家都不认识她。
也是,哭了那么久,一滴眼泪也没有。
林清也悲伤至极,觉得反胃,胸口闷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她厌恶这样的虚假,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
她只是一个高中生。
高三毕业这年,她永远失去了父亲。
林清也攥紧拳头,看着冰棺中的父亲,此刻早已没了呼吸,看不见胸口的一起一伏,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哪怕是化了妆,也能看出来苍白的脸色,和眼角边被拼凑出来的皮。她盯着出了神,呼吸微微停滞半秒,他当时一定特别痛苦。
“有请陈局作为代表进行哀悼。”
恍惚间,林清也听见这句话。
痛哭的女人停止了,一时间整个大厅变得安静,只能听见陈局的脚步声。
局长十分冷静,走上前拿了份稿纸,一字一句的,为林铭惋惜,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打转。
这是父亲的葬礼,因公殉职。
林清也有些头痛,扫了一圈站着的所有来宾,有些人她见过,有些则是陌生的面孔。
终于等到葬礼仪式结束。
但林铭要被火化了,林清也再也无法掩盖情绪,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随着工作人员一同去火化间。
留下程绣桦和其他亲戚在此安排来宾。
逃离了喧嚣的人群,林清也终于可以安静和林铭待一会儿了。
火化前,林清也盯着林铭的脸许久,悲伤到只剩气音:“爸,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爱你。”
她抱着一个骨灰盒出来了。
这就是她父亲最后的归宿。
处理过林铭的后事,林清也也该报志愿了。
本来高三的暑假,林铭答应了她全家一起去海边,如今只剩冰冷的墓碑和照片,林清也坐在电脑前发呆,忽然觉得前途渺茫。以前林铭在,会一步一步为她规划好生活,却又不完全干涉,他会给林清也指一条明亮的道路,但走不走是她来决定的。
程绣桦坐在林清也身边,她是一名小学老师,从前林铭在,她也不是很担心林清也的未来,只是现在,剩她一人操持着整个家。
“妈,我想学医。”林清也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程绣桦没反对,她的手拂了把林清也的头发:“好,那就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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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办公室内,清一色砸东西的声音。
裴岸鲜有的失控,他不管不顾地砸着办公室里的物品,口中仍念念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陈局,你为什么连林队的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
陈局扫了眼他,厉声道:“裴岸,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能让你去葬礼吗?”
“为什么不能,我一定会控制好情绪的。”裴岸极力控制住情绪,同他认真讲。
陈局摆弄着手中的钢笔,紧盯他:“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裴岸握紧拳头,一拳砸在皮质椅子上:“我现在这样,是因为您,不让我去林队的葬礼。”
“裴岸,你在林铭这件事上,根本不会冷静,我不能让你去他的葬礼,哪怕你控制得了情绪,葬礼结束后,你也会崩溃。我派你外出学是为你好。”陈锋悉心同他说着。
眼见裴岸的眼泪一滴又一滴地砸下,陈锋叹了口气道:“你上次提的事,我答应你了,林铭的办公室我不会动,如果工位排不开,只有你用他的办公室。”
裴岸没再说话,梗着脖子说了句谢谢陈局,离开了办公室。
才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张泽坤走来:“裴岸,你是不打算继续干了吗?”
张泽坤和裴岸是一起进警局的,两人一个被分给林铭,一个被分给宋斐,显然张泽坤不理解裴岸此刻的心情。
“我和你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你情绪这么失控。”当初在警校,裴岸再苦再累,也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裴岸缓了口气:“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陈局让我走,我立马就走了。”
张泽坤啧了一声,对他这样的态度非常不满意:“我们好不容易才进市局,你说走就走?宋队刚刚把我也骂了一顿,说我们就是年龄小,意气用事,唉。”
裴岸没说话。
张泽坤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噤了声,又想着应该怎么安慰他。
裴岸像是想起来什么,苦笑道:“坤,你知道吗,我费力赶回来,最后看到的是林队被推走,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怨陈局,也怨我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儿意识到陈局是为了不让我参加林队的葬礼。”
“我们以后可以去祭拜他。”
“你不懂我的想法,我想见的是他这个人,不是墓碑。”
张泽坤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十指交扣着,说:“岸啊,日子还得继续过,不能就这样下去了。”
裴岸点头:“嗯,我知道。”
仅此一句话。张泽坤不再说什么,递给他一瓶水离开了。
独剩裴岸一人坐在工位上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