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霄》兮月茗

16、宗门试炼（下） 听罢，

　　听罢，苏琬霜与顾知年皆是脸色骤变，难以置信。
　　“怎么会……”苏琬霜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发颤。
　　“你们尽量躲着万剑宗。”沈纪川心中一片冰凉，他比谁都清楚，躲避不过是苟延残喘，邪神迟早会寻到他们，可远离万剑宗，便等于多一分生机，“见到陌生可疑之人，立刻跑。”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护这两个孩子躲过这场无妄之灾，只能一遍遍叮嘱，让他们躲，让他们逃。
　　沈纪川望着苏琬霜与顾知年，心口莫名一酸。
　　做个普通人不好吗，为什么偏偏要走上修仙这条路。
　　两人点点头。
　　“师尊，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您就放心吧。”苏琬霜再次露出了那明媚的笑容。
　　话音落，两人转身踏入秘境。
　　“师姐，万剑宗的阴谋究竟是什么？只针对我们天玄宗吗？”顾知年低声问。
　　苏琬霜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师姐一定会护好你，护好所有人。”
　　顾知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琬霜坚定的目光，终究是闭了口。
　　天玄宗弟子一行人深入秘境，一切都与上一次如出一辙——商讨计划、淘汰普通弟子、斩杀上等妖兽。
　　连说过的话、脸上的神情、语气语调，都与最初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苏琬霜没有再说出那句“跟着万剑宗”。
　　可场外的沈纪川却只觉心慌。
　　他忽然懂了沈青临那句关于“自己的意外”。
　　秘境深处，天玄宗弟子缓步前行。苏琬霜远远便望见一群人席地而坐休整。
　　“那是什么人？”她轻声问身旁的顾知年。
　　距离太远，看不清容貌。
　　“要不绕道走吧，万一真是万剑宗的人，就麻烦了。”一名弟子出声提议。
　　顾知年也跟着点头。
　　苏琬霜凝望那方向片刻，沉声道：“好。”
　　一行人当即转身。
　　不远处，宋意珉与覃珩也早已注意到他们。
　　“欸？怎么转身就走了？”覃珩诧异。
　　宋意珉垂眸，语气平淡：“许是不想见我。”
　　“怎么，你与他们有仇？”
　　“无仇。只是此前秘境之中，顾知年对我颇有敌意。”
　　覃珩恍然大悟，边说边溜：“我记得你仰慕青临仙尊吧？那就说得通了，毕竟那是人家师尊，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宋意珉额角跳了跳。
　　他真的好想揍死覃珩。
　　苏琬霜带着众人绕开万剑宗一行人，途中遇上云渺仙峰弟子。
　　“好久不见，苏小姐。”喻颜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多谢你在秘境之时出手相救。”
　　苏琬霜轻轻摆手：“不过举手之劳，你本就有与那魔兽一战之力，我出手，反倒有些自以为是了。”
　　喻颜歪了歪头：“哪有，若是你不出手，我可真不一定能挡下那魔兽的攻击，说不定早就死在那里了。”
　　两人谈笑间，云渺仙峰一众女弟子与天玄宗弟子对视一眼，默默跟在后方，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我们合作如何？苏小姐。”喻颜率先开口。
　　苏琬霜看了喻颜片刻，笑道：“嗯，不过到最后对起来我是不会因为你可爱就手下留情。”
　　喻颜也被苏琬霜的这一句逗笑了：“我也不会因为你长得漂亮还有安全感就对你留手的。”
　　顾知年看着这两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俩绝对不喜欢男的。
　　两队人行至秘境深处一片空旷之地，中央是平坦草地，无半棵树木遮挡，四周却密林环绕，宛如一座天然牢笼。
　　“这地方倒适合休整。”喻颜环顾四周。
　　苏琬霜颔首：“的确。”
　　“可若是其他宗门之人赶来，此处便成了天然战场，连藏身之处都没有。”一名云渺仙峰弟子忧心忡忡，“等跑到遮蔽处，怕是早已被人击杀，四周树木丛生，即便被包围，我们也未必能察觉。”
　　喻颜双臂环抱胸前：“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就在此时，顾知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微声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他猛地回头，却空无一人。
　　但他就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心跳得这么快？难道是因为师尊的话而导致的心理作用？
　　也有这个可能。
　　他转头问旁边的人：“你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像是踩断树枝的那种。”
　　那人却摇了摇头：“未曾，可能是你听错了吧，许是咱们自己人，毕竟这种地方有踩树枝的声音很正常。”
