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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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真的会来吧？”
江文站在玄关，手指不停地调整着领结，那是陈飞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深蓝色，带着细小的银色暗纹。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和黑色西装外套，头发仔细地梳过，看起来像个年轻的艺术绅士，如果不是眼睛里那抹不安的光芒的话。
“第七遍了。”陈飞伸手正了正弟弟的领结，指尖不经意擦过江文的下巴，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说了会去。”
“但张伟不是约你中午吃饭……”
“只是吃饭，不会耽误。”陈飞看了看表，“你的画展三点开始，我两点半就能到学校。”
江文咬了咬下唇，突然抓住陈飞的手腕：“如果……如果你来不了，提前告诉我好吗？”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陈飞腕骨内侧的皮肤，“我等你。”
陈飞点头，轻轻抽回手：“知道了。快去吧，不是还要做最后准备？”
门关上后，陈飞站在玄关处，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江文手指的温度。自从那晚之后，江文似乎变得更加……他不确定该用什么词。黏人？不安？还是说，更加小心翼翼？
手机震动起来。张伟：【11点半，老地方。有个大客户想见你。】
陈飞皱眉。他本想简单吃个饭就告辞，但“大客户”意味着潜在的工作机会。深圳那边需要下周给答复，如果能有其他选择……
【好】他回复道，随即又给江文发了条消息：【可能会晚到半小时，别等我，按原计划开始。】
江文几乎是秒回：【没关系，我等你。】
三个字“我等你”让陈飞胸口一阵发紧。江文从小到大说过无数次这句话，从六岁时在幼儿园门口等到所有孩子都走光，到十四岁在暴雨中的校车站等到末班车开走，每次，陈飞最终都会出现，揉着那颗固执的小脑袋说“傻不傻”。
这次也不会例外。
“陈飞！这边！”
张伟在餐厅最里面的卡座挥手，身旁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陈飞快步走过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这是王总，星辉科技的COO。”张伟介绍道，“王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陈飞，项目管理的能手。”
握手，寒暄，点菜。陈飞机械地完成这些社交礼仪，眼睛却不时瞥向手表。12:15。江文应该正在美术馆做最后的布置。
“所以我们希望组建一个全新的团队。”王总的声音将陈飞拉回现实，“张伟强烈推荐你，说你在上家公司主导的营销系统重构非常成功。”
“谢谢。”陈飞端起水杯，“不过那个项目其实……”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项目成功的关键其实是江文，当时他连续加班一个月，江文每天送饭到公司，甚至帮他整理过数据分析。但这种事，他怎么能说出口？
谈话进行到一半时，陈飞的手机震动起来。江文的来电。他犹豫了一下，按了静音。
“不好意思。”他对王总歉意地笑笑。
13:42。江文发来一条消息：【哥，你到哪了？观众开始入场了。】
陈飞快速回复：【还在谈，尽量赶。】
王总正在详细介绍项目计划，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薪资比张维提供的深圳职位还要高20%，而且不需要异地。陈飞强迫自己专注，但脑海中不断浮现江文站在美术馆门口张望的样子。
14:15，江文：【还有时间没关系。】
陈飞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王总刚刚问他对项目有什么看法，这是个展示自己的关键时刻。
【可能要晚一点。】他最终回复，【你先逛，别等我了。】
这次江文没有秒回。
14:37。张伟提议转战酒吧继续聊。陈飞刚要婉拒，王总已经站起身：“一定要来，我还有些细节想请教。”
陈飞看了看表。江文的画展已经只剩一个半小时了。
【我可能赶不过去了。】他艰难地打字，【你们先进行，别影响展览。】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窗口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只发来一个字：【好。】
“陈飞？”张伟拍拍他肩膀，“发什么呆呢？王总问你喝什么。”
“抱歉。”陈飞猛地站起来，“我得先走了家里有事。”
王总的表情明显不悦。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张伟赶紧圆场：“理解理解，家人重要。不过陈飞，”他压低声音，“王总就飞美国了，下次见面至少一个月后……”
15:18。陈飞站在酒吧门口，手机屏幕上是江文刚发来的照片：周围已经站满了观众。照片角落能看到江文的半边身影，他穿着那件藏青色西装，站得笔直。
【对不起。】陈飞打字，又删掉，重新输入：【我马上过来。】
正要发送，张伟追了出来：“陈飞！王总同意了，只要你今晚能把企划案大纲给他，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陈飞的手指僵住了。这个offer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更高的薪资，更好的发展，以及……不再需要为江文的学费发愁。
“企划案什么时候要？”
“最好明天八点前。”张伟压低声音，“至少要王总飞机落地前。”
