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未眠》豌杂面

5、第五章 · 月落宫门

　　宫里有很多声音，但没有回声。

　　姜祈入宫三年，知道什么该听，什么该忘。

　　她最早是“玄和观”的药徒，被选入宫中，是因为她“能制药，不留毒”。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入宫的第一日——就带了一味毒，埋在了自己袖口的暗缝里。

　　三年过去，她还没用过它。

　　今晚，她要用。

　　?

　　她提着一盏灯，走入清虚殿。

　　这里是内侍总领白公公养病之处。整座殿幽深寂静，殿中熏着**“炼心香”**，传说可静心凝神，实际却能使人情绪迟钝、反应缓慢。

　　她调制的。

　　白公公见她来，缓缓睁眼：

　　“姜小娘子，这香啊……是你调的？”

　　她躬身：“是。公公用得可好？”

　　白公公笑了笑：“这几日啊，果然梦少了。”

　　“本宫中之事繁杂，许多东西也记不清了。”

　　姜祈递上小瓶：“这是加新药的香末，按量添。”

　　白公公接过，却皱眉一笑：

　　“你可知，本官前几日被陛下问起‘当年端王侧妃一案’？”

　　姜祈神色未动，眼尾却一跳。

　　“我只说旧事已远，不好细述。”白公公的声音像水流过铜片，带着湿冷意味。

　　“陛下没说什么，但你猜，昨日谁来问我了？”

　　姜祈低头：“不敢妄猜。”

　　白公公盯着她，缓缓道：

　　“——陆问昭。”

　　这三个字落地，如针刺舌尖。

　　姜祈垂眼，将袖中□□的线索重新掩回。

　　她低声道：“奴婢听说陆大人回京，想来，许多旧事都要翻了。”

　　“公公若有旧卷，或可……”

　　“你要替她拿？”白公公突然声音尖起，盯住她手中那瓶香粉。

　　姜祈眼神淡了：“不是替谁。”

　　“是替死去的人，要一个说法。”

　　白公公手中发抖：“你……你早就查到我是那年进端王府的那批内侍之一？！”

　　她忽然抬头，一步逼近，低声：

　　“不是‘查’，是‘认’。你眼角的痣，那日我娘亲死前，曾提过一次。”

　　白公公脸色剧变：“你娘是……”

　　姜祈轻声：

　　“端王府旧药妇——姜镜。”

　　空气死寂。

　　下一瞬，白公公骤然挥袖，宫袍里飞出一柄银骨匕首，直取姜祈胸口！

　　她早有防备，身形一转，袖中毒砂一洒！

　　——银骨匕首落地，白公公捂喉倒退三步，脸色转青，吐出带血泡沫。

　　他颤声：“你……你竟……”

　　姜祈走近，蹲下，看着他：

　　“你说梦少了？那很好。”

　　“那这一回，便睡死去吧。”

　　她取出一纸小册，翻出一页，拈起火折轻轻点燃。

　　那是白公公的“罪人册”，他藏得很好，藏在寝榻底下，她查了一年。

　　火光将册子烧得干净，她面无表情，起身离开。

　　门外风起，灯灭。

　　她从容地合上殿门，将袖中香末倒入风中。

　　——这场“炼心香”的试验，成功。

　　?

　　御前传来密报：

　　“白公公暴毙，疑因宿疾复发，太医确诊为心脉突崩。”

　　太子闻报，轻轻颔首：“那便是天命。”

　　姜祈归房后，一封密信早已等在桌上。信封无字，信纸只两行：

　　“你动手了。”

　　“沈徽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供证？”

　　姜祈看着那纸，良久，提笔：

　　“有用的，我会递。”

　　没有署名，没有多言。她烧了信，吹灭灯火，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继续研磨药粉。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供不供证，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