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霄》兮月茗

12、镜花都（终章） 青缘浑

　　青缘浑浑噩噩熬过了一段痛苦的时光，理智稍稍回笼，她就第一时间冲去神君殿内。
　　“神君！”青缘喘着气，望着正在批改奏折的神君，“请你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下凡去！”
　　神君抬眸看了一眼，见是青缘，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走到青缘身边，抬手摸了摸青缘的头，道：“你乖乖待在神界，不要乱跑。”
　　青缘拼命摇头：“不要！我想去找姐姐……”
　　神君将手放在青缘肩上。
　　“听话，”神君像哄孩子般道，“你也不希望你姐姐担心你，乖乖待在神界。”
　　青缘看着神君温柔的眼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您明明知道姐姐是被冤枉的……”
　　“对不起，”神君垂眸，似是自责，“你姐姐死去的时候，我并不知情，直到你整日魂不守舍不愿出门的时候我才知晓这件事。”
　　青缘更崩溃了。
　　她来到神界，除了姐姐沈寓，神君是待她最亲的人。
　　神君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爱着她，惯着她。
　　青缘扑进神君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请您一定要为姐姐讨回公道！”
　　神君轻拍她的背，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当真想去找你姐姐？”
　　青缘一怔，随即忙不迭点头，眼里攒着最后一点希冀。
　　神君轻叹一声，声线里藏着说不清的无奈：“若你能熬过涅槃，从青鸟化形为青鸾，我便封你为镜花都神女。”
　　青缘的眼倏地亮了，像濒死的星火重燃：“您的意思是，姐姐的转世，就在镜花都？”
　　神君却未答，只看着她，沉声道：“现在拼尽全力，还来得及。”
　　那点希冀瞬间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青缘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泪，哑声道：“谢神君。”
　　她转身踉跄着跑出神殿，神君望着她的背影，缓缓摇头，低声呢喃：“结局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后来，青缘经历涅槃，成为青鸾，如愿被封为了神女。
　　她来到镜花都，看着繁华的京城，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
　　她会找到姐姐的。
　　可她寻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踏遍了长街深巷的每一个角落，也没瞧见那抹刻入骨髓的身影。
　　心头发沉的青缘正欲转身回神殿，却不慎撞到一名姑娘。她忙回身想道歉，目光触及那人眉眼的瞬间，却僵住了身子。
　　姐姐……
　　转世的沈寓，与神界时的模样判若两人，可青缘望见她的那一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少女见青缘不说话，问道：“你还好吗？”
　　青缘回过神来。
　　“我没事……”
　　青缘看了少女一会儿，她不知道人类对陌生人的称呼是怎样的，但还是问道：“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笑了笑：“我叫沈寓，寓意的寓。”
　　青缘在听到名字的那一刻，感觉一切都静止。
　　“姐姐……”青缘小声呢喃。
　　“什么？”沈寓没有听清，“我没听清。”
　　“啊，没什么……”青缘心跳有些快，“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沈寓笑道：“当然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青缘，青涩的青，缘分的缘。”
　　“很高兴认识你，”沈寓眉眼间带着那抹熟悉的笑意，“青缘。”
　　青缘了解了沈寓的身世和过去，心中只剩心疼。
　　这一世的沈寓，是青楼的一个琴妓，从小被父母抛弃，还是老鸨将她带了回来，将她养大。
　　她只卖艺不卖身。
　　那日两人走在街头，沈寓与青缘聊着天，随手拿起路边摊的一支素簪，轻轻插在发间，对着摊主的铜镜看了看，又转头望向青缘：“好看吗？”
　　青缘看着沈寓良久才道：“好看。”
　　沈寓买下了这支簪子。
　　沈寓她依旧活泼开朗。
　　青缘和沈寓成为朋友后，沈寓一有时间就会去找青缘，而青缘整天都在等她。
　　但是，后来沈寓被人赎走了，并嫁给了那个人，要随那人离开京城。
　　她们的最后一面，沈寓将初见时她买的簪子放到青缘手里，她没了昔日的活泼，倒多了些沉稳，却依旧是那样温柔。
　　“阿缘，很高兴认识你，这个送给你，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青缘捏着那支微凉的簪子，指尖发颤——她还是留不住姐姐。
　　“嗯，一定会的，”青缘握住沈寓的手，“你也一定要幸福，如果受委屈了就给我写信，我来找你。”
　　沈寓轻笑一声，道：“好。”
　　两人相拥，熟悉的桂花香萦绕在鼻尖，青缘的眼眶瞬间红了，却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笑着与她作别。
　　青缘独自在京城待了两年，终是对沈寓的爱太深，还是决定去她所在的镇子看看她。
　　青缘想好了要跟沈寓说的话，有好多好多话，可还没到镇子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她瞳孔一缩，周身神力翻涌，连忙奔向镇子。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昔日安宁的小镇成了人间炼狱。空气中，还残留着魔族气息。
