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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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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晖熠挑了挑眉。
他一开始就有这个想法,但由裴羽主动提出来自己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我会联系母亲将裴老侯爷的遗产交付于你。我这里还有一些积蓄,可以赠予你一部分。”徐晖熠手指把玩着垂下的发丝。
“不用,多谢徐公子好意。”裴羽抬起眼眸。
徐晖熠又开始不好意思了,转而扯了扯头发。
“你我又不是初次相见,不必介怀。本公子说给了便是给了。”
裴羽也没再推脱,应了声:“好。”
孤雁单调的鸣叫几声,一个世家大族的没落就此被埋入土底。
一同烧掉渣的裴家侯府。
直至午膳用时,裴羽同李蕴安提了自己离开徐府的决定。
“你父亲临终将你托付给我们,我们必不会亏待你。小羽,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打算?”李蕴安显然放不下心来,眉间微皱。
裴羽抬眼认真的看着李蕴安,轻声道:“我这个年纪,已经谈不上需托人照顾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和未竟的事。”
李蕴安还是一脸不赞成,沉声道:“小羽,不可意气用事。这是你父亲的决定,等徐丞相归至后再商讨此事。”
裴羽不做声,只是眼睛还没有要移开的迹象。
妇人叹了口气:“本夫人也是自你幼时看起,你终归是……”
桌上一时安静,木筷触碰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出。
“鸟鹤翅展,哪有不飞的道理。”
长者的无奈融成一句沉甸甸的话。
“随裴公子的意。”
“多谢李夫人,裴羽明日一早便启程。”
裴羽起身二拜。
事后交代了一些财产变迁以及如何交代徐书志,此事便盖棺定论。
楼生水知此事结果与帖中所求不符,正思索余下的酬金能不能拿到。
叩门声传来。
木门吱吱呀呀的打开,是裴羽。
“这二日多谢楼公子相助,裴羽无言已报,赠银元两块。还望楼公子莫要嫌弃。”
楼生水纳闷,这裴羽一早知道自己本就收了酬金,还特地再赠。
上哪儿找这么好的雇主?
银元不小,裴羽一只手甚至握不过两个。
两块儿疙瘩泛着银光,在雪色下衬得亮闪闪。
看来是已经拿到遗留的财产了,楼生水想。
楼生水觉得如今裴羽还未找到稳定的生计,还是不要让他挥霍财产了。
于是他摆摆手,大度道:“我们江湖侠客一码归一码,扯上方孔兄就太客气了。”
裴羽也没恼,只是再度道:“此次前来是还有另一件事相求。”
“裴兄但说无妨,进来坐坐?”
裴羽沉默,掏出的两块儿银元又向前递了些。
“在下外出甚少,还请公子能对选宅指点一二。”他说的诚恳,认为楼生水这种江湖客对类似的事了解甚多。
楼生水笑眯眯的又接过银元。
“那是自然。”
裴羽腿刚踏进屋内,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没说几句话,脑杓就泛起阵痛,一如早时般天旋地转。
裴羽强忍不适眯了眯眼,应着楼生水回了句“嗯”。
楼生水忽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看着裴羽:“裴兄,可还好?”
“无碍,楼公子且说泰阳楼边的那套宅子如何。”
楼生水并未顺着往下走,盯着裴羽逐渐失去血色的唇,开口道:“裴兄,你的状态很不好。”
裴羽垂着眼眸,淡淡道:“嗯,似乎是有一点。”
“稍作休息再谈,可好。”楼生水提议。
“也好。”裴羽是闷着声回答的。
摇摇晃晃起身。
“咚”的一声面朝地板倒下。
眼见着裴羽直挺挺的快和地亲上了,楼生水一个眼疾手快过去。
手脚并用。
手是抓不到什么了,因为裴羽倒的太厉害了。
脚勾到了。
楼生水的白靴托到了裴羽的脸。
裴羽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自然见不到楼生水脸上裂开的惊愕。
楼生水艰难维持着脚上的姿势,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动作弯下腰捞起裴羽。
墨色长发在臂弯里散成一片。
好不容易扶起裴羽,对方却昏的不省人事,没一点儿力气的摊在楼生水身上。
“裴兄?还好吗裴兄?”
他的裴兄不说话。
无法,楼生水只得将裴羽先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
裴羽的额前滚烫,衬的楼生水放上去的手都清凉几分。
大概是着了风寒。
楼生水皱眉,这寒冬腊月的再裹个冷透的被子能不招风寒吗?
会不会爱惜身体。
屋内一时安静的出奇,裴羽艰难呼吸的声音格外笨重。
楼生水见屋内寒气存余,移开身子打算生个火盆来。
谁知半步未移,宽大的袍角和衣袖先被扯起。
“……”裴羽神志尚未清醒,只是本能的想抓住什么东西。
楼生水怔愣的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
只觉得白的晃眼。
也不晓得裴羽能否听见自己说话,反正楼生水是张嘴了。
“那个……在下去生个火盆?嗯?”
