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云在心

6、第六章 幻境

　　大约过了二十日，月照一行人所乘的运船终于到达春风码头。春风码头比潮河渡口要大得多，也更热闹。码头上人来人往，卸货的卸货，接人的接人，临水的街市也是人挤人，谈笑声、叫卖声不绝于耳，还有船娘撑着乌篷船唱着江南小调沿着江面传来。

　　观棋在船娘那儿买了几只青团分给了月照他们。宋荑一边吃一边说话：“这些天，坐船，累死我了。待会儿，我要大吃一顿。”

　　月照理了理宋荑被江风吹得散乱的头发，开口：“青云宗所在的都梁山就在徐州城外，如今距云极大会开始还有十几日，码头离徐州城还有一段路，我们先在这儿找个客栈休整一晚，明日再动身。”

　　众人齐声应是，正好不远处就有一家，便一齐朝着客栈走去。

　　大家在客栈用过餐饭后，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宋荑缠着观棋撒娇，非要和观棋同住一屋，观棋只好同意。宋荑洗漱完便早早上床，她原本想拉着观棋聊会儿天，只是还没等观棋洗漱好，睡意上头，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等观棋洗漱好，宋荑已经进入梦乡，呼吸均匀绵长。

　　观棋替宋荑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来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自打进了房间后，观棋就闻到一股香味，可是房间里又没点熏香，且这香味又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观棋疑心是不是自己鼻子出什么问题了。

　　还没等观棋思索出什么，忽然吹来一阵风，将房间里的灯吹灭。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还有人的说话声。

　　“有意思。”

　　“砰──”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观棋摸着黑跌跌撞撞地来到床边，使劲推了一把宋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宋荑一动不动，仍然沉睡在梦乡里。那香味，应当是迷香，不过味道这么淡，剂量应当不多。只是调香的人应当是个高手，只是这么点味道就让人沉睡不起，不知道月照师姐那边怎么样了。

　　观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想起师尊给的多宝囊。观棋推开窗户，借着月色从多宝囊中翻找到照明符和明神符，运转灵力念咒燃符。过了一会儿，房间又重新恢复了光明，宋荑也渐渐苏醒了过来。

　　宋荑甫一睁开眼，就看见观棋师姐用担忧的眼神望着自己。

　　“怎么了师姐？”

　　观棋回答道：“有人点了迷香，你刚刚一直昏睡不醒，现在可有什么不适么？”

　　迷香！宋荑听到这个词，瞬间清醒过来，“我没事，不过师姐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我……”观棋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观棋师姐，小荑，你们没事吧──”敲门的人是闻愿。

　　观棋连忙过去打开门，闻愿见她们都没事，松了口气。“我刚刚不知为何昏睡过去，还好有惊雨剑唤醒我，我一醒来便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码头上人来人往，住店的人也多，她们几人并未住在一处。

　　观棋把刚刚的发现告诉他们二人，说：“刚刚这么大的动静客栈里无人问询，想必是都中了迷香，我们先去找月照和星桥，把他们叫醒，再揪出幕后之人。”

　　待宋荑穿好衣服，她们一同来到月照的房间门前。刚一推开门进入房间，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哪儿？好像是一个村庄，可我们不是在客栈里吗？”宋荑疑惑地问道。

　　迷香，村庄，客栈，观棋把刚刚所有发生的一切串起来，终于明白她们身在何处。

　　“是幻境。”出声的是闻愿。他指着不远处的村牌石，“这里应该是依托月照师姐他们的记忆所构建出的幻境。”

　　“江家村。”宋荑念出石碑上的字，“这儿是师姐他们的家乡！”

　　“我们刚一推门便直接进入了幻境，想必是幕后之人见我们三人没被迷晕，索性守株待兔，利用月照师姐的记忆制造幻境出来将我们困在这里。”闻愿思忖道。

　　观棋接着闻愿的话补充：“能够查探记忆并以此制造幻境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不直接出手却大费周章地把我们拉进幻境里，怕是这幻境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好悄无声息地解决我们。”

　　宋荑又问：“那我们要怎么从幻境出来？”

　　闻愿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从幻境里出来，关键在月照师姐和星桥师兄身上。我们先找找看师姐她们在哪里。”

　　这幻境里的人是那样的鲜活，小孩子在田径边嬉戏，大人在田间弯腰忙碌。只是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没过一会儿，日月轮转，四季变化，她们看到一个小女孩沿着田径奔跑，逐渐变成了月照的模样。

　　观棋她们也跟了上去。天地间忽然变色，雨点猝不及防地落下，砸得人生疼。而月照奔向的地方，漫天水浪奔涌而来。

　　“这是……洪水？”观棋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心中大骇。但月照只是闷头朝前跑着，一刻也不停，也好似没听到观棋她们的呼喊声。她们三人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跑过去，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想：这难道是令月照心生恐惧的东西吗？可师姐为何要迎上去？

　　观棋看着眼前水天相接的场景，想起师尊带月照和星桥进宗门的那天。“记得师尊说过，月照和星桥的故乡是在江水边的，那江里有一只化蛇。化蛇只要一发音就会招来滔天洪水，因而沿岸的村庄都被淹没。路过的仙门弟子发现异常，赶忙发出求救信号，当时师尊也去了。”

　　“师尊说那化蛇应当在江底待了有百年，很少现身也没作乱过，不知为何突然发了狂。化蛇发起狂来极难对付，折损了好多修士才伏诛。洪水停歇后，师尊和其他仙门中人帮助官府安置附近的流民，也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月照和星桥。”

　　“如此说来，那幕后之人一定是想利用这幻境里的化蛇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那是不是只要我们打败化蛇，就可从幻境中出来？”宋荑眼尖，指着浪潮中上下翻腾的身影说道。
　　这便是化蛇么？人面豺身，背生双翼，发出的声音如同人的呵斥声，江水也随着这声音颤动汇聚成接天水幕。如此威力，仅凭他们几人能对付得了吗？不过怎么还没见到星桥师兄，莫非他不在这个幻境里？闻愿暗自思忖着。

　　三人间的气氛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沉重起来，连一向爱插科打诨的宋荑也受气氛感染而沉默不语，眼珠在观棋和闻愿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观棋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排除杂念，努力回想着自己闲暇时在藏书阁看过的书籍。思索一会儿，她看着前方停下脚步的月照开口分析：“幻境终究是幻境而非现实，真正的化蛇也早已被师尊和修士前辈们制服消灭，而这所谓的化蛇也不过是师姐他们内心恐惧所化的虚影。恐惧愈深，这化蛇便愈强；反之，若能帮助师姐他们破除心中迷障，这化蛇也便不足为惧。”

　　闻愿和宋荑看着原本因洪水而停滞不前的月照，忽然一个闪身悬停在化蛇身前，抬手举剑朝化蛇袭去，明白了观棋话里的意思。

　　“观棋师姐，虽然不知道在幻境中受伤会不会影响到现实中，但是保险起见师姐你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闻愿叮嘱了几句便和宋荑一起朝着月照的方向御风而去。

　　“师姐！我们来助你！”

　　观棋见他们明白自己说的话，也不多纠结便朝反方向走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她修为不够，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即使有师尊赠送的法宝也帮不上忙，保护好自己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