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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怪异   离月醒 ...

  •   离月醒来时,发现屋外被落了结界,他笑,自嘲般,她竟为了幻梧山做到这种地步。直到金线入体,他意识变得模糊,是江离唤醒了他,“殿下,是您造了我,现在江离还给您。”江离是离月抽离一丝本源之力,用灵木为身,造出来的,他无意听闻锦山长老商讨锦山需要一桩婚事来化解厄运,他不想沧仑嫁与他人,于是他想出了这个办法。
      荒唐可笑。
      可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到他法。
      离月与江离融合,本源之力回归,离月抬手破开了结界,锦山早已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金殿,他与沧仑一起养的花木,都染上了血色,他集木之灵气化为灵罩,护着锦山,他一人对战幻梧山的数万傀儡,直到天域神君赶到,化解了这场恶战,离月行礼道谢,看着天罚之相,他不敢多想,赶到幻梧山,天罚刚好落下。
      他亲眼看着沧仑从空中落下,他飞奔上前稳稳接住,止不住的手抖,怀中人身体溃烂不堪,一点一点消散,他嘴里喃喃着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
      他放声痛哭,狼狈的趴在地上,想抓住她的一丝气息,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邪气横撞,桑余等人早已不知所踪,邪气若侵入渊域,那必将生灵涂炭,世间再无生灵。
      他用衣袖擦去脸上泪痕,站起身来,献出了自己的神格,这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他不该带走。邪气伺机而动,迅速涌来,片刻,离月就被邪气缠身,邪气飞入体内,蚕食五脏,速度之快。
      他抽出本源之力,加固了结界,彻底关闭了幻域界门,他用最后一点神力将邪气封在体内,任他蚕食,他自爆了,灰飞烟灭,连同体内的邪气一起。
      他望着沧仑消散的地方,弥留之际,仿佛看见了那双琥珀眼睛,眼中波光流动,张了张嘴,说:“沧仑,我心悦你,我想与你共白头。”
      无人回应。
      可惜,她再也听不见了。

      锦山双神,皆命陨。
      千百年后会诞生新的花神、木神,世间再无沧仑,离月。

      乌云散开,光亮落下,幻域界门紧闭,幻梧山万山环绕,好似一切不曾发生。有一人来到了这里,一身白衣,他走至幻域界门前,额头轻贴着阵法,阵法动荡,但很快又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睫毛煽动,长叹一口气,似乎在惋惜,他抬手在阵法外又落下一层结界。

      沈眠卿惊呼:“兄长!”离月身死后,沈眠卿脱离了他的肉身,他不曾想在此处还能再次遇见。
      沈眠卿跑去,伸手想抱住,双臂却穿过青木的身体,扑了空。
      青木停下,回头看向幻域界门,视线穿过沈眠卿,隔着虚空,二人对视,泪悄然流下。
      再次遇见真好。
      兄长。

      沈眠卿惊醒,猛地坐起,有点懵,还未从离月之事中回过神来,忽的眼下一热。
      “怎么哭了。”白御玄曲着手指替他擦去泪水。
      他在哭吗?
      沈眠卿抬手摸到一片湿润,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无措地看着白御玄,突然出声,“白御玄。”
      白御玄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我在。”白御玄伸手环抱住沈眠卿,紧紧箍着,怀中人先是一怔,随后放声哭了起来。
      这是白御玄第二次看见他哭。
      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威名远扬的天域少君此刻哭的如孩童般。

      白御玄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堪堪盖过沈眠卿,将人完完全全箍在怀里。不知过了多久,他柔声唤道:“卿卿。”没有动静,他轻轻挺直背脊,怀中人有所感应,贴身追上去,抱得更紧,头埋在他颈侧,有力的心跳声隔着布料传来,震在白御玄心口,他的心也跟着乱了。白御玄勾起嘴角,轻笑,将人横抱起,回了清天域。

      境明岛深处,新建了一座九层塔,听闻里面锁着一只恶鬼,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位身着红衣的男子提着食盒,走进了塔里,他面无表情,只是眼眶里的双瞳闪过一丝红光,转瞬即逝。第九层塔黑暗,无半点光亮,四条铁链锁着一人,脸色白的吓人,发丝胡乱的散着,他闭着眼,若非胸口微微起伏,他与死人无异。
      男子步步走近,抬手点燃了周围的烛火,塔里亮了起来,烛火跳动,发出微弱的响声。嗓音响起,回荡在空开的塔里:“我来了,你不睁开眼看看我吗?”那人不动,他也不恼,慢条斯理的打开食盒,端出一盘白色的糕点,他拿起一块,缓缓凑到他唇边,碰上他的唇。
      “云祁,我今日遇见了一人,是你的故友。”闻言,那人眼皮动了动,半睁开,侧过头,躲开他手中的糕点。
      “你果然最在意他,前些日子,我不是带你去给你的好友送过礼了吗?你怎么还在生气。”他尾音拉长,显得委屈,将手中的糕点碰上自己的唇,覆盖住方才碰在他唇上的那块,然后一口咬下,悉数吃干抹净。
      “想来是累了,那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他拍拍手道,言罢弯腰提起食盒往外走去。

      “你把我变成如今这个鬼样子,囚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只为了听那些想与你苟且的话吗?”
      “那你大可死了这条心,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对你有任何心思。”
      铁链发出阵阵响声,响在空旷的塔里。
      他微微偏头:“阿云,莫说气话,我不知下辈子如何,但这辈子你只会属于我,完完全全,属于我。”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塔,烛火被灭,又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发出声声大笑。
      云祁笑自己,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意识模糊后清醒时,他脑海中都会多出一段记忆,他满手鲜血刨出了无数孩童的心,与眠卿大打出手,他杀了无数人,杀死的第一人便是他自己。