“热,不……可以,不行。”裴羽眉头锁着,躺的很不安分。
话说的含糊,楼生水眯了眯眼,俯下身子想听清楚。
垂下的发丝触到了裴羽的脸颊。
裴羽觉得好痒,猛的撇过脸去。
楼生水觉得自己遭到了讨厌,支在那里不敢动。
“我说我去烧个火盆啊。就算我不去,叫下人来我也挪不开身啊……”
楼生水有点无奈。
许是裴羽听见了有人在说话,勉强眯起眼睛。
烧到神志模糊了,话吐出去都像是背着脑子偷渡出来的,不经思考。
“就你?当……当我师傅,吱,痴心……妄想!”
楼生水嘴角一抽,叽里咕噜说啥呢师傅不师傅的。
痴心妄想的楼生水:“好好好,不当不当,我叫个大夫来成不?”
他真没招了,根本无法沟通。
“大夫么……呵,大夫我也不拜。”裴羽仿佛要做出鄙夷的神色,奈何眼睛都是半眯着的,能做出来才怪。
楼生水带小娃儿般,哄着道:“好好好,不拜不拜。就让大夫来看看,治病,懂不?你病了。”
话毕手掌拍了拍裴羽,做安抚状。
裴羽又冷哼一声。
“本公子只是病了又不是痴了。那你给本公子请来啊,生病治病,婴孩都知道的道理,还作你来解释。”
楼生水也是没话说了,哭笑不得道:“好好好,在下这就去。”
楼生水起身,发现仍旧动弹不得。
回首看去,敢情裴羽还没撒手。
楼生水不敢说话,生怕他又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轻扯了一下。
没扯动。
楼生水又用力扯了扯。
动静太大惊扰到了裴羽,对方抬眼看他,还是眯着眼。
裴羽撇嘴,含糊道:“你这又是做甚?”
“叫大夫啊。”
楼生水觉得自己是真没脾气,竟能陪他认真理论。
裴羽手没动,觉得自己好累,没什么反应的应了声:“行。”
楼生水抿抿唇,盯着那块儿被裴羽扯住的布料。
该说什么好。
“嗯……你扯着我了,裴公子。”
这裴小侯爷神智不清竟如此难缠。
但是……
楼生水眼神落在了裴羽无暇的脸上。
很标准的世家公子脸。
甚至可以说不止标准,是出众。
鼻尖上有个小痣,浅浅的落在那里,不显眼。
长长的睫毛垂着,落下一片阴影,遮住那双漂亮似乎含水的眼睛。
但是,生病时的难缠倒是比平日里一副淡漠的样子鲜活许多。
倒是不至于反感。
总之楼生水是这样想的。
裴羽费力的掀起眼皮,看到了自己抓在楼生水衣袖上的手。
“嗯。”
修长的手指终于松开,布料留下几撇褶皱和几分温热。
楼生水长舒一口气,又给裴羽贴心的盖好被子。
然后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常驻徐府上的刘大夫听闻后停下手上的活计赶到偏院里来。
探了脉后刘大夫又去抓了几味散药,马不停蹄地带回药坊熬制。
正是落雪的时节,天也冷的出奇。
在连续蹲府外还裹个湿被子的情况下,染上风寒确实是在所难免。
门外落单的丑雀凄厉的叫了几嗓子,被正扫地的丫鬟气冲冲的赶走。
仲冬本就是至冷时,再加上此地长安,在整个大夏也算是偏北地区,自然更冷些。
楼生水此次迁地就是为了过冬。
说的跟候鸟一样。
往南方去游侠一番,正常行程罢了。
反正楼生水居无定所,迁地游玩乃家常便饭。
楼生水守在裴羽塌边的案桌上,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裴羽安静了好一会儿,又开始发作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楼生水,看的楼生水心里发毛
“本公子习武长进不少。”
又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好在楼生水适应的够快,瞎胡乱说也能畅谈无阻。
“恭喜恭喜。”楼生水闻言转过身去,直对着裴羽。
“呵,整个长安本公子也是排得上名号。”又在冷哼。
“强啊小侯爷。”楼生水朝他树大拇指。
虽然不知道裴羽在说什么,但论捧场楼生水可是代表性人物。
裴羽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传出的声音也闷闷的:“你算什么……人物。”
大概是家训素养在扣着裴羽,嘴边的“东西”变成了“人物”。
“……”
你什么意思啊。
楼生水是名门正派出来的,世家公子的剑术也能敌之一二。
被裴羽这么一说,楼生水也有点郁闷。
这裴小侯爷生了病还怪伤人心的。
裴羽就算是这般说气话,楼生水倒也恼不起来。
烧昏了嘛,理解理解。
“行行行,我不算人物。”
楼生水对裴羽有着莫名的耐心。
裴羽皱着眉看了几眼对面的少年,辨清他的话后才似满足的点点头。
裴羽还要再欲说什么,刘大夫带着下人回来了。
下人手中还端着一碗药膳,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
眯了一下午的眼睛倏的睁大了。
刚才还止不住的嘴巴登时闭的死紧,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依旧感谢留下……
小青鸟这个生病不老实,话都是带着私人恩怨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