　　顾知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的身后。
　　他总感觉有个人一直在他身后盯着他。
　　“你还好吗？”那人见顾知年也不回话，就看自己身后，明明什么也没有，“是不是一直神经紧绷导致的缘故？你待会儿好好休息一下吧。”
　　顾知年看向这名弟子，片刻，开口问道：“我好像对你没什么印象。”
　　弟子微微一笑：“我入宗晚，顾师兄没见过我很正常，我叫艾（yì）虔。”
　　“艾虔？”顾知年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和那个‘尹浅’的名字倒是有几分相似。”
　　“尹浅是谁啊？”艾虔问道。
　　顾知年伸了个懒腰，又看了一眼身后确定真的无人后才继续道：“师尊跟我说，尹浅算是天玄宗的一大耻辱。”
　　“耻辱？”艾虔似乎被勾起了兴趣，“可以跟我讲讲吗？我师尊都没跟我说过诶。”
　　“是被捡回来的孤儿，无依无靠，却天赋异禀，被一位长老一眼看中，带回宗门，小小年纪便成了亲传弟子。”顾知年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可也就在那一年，尹浅亲手杀了那位长老。尸体被发现时，他正握着一枚诡异铃铛轻摇，目击者当场暴毙。宗主与余下几位长老联手，才将他制服。”
　　艾虔有些不可思议：“联手？”
　　“对，联手。”顾知年皱着眉，“我刚听到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不可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尹浅修了邪道，灵邪双修。被擒之后，宗主废其修为，逐出师门。可此事终究传入其他四宗耳中，如同被人攥住了天玄宗的把柄。”顾知年深吸一口气，“谁料两年后，尹浅忽然死在天玄宗山门外，胸口插着一把不知来历的长刀。宗主便对外宣称，已清理门户，绝不许邪魔歪道玷污天玄宗名声。”
　　艾虔撑着下颌，轻声道：“两年后……那他死时，才十岁？”
　　“是。”顾知年声音微哑，“此事距今，不过五年。”
　　“若是尹浅还活着，今年该十五岁了吧。”
　　“嗯。”顾知年下意识问，“你今年多大？”
　　艾虔笑眼弯弯：“我？十五岁。”
　　顾知年望着他，十五岁本是宗门弟子最寻常的年纪，可艾虔这抹笑，却让他无端生出一股阴森寒意。
　　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尹浅，真的死了吗？
　　“那你比我小一岁啊。”顾知年强压下心中那奇怪的感觉，回了一句。
　　顾知年看到苏琬霜在那边和人交谈，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去看看我师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待会儿聊。”
　　艾虔点点头：“好，去吧。”
　　顾知年快步走到苏琬霜身侧，压低声音：“师姐，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嗯？”苏琬霜侧目，“哪里不对？”
　　“有一道视线，一直跟着我们。还有那个艾虔，很奇怪。”
　　苏琬霜眉头一蹙：“艾虔？他是谁？”
　　“入宗较晚，你不知也正常。”
　　“可师尊给我的名单上，并无此人。”
　　顾知年浑身一僵，缓缓转头，望向艾虔所立之处。
　　艾虔仍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含笑望着他。
　　肤色惨白，眉眼弯弯，立在阴影之中，一动不动。
　　像是索命的厉鬼。
　　这是顾知年对艾虔的感觉。
　　他回头看向苏琬霜，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师姐，你确定不曾记错？”
　　苏琬霜肯定点头：“绝不会错，名单还在我身上。”
　　她取出此次随行弟子名册，顾知年一行行看下去，直至末尾，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艾虔。
　　他惊恐地再望一眼艾虔，那人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与笑容。
　　顾知年声音发颤：“师姐，你还记得师尊说过的尹浅吗？”
　　“记得，怎么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尹浅根本没死。”
　　此言一出，苏琬霜心猛地一沉。
　　她顺着顾知年的目光望去，恰好与艾虔四目相对。
　　苏琬霜冷汗直冒，她道：“顾知年，我们点个人数吧。”
　　两人将弟子们集合起来，开始清点。
　　“三，四，五……十三，十四……？”苏琬霜数到最后震惊地看向顾知年。
　　“人数是对的。”
　　可的确多出了一个艾虔。
　　顾知年平复了一下心跳，在苏琬霜耳边低声道：“可能已经有弟子遇害了。”
　　“有极大的可能。”苏琬霜并不否认。
　　转头，苏琬霜便对众人说道：“大家去休息吧，点人数是为了确认没有人走丢。”
　　弟子们都表示明白，在苏琬霜说完后就各干各的事去了。
　　入夜，其他两宗弟子也陆续抵达此处，几方并未动手，约定暂且休战，待到最后一日再分胜负。