　　青缘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是神女，视天下苍生于至亲，可此刻，她看着满地的冰冷尸体，只觉得心被一刀刀剜去。她不肯放弃，一个个翻找，盼着能有幸存者，可触到的，皆是冰冷的死寂。
　　她越来越崩溃，这一刻，她像是失去了所有。
　　青缘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怎么也擦不干，她的身上也逐渐沾染了许多血迹。
　　为什么？魔族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找遍了整个村子，没有找到幸存的人。
　　最终，青缘在一所被烈火烧成了废墟的院中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沈寓被她的夫君紧紧护在怀里，一柄魔剑，穿透了两人的胸膛，他们到死都保持着那个姿势。
　　沈寓明明拥有了一个很爱她的人，也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沈寓给青缘写的信中说他们有了个孩子啊，她为什么没有找到？
　　或许也被魔族杀死了吧。
　　那一刻，青缘心中的最后一点柔软，彻底被碾碎。她跪在满地血污中，立下血誓：此生，必屠尽魔族，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在她眼里，魔族再无一个无辜之辈——他们屠害凡人时，何曾想过，这些凡人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相逢自有时，枯木难逢春……
　　青缘猛然惊醒，入眼的，却是邪神的剑狠狠刺穿了沈纪川的肩部。邪神抽剑，直击沈纪川咽喉，欲将他一击毙命。
　　此刻若施法，必会波及沈纪川。青缘几乎是本能地瞬移至他身前，那剑便在这一瞬，狠狠刺穿了她的胸膛。
　　青鸾神女强忍剧痛，一掌震开邪神。邪神将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冷哼一声，消失不见。她知道，邪神绝不会善罢甘休，绝不会放过沈纪川。
　　一掌过后，神力彻底溃散，青缘脱力般向前倒去。沈纪川忙伸手接住她，缓缓跪坐在地，怀里的人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
　　鲜血迅速浸透了青缘的衣衫，她嘴角的血不断溢出，滴在地上晕开刺目的红梅。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沈纪川整个人都懵了，颤抖着手想去擦她脸上的血，可那血珠擦了又落，怎么也擦不干净。
　　沈纪川感觉心口一阵刺痛。
　　青缘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眼底漾开最后一丝温柔：“小川，你踏入神殿的那一刻，我便感觉到了……你身上，有我姐姐的气息。”
　　沈纪川一怔，瞳孔骤缩。
　　“对不起啊……”她的声音很轻，“没能救下你娘亲，如今，还差点连你也没救下……”
　　沈纪川拼命摇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天地间。
　　她若是知道沈纪川是姐姐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答应与邪神合作。
　　若不是魔族屠了镇子后她道心不稳，让邪神的一句“只要你配合我，我就帮你见到你的姐姐”乱了分寸，便让邪神钻了空子。
　　可谁能想到，见到姐姐不过是邪神的谎言，她见到的不过是幻境中的一抹虚影。
　　“镜花都没有什么连环杀人案，那些人不过是被当作了邪神的献祭品，助邪神增长修为。”青缘不禁轻叹一声，“如果可以，请你阻止她，我对不起我的子民们……”
　　“小川……”她凝望着他，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与血珠相融，“好好活下去……”
　　她还有太多的话想说，想问问姐姐这一世的点滴，想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想告诉他，一定要平平安安……可终究，再也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握着沈纪川的手缓缓松开，身形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支素簪，静静落在沈纪川的掌心。
　　余温尚存，人却已远。
　　沈纪川依旧保持着抱她的姿势，僵在原地，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
　　原来，原主的妈妈，是青鸾神女的姐姐。
　　原来，他是神女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最后一点念想。
　　沈纪川缓缓站起身。
　　他阖了阖眸，平复了一下心情，给江夜怀传音：“你们在哪？”
　　“神殿外。”
　　沈纪川走出神殿，江夜怀看着沈纪川，觉得他状态不对。
　　“你怎么了？看着魂不守舍的。”
　　“我妈妈是神女的姐姐。”
　　江夜怀和师姐弟三人都愣住了。
　　“难不成你是神子？你本应该待在神界？”江夜怀不可置信。
　　“我能确定我是人。”沈纪川无奈道。
　　江夜怀不禁咋舌，给沈纪川竖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三：破解镜花都连环杀人案】
　　【正在清算奖励……】
　　【灵力控制度+200，新秘籍五本，灵石+1000】
　　【请宿主尽快完成主线任务二：带顾知年拿到本命剑】
　　催命一般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沈纪川望着掌心那支微凉的素簪，被泪模糊了视线。
　　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作者有话说

　　镜花都主线就此结束～期待一下后面的剧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