      昔日的山神云祁如今满手鲜血变成了地狱的恶鬼。

      白御玄这几日发现一件怪事,起初并未多想,直到今日他再次推开沈眠卿的房门,里面依旧空无一人。
      他可算明白了,沈眠卿在躲他。
      上次他抱沈眠卿回了清天域,当晚,沈眠卿拉着他的衣袖,让他别走,白御玄只能作陪,沈眠卿仿佛入了梦魇,前半夜嘴里一直喃喃着,听不真切,他拉着白御玄,折腾了半宿,最后,白御玄施了安神咒,人才算消停,但手被紧紧握住,白御玄暗自叹气,在床边坐了一宿,醒来时,屋内只他一人。
      整整五日,白御玄都不曾见过沈眠卿一面。

      是夜,沈眠卿轻手轻脚走过,见西边房门紧闭,没有光亮,暗自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进屋内,轻轻关上房门,突然烛火大亮,身后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少君,肯回来了,让为夫好等啊。”烛火照亮他的眼眸,眼神直勾勾的落在沈眠卿身上,对上他的眼眸后,沈眠卿立刻躲开他的视线,他该作何回答,难道说他因为羞愧难当,不知如何面对,躲了他几日?
      当然不能说。

      沈眠卿开口道:“我去何处,何时需要向你汇报。”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字含在嘴里,含糊不清,他心虚不敢看他的双眼,快步走过,径直走向床榻。
      说不过但可以躲。

      神君青木命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域,不少人前来吊唁,有人落泪,有人惋惜。只有沈眠卿从头到尾都未出现过,有人因此破口大骂,说他大逆不道,不知回报,白眼狼。
      这些话传入沈眠卿耳中,他置之不理。神域一战后,沈眠卿沉睡了数月,醒来后曾见过兄长,他眉眼柔色,亲自给他做了蛋羹。

      他不信,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命陨,于是他踏遍千山,访万友,没人知道神域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段记忆被人抹去。
      直到在无妄山、在锦山,寻到了旧物,再次遇见
      熟悉的面容与记忆重合,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顷刻爆发,吞没了沈眠卿。
      清醒时,他看见坐在塌边的人,不明所以,但脑海中多了一段记忆,他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轻手轻脚下了床榻。
      丢人,太丢人了。

      窗外窸窸窣窣,下起了细雨,屋内烛火闪动,人影照在墙上,身影未动。
      沈眠卿静静地坐着,那人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气氛微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愈跳愈烈。
      细碎的银铃发出声响,墙上的身影变得高大,烛火微动,脚步声渐近,他逆光而来,身后的光亮勾勒出他的身形,仿佛被镀了一层金色,修长的手指拨开珠帘,他身姿高挑,黑影笼罩着沈眠卿,身后烛火明亮,他们匿在暗处,银铃一步一响,窗外雨声变大,沈眠卿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腔,攥紧手指,他停在沈眠卿身前,衣袍蹭过沈眠卿双膝的布料,腰带坠落的链子扫过沈眠卿的膝间。

      “少君这几日不在清天域,昨日有人送来请帖,阿玄擅自接下,少君不会责怪阿玄吧。”他不紧不慢的一字一字说着,听不出喜乐,最后一句气势弱了几分,像是示弱。

      “不会,平日我不在时,大狐二狐也会替我接下很多请帖,域主不必如此担忧。”

      “哦?看来少君去过很多宴会。”
      沈眠卿不明所以,他接下却从未去过,接下的请帖都被整齐的放在木盒里。
      “阿玄自掌管雪域以来,从未去过宴会。”

      从未去过?
      沈眠卿极少赴宴,也不知此话真假。
      “我去过的宴会一只手数得过来。”
      沈眠卿伸出手,二人离得近,沈眠卿的手摸在他的胸前,掌心贴合布料的一瞬,布料滑而冰凉,正想收回手却被一股劲抓住手腕,按在了胸口,他一言不发。
      沈眠卿:......
      请帖发往各域,天域收到,雪域亦然。
      “域主若是不想去,不去便是了。”
      与他闹什么脾气。
      他不语,只是松开紧抓的手腕,左手将物件塞到沈眠卿手中。
      白御玄挥袖,榻边烛火点燃,烛火跳动,照亮二人。
      沈眠卿接过,红纸上赫然写着“请帖”两个大字。

      沈眠卿看过之后,眉头轻蹙,说:“灵渊谷的请帖。”

      “灵渊谷要打开万渊界。”
      “万渊界里奇珍无数,法术、武器、灵丹、丹兽应有尽有,时隔数年,灵渊谷以此复出,引各方才俊汇集,好手段。”

      白御玄抱臂看着他。

      沈眠卿低头继续看,尾处写着“清天域沈眠卿,雪域白御玄。”沈眠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请帖邀的不止一人,那他一人之意算不得,他抬头看着白御玄。

      “域主以为如何。”
      “听少君的。”

      沈眠卿想了想,说:“那就不......”

      “好,明日动身,天色已晚,少君早些歇息。”
      他语速之快,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屋,还未等沈眠卿出声,门已经被合上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幼稚。

      这一夜,沈眠卿睡得不好,心中总觉得怪异,很不是滋味,却又不知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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