　　苏琬霜望着场中众人，轻声道：“天玄宗、云渺仙峰、天机谷、灵犀宗，五大宗已至其四，只差万剑宗。”
　　“万剑宗的阴谋到底是什么。”顾知年看着在另一边和其他弟子聊天的艾虔，“这个艾虔会不会就是此次万剑宗的帮凶。”
　　“概率很大，”苏琬霜轻叹一口气，“也不知道万剑宗是想一举将其他四宗全部灭掉还是光针对咱们天玄宗。”
　　“搞针对也太过分了吧。”顾知年忍不住道。
　　“不管了，反正要提高警惕，毕竟我可跟师尊承诺过，要保护好你们所有人。”苏琬霜边说边往篝火边走去。
　　顾知年最后再看了一眼艾虔，也转身跟了上去。
　　深夜，众弟子皆已沉睡，艾虔缓缓睁开眼。
　　白日里那温和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一身刺骨冰冷。
　　他缓缓坐起身，瞥了眼身旁熟睡之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弧，低声自语：“抱歉，我与你们本无冤无仇，可你们实在太过碍事。不除了你们，万一走漏风声，该如何是好。”
　　艾虔悄无声息起身，掌心握着一张符箓，走到众人休憩的中央，将符箓轻轻放在地上。
　　指尖一簇火苗微动，正要引燃符箓，脖颈忽然一凉。
　　艾虔眉梢微挑，指尖火苗瞬间熄灭，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哎呀，被发现了呢。”
　　苏琬霜立在他身后，长剑已架在他颈间。
　　“说，你到底是谁。”
　　“我不是早已说过吗？”他缓缓回头，剑刃已在颈间划出一道血痕，“我是艾虔啊，师姐。
　　下一瞬，顾知年现身，剑尖直指他心口：“你不配叫她师姐。”
　　艾虔眸色一冷：“不配？”
　　他冷冷看向顾知年，“我这一生，听得最多的就是不配。可不争一争，谁又知道，配不配。”
　　话音落，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地上符箓骤然爆燃。
　　“不好！”苏琬霜脸色剧变，瞬间将月华化成长鞭，一卷一拽，将顾知年猛地拉开。
　　砰——
　　一声巨响过后，这里变为了火海。
　　艾虔看着燃烧的大火，突然发现，都着火了怎么没有人尖叫，甚至没有人往出跑。
　　他猛地回头看向苏琬霜和顾知年所在的方向。
　　只见两人身后还站着一群人。
　　原来他身边的弟子都是假的吗？
　　天色太暗，他居然没有发现。
　　“艾虔，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
　　艾虔轻笑一声，眼底再无半分掩饰：“你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尹浅，根本没死。”
　　“我就知道。”苏琬霜咬牙切齿，“说，你此番目的何在！”
　　尹浅笑意不减：“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们都是将死之人。我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你和顾知年，其余人于我而言无关紧要，不过是碍事，顺手清理罢了。”
　　“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顾知年怒喝。
　　“人命于我，不过尘埃一粒。有本事，便来杀我。”尹浅掌心一翻，一柄长刀凭空浮现。
　　“到我身后去。”苏琬霜沉声对顾知年道。
　　“师姐……”
　　“别废话！”苏琬霜第一次对他动怒，声音发颤，却字字坚定，“你难道感受不到他的修为有多恐怖吗？你要去送死吗？”
　　顾知年双手微微颤抖，他知道，师姐内心已不抱活着的希望。
　　苏琬霜声音冷硬，“你只需与其他亲传弟子，护好普通弟子。他们，是宗门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一语落，身后众弟子皆是一怔。
　　不可缺失……吗？
　　顾知年紧紧攥住剑柄，终是咬牙：“……好。”
　　苏琬霜将月华重新凝成长剑，剑身金光流转。
　　“尹浅，你当真该死。”
　　她腾空而起，一手握剑，一手覆于剑身，月华金光暴涨，气浪席卷四方。
　　喻颜急忙掐诀布下屏障，才勉强护住众人，可屏障只撑了三息便轰然碎裂。
　　尹浅眼中却泛起兴奋：“不错，实力很强，我许久未遇这般对手。”
　　他长刀轻抬，轻而易举挡下这一击，身形纹丝不动。
　　手腕一转，直接将苏琬霜震开。
　　“力气还差了点。”
　　苏琬霜在空中翻身稳住身形，落于树枝之上。
　　“你一直在挑衅我。”
　　尹浅露出了那副无害的笑容：“游戏开始了哦。”
　　长刀向后一扬，烈火灼烧之下，刀身镶嵌的那颗红宝石骤然亮起妖异光芒。
　　火焰缠上刀刃，他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原地。
　　苏琬霜呼吸一滞。
　　“师姐小心！！”
　　她下意识侧身闪避，烈焰长刀擦着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伤口的刺痛中带着灼烧感。
　　苏琬霜翻身落地，抬头只见尹浅立在树梢，居高临下望着她。
　　那双清蓝色的眼眸，此刻已是血红色，在夜色中显得极为可怖。
　　如他刀上那颗红宝石。
　　尹浅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直刺而来。