16:03。陈飞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给江文打电话。响了七声，转入语音信箱。
【小文，我公司临时有事。】他对着录音说道，声音干涩，【晚点我去找你。把画展照片发我看看好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林雨晴走进美术馆时，画展已经开始了半小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江文。
“江文？”她轻声唤道，“抱歉来晚了。”
江文转身，脸上的表情从期待迅速转为失望，又强挤出一个微笑：“林姐，你来了。”
“你哥呢？”林雨晴环顾四周，“不是说会来吗？”
“他……临时有事。”江文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我带你看看我的作品？”
林雨晴点点头，江文明显状态不好。
林雨晴想问什么，但江文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又迅速黯淡。
“我哥。”他对林雨晴解释，“说公司有事，来不了了。”
“你不接吗？”
江文摇摇头，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他在忙。”
接下来的参观中，江文的手机不断在口袋里震动。林雨晴看到他每次都会偷偷看一眼，却始终不接。直到他们走到最后一幅画前，画面上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雨中。
林雨晴心头一震。她正想说什么，美术馆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该江文上台致辞了。
聚光灯下，江文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满场观众，最后停留在第一排那个空座位上。
“感谢各位的到来。”他的声音在展厅里回荡，“这个系列是我过去三年的心血，关于爱，关于束缚，关于……如何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爱一个不该爱的人。”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林雨晴注意到江文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空座位。
“特别感谢我的导师，我的同学……”江文继续念着致谢名单，声音越来越机械，“最后，我想把这场展览献给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的家人。
21:47。陈飞终于赶到美术馆时，展览已经结束。工作人员正在撤展，看到他匆匆进门，一个女孩走过来：“您是陈先生吗？”
陈飞点头：“我弟弟江文呢？”
“他走了。”女孩递过一个信封，“让我转交给您。”
信封里是一张门票和便条：【哥，这是明天最后一场。如果你有时间。】
陈飞攥着门票，胸口发紧。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江文的，从他开始埋头写企划案开始。最后一条消息是19:30发的：【我明白了。你忙吧。】
他立刻回拨，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陈飞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江文坐在花坛边上，还穿着那身西装。
“小文！”陈飞跑过去，“对不起，我……”
江文抬起头。路灯下，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但表情异常平静：“企划案写完了？”
“嗯，”陈飞愧疚地点头，“王总很满意。”
“那就好。”江文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回家吧，哥。”
公寓电梯里，两人沉默地站着，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陈飞偷偷打量江文的侧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紧绷，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
“画展……怎么样？”陈飞终于打破沉默。
“挺好的。”江文盯着电梯数字，“有人想买，出价不错。”
陈飞心头一震：“你卖了吗？”
“没有。”电梯到达，江文率先走出去，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进门后，江文径直走向浴室：“我先洗澡。”
陈飞站在客厅中央，突然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本画展手册。他翻开，第一页是江文的自述：
“这个系列源于一个无解的命题：当你最爱的人，恰恰是你最不该爱的人，该怎么办？这些红绳既是束缚，也是联结；既是痛苦，也是救赎。它们代表着我无法言说的爱，和同样无法割舍的罪。”
浴室水声停了。陈飞慌忙合上册子，却看到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便签：【哥，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你来，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不来我也会做出决定。】
卧室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陈飞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门票，突然意识到，明天，他可能站在某个不可挽回的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