　　苏琬霜仓促举剑抵挡，被他压制得连连后退。
　　她咬牙将灵力尽数灌入剑中，奋力挥出一道凌厉剑气。
　　剑气擦过，削落尹浅一缕发丝。
　　他轻掸刀身，熄了火焰，语气淡漠：“没意思。”
　　话音落，他身形一转，竟直接朝着顾知年等人冲去。
　　顾知年见状，闭目掐诀，长剑竖于身前。
　　尹浅瞥见他手势，尘封记忆骤然苏醒——那是天玄宗阵法。
　　他猛地顿步，后空翻避开阵中激射而出的剑气。
　　便在此时，苏琬霜闪身挡在他身前：“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剑气横扫而出，尹浅却不闪不避，闭目轻笑。
　　那道攻击竟径直穿透他身躯，劈断后方十几棵大树，烟尘弥漫。
　　好强。
　　尹浅才十五岁。
　　“就这点实力？”尹浅缓缓开口。
　　苏琬霜攥紧剑柄，强撑着站直身躯。
　　她已力竭，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她所有灵力。
　　尹浅一眼便看穿，笑意更冷：“游戏，该结束了。”
　　他抬刀，毫不留情朝苏琬霜刺去。
　　后方各宗弟子下意识便要上前，却被顾知年与喻颜死死拦住。
　　顾知年比任何人都想冲上去，可他不能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琬霜必死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击飞尹浅手中长刀。
　　尹浅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覃珩放下弓箭，朗声道：“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男人。”
　　“你们又是谁？干嘛多管闲事。”尹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哪来的这么多人。
　　宋意珉从覃珩身后走了出来。
　　“五大宗容不得你这邪魔歪道挑衅。”宋意珉抽出剑。
　　“你先带着其他人跑。”宋意珉对覃珩说道。
　　覃珩点头，迅速撤离
　　之前那个找茬的弟子看着宋意珉的背影，抿了抿唇，喊道：“喂，你……注意安全。”
　　宋意珉轻笑一声：“自然。”
　　得到回应，那弟子才稍稍安心，回头确认无人掉队，紧随覃珩而去。
　　尹浅看着宋意珉，无奈开口：“你走吧，我不能杀你。”
　　“我知道。”宋意珉稳稳站定，“否则，我也不敢站在你面前。 ”
　　尹浅语气淡漠：“想救她？抱歉，今日，她必须死。”
　　话音落，一名戴面具的黑衣人缓步走出。
　　“好久不见。”
　　苏琬霜瞳孔骤缩，指着他：“邪神？！你怎会在试炼秘境之中！”
　　尹浅指尖微动，一道无形屏障骤然成型，将宋意珉困在其中：“你别多管闲事，她今日，必死无疑。”
　　宋意珉不断拍打着屏障，试图用灵力破开，但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
　　他愤愤地一拳砸向屏障，眼睛死死盯着邪神的动向。
　　另一边，顾知年已将弟子安顿妥当，转头对覃珩道：“我必须回去，如果我和师姐都没回来，就让他们捏碎玉牌，邪神此次是冲着天玄宗来的。”
　　覃珩一把拉住他：“不可！此刻回去，九死一生！”
　　顾知年挣开他的手，眼神决绝：“我师姐生死未卜，危险又如何！”
　　话音落，他不顾一切，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覃珩望着他背影，轻声叹：“天玄宗的人，都是这般不要命吗……”
　　苏琬霜强撑着握住了剑，她的手抖个不停，已经快握不住剑了。
　　“现在杀你，”邪神负手而立，“轻而易举。”
　　说完，邪神一剑劈去。
　　苏琬霜深知以自己现在的灵力根本接不住这一招，她只得翻身躲开，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单膝跪地。
　　她现在真的好想睡一觉，这就是灵力耗尽的感觉吗……
　　“该结束了。”邪神在苏琬霜面前站定，抬起剑，朝着她的脖颈斩去。
　　苏琬霜闭上眼，但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
　　她睁开眼，就见顾知年挡在自己身前。
　　顾知年只觉手中玄剑几欲断裂。
　　仅仅随手一击，便让玄剑濒临崩碎。
　　如果刚刚邪神动了真格呢。
　　“顾知年！你怎么回来了！”苏琬霜不可置信地问道，她的声音中带着惊慌，“这里很危险！”
　　“师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能活呢？”顾知年回头看向苏琬霜，月光擦过他的脸颊洒在苏琬霜身上。
　　苏琬霜怔怔地看着顾知年。
　　她从一开始，就抱着必死之心。
　　顾知年不再看苏琬霜，而是看向邪神：“你与天玄宗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你如此赶尽杀绝。”
　　邪神冷哼一声，道：“天玄宗与我本无恩怨，但我的目标是你的师尊，与他有关之人，我一个不留。”
　　邪神脚下亮起暗红的阵法，将顾知年和苏琬霜圈在其中：“本嫌追你太麻烦，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倒是让我省事。”邪神比了个手势，身后的尹浅微微欠身，随后消失不见。“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得太痛苦的。”
　　说完，阵法中便突出一根根尖刺，迅速地朝着两人袭去。
　　顾知年将苏琬霜护在身后，一只手紧攥着苏琬霜的手腕，随时变换她的位置，另一只手用剑去抵挡尖刺。
　　“身手很灵敏嘛。”邪神边说边加快了尖刺攻击的速度。
　　而顾知年的额头上已经溢出细密的汗珠。
　　攻击速度越来越快，他也渐渐力不从心。
　　宋意珉见状，连忙开展领域，对着顾知年大喊：“小心左方！”
　　顾知年听到后连忙拉着苏琬霜闪身躲开。
　　他的衣袍被尖刺截断一节。
　　好险。
　　宋意珉利用领域不断提醒着顾知年与苏琬霜。
　　邪神心中不耐，却又碍于约定，不能对宋意珉下手。
　　不过很快，邪神就想到了什么，在心中冷笑：不知道你的速度能不能赶上我改变攻击的速度。
　　宋意珉刚感知到右侧尖刺袭来，出声警示的刹那，右侧尖刺骤然收回，转而从两人正后方暴起。
　　“当心——”
　　一切都已来不及。
　　顾知年察觉身后异动，几乎是本能，猛地将苏琬霜推开。
　　下一秒，尖刺贯穿身躯。
　　鲜血溅在苏琬霜脸上，她睁大了眼睛，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她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看向自己的手——一片血红。
　　突刺消失，顾知年落在地上，没了动静。
　　“顾知年——！！！”苏琬霜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
　　邪神看看顾知年，又看看苏琬霜，道：“现在就剩你一个了呢。”
　　苏琬霜将地上的月华拿起，她攥紧了剑柄，站起身，抬头看向邪神。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死，”苏琬霜眼中恨意与怒意翻涌，“但你草菅人命，杀人如麻，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活着！！”
　　苏琬霜将体内残存灵力，不顾一切灌入月华之中。
　　她想与邪神同归于尽。
　　她也清楚，即便燃尽一切，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可她必须赌。
　　脚尖一点，她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冲向邪神。
　　高举长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劈下。
　　叮——
　　一声清脆脆响，苏琬霜瞳孔骤然收缩。
　　尖锐的耳鸣席卷全身，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月华，断了。
　　那是她的本命剑。
　　本命剑与修仙者灵脉相连，同生共死。
　　此刻，月华断作两截，一截落地，轻响一声，在苏琬霜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她的灵脉寸断。
　　鲜血从嘴角溢出，全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邪神收剑侧身，漠然看着她跪倒在地，一动不动。
　　“你一定很痛苦吧。”邪神垂首看着苏琬霜。
　　苏琬霜没答话。
　　邪神长剑出鞘，毫不留情地一剑刺穿她的背腹。
　　那一刻，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倔强，尽数崩塌。
　　邪神抽剑，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苏琬霜再也撑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地。
　　一滴又一滴，像断了线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敢放声大哭，怕一动，伤口便更疼。
　　在家人都离自己而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因为疼痛而流过眼泪，她一直在忍，无论受多重的伤她也一声不吭。
　　但这么多年来，没有人知道，其实她怕疼。
　　她真的超级超级怕，曾经只是因为划伤了手就在姐姐怀里哭了很久。
　　所以，在战斗中受了伤她只是一遍遍将眼泪憋回去，一遍遍将哭腔压下去，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你是大师姐，你不能哭。
　　可现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苏琬霜泪水中带着不甘与释然，不甘自己没有杀死邪神，但也因为自己不用强装坚强而感到释然。
　　此刻的她，连呼吸都痛。
　　她用颤抖的声音轻声说出了这五年的心事：
　　“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