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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徐家 ...

  •   马车徐徐停下。

      守门的婢女将他们领进去。

      楼生水话多,先是问了一嘴:“你们徐丞相呢,是不是要和大人会见一下啊……”

      婢女歪了歪脑袋,回答不上来:“回公子,小绿不知。只是这几日未见徐大人,兴许是外出办事了。”

      突如其来的登门拜访,主人家还不在。

      裴羽头皮一硬,顿觉此举很唐突。

      楼生水感到身旁的人身形一僵,立马侧头对裴羽小声讲:

      “不怕,你父亲约定执行的日子就是今日。他们肯定一早了解过了。放心吧,在下会全程跟进的!”少年眉眼弯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说话时贴的很近,又是故意弯了身子。
      柔软的呼吸轻易的就扑上了裴羽的侧颈处。

      好痒。

      裴羽只觉得好痒,便不由与楼生水分开了一尺距离。

      但确实是心安几许。

      裴羽不知道回什么,只得闷出一声:“嗯。”

      楼生水:我好心安慰他,他还要远离我。
      君意为何?

      之后府上的管家领两位进了内院,简单搁下裴羽的行李。

      倒不是去见徐书志,反而是直接把两位送到了徐夫人面前。

      “见过徐夫人。”
      “参见相国夫人。”

      “裴公子莫要见外,不必拘束。”李蕴安笑语盈盈这般说道。

      父亲与徐丞相自是挚交,平日里裴羽与徐夫人打交道也不在少数。只是陷入如今境地,他只觉得没来由的不自在。

      裴羽:“夫人既是这般说,那在下就先谢过夫人了。”

      李蕴安笑默然一笑,开口道:“两位还请入座。路途劳累,先喝口茶缓缓。”

      随即她示意身旁的婢女送上茶水。

      厅堂内静了片刻,直到徐夫人对楼生水道:

      “本夫人知道你,应当是裴老侯爷派来联系裴公子与我们的吧。”

      楼生水:“回相国夫人,确是如此。”

      李蕴安没有立刻再发话,淡唇抿了口清茶。

      “那好。这几日徐丞相有事在身,事项一切转交由本夫人来与你对接。”
      “明白了么?”

      楼生水不敢多言:“在下明白。”

      李蕴安不欲再多说什么,命下人安顿他们回偏房了。

      “裴公子,这是裴老侯爷留给你的东西。”

      楼生水将木盒拿出递给裴羽,只留一纸契单在手中。

      裴羽依旧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声:“嗯。”

      楼生水见状识趣的退出厢房。

      每封信都标注着不同的时间段。

      弱冠之时、壮年之时、艾时……

      裴羽逐一看去,最后拿起一封名为庆和三年仲冬时节的信。

      见字如晤:

      清鹤,这几日可安好?想必这寒冬并不好过,多保重身体。为父不善朝中事端……

      信是有些长的,平日惯用一目十行的裴羽却读的极为缓慢。

      他读的小心翼翼,眼睛近乎是黏在信上。

      裴忠明为他留了一小部分财产,如今存放在徐书志府中保管。

      信中还提到,往后裴羽要寄宿在徐书志府中,直到独立有了稳定生计手段。
      这是当初徐书志答应好的。

      裴羽困难的轻笑一声,自己已不是孩童,可父亲还是担心自己不能谋生。

      真要担心,那就一直看着我啊。
      看儿扶己青云志,能担大任时。

      要放心,那就活着看呀。

      活着看我呀。

      裴羽沉默着,这轻轻的一封家书又算什么呢?

      有这时间写信,为什么不赶紧离开长安,免于一死呢。

      指节微微颤抖,最后手指脱力,信就如羽毛跌落案桌,再无飞起之日。

      裴羽瘫倒在床榻,素日里衣冠楚楚的公子此时衣角皱起,一头乌发也凌乱至极。

      在雪月里坐到麻木的裴羽,竟是在白日里就沉沉睡去。

      李蕴安知晓此事后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午膳时没有叫丫鬟去打搅。

      翌日一早,裴羽才清醒过来。

      楼生水大清早的就去找李蕴安商量拖嗣事项,倒也没闲着。

      毕竟他要赶紧处理完此次下帖任务,酬金一结立刻就要带上盘缠上路启程。

      从李蕴安的桂枝院中出来后,楼生水遇到一位年龄相仿的少年。

      对方似乎正和下属抱怨着什么。

      “本少怎会如此倒霉!往后府上怕是要……”

      他身旁的下属顺着安慰了几句。

      不过是片刻时间,狭路相逢。

      楼生水不知对方身份,正对该行什么礼犯愁。

      不料少年先开口。

      “你是谁?本少怎么没在府中见到过你?”许是看楼生水打扮不似府上的下人,徐晖熠先起了兴致。

      楼生水在心里估摸了个大概,道:“回公子,在下是江湖人士,这几日负责裴公子的过户事宜。公子不认得也在情理之中。”

      徐晖熠听到某个词像应激了般,像是不打算放对方走,立马又问道:“你是那个裴羽的人?”

      楼生水:?听起来有点奇怪。

      “回公子,在下不是。在下只是单纯的江湖侠客,这几日受委托照顾裴公子。”这人咋对裴羽这么敏感?
      楼生水迷惑。

      徐晖熠听了回答好像更激动了,硬要拉着楼生水再回复几个问题。

      “来来来,到云蛰院里,本公子问你几个事儿呗。”徐晖熠不由分说的让人将楼生水带到自己院中。

      楼生水不好拒绝,只好被迫落座。

      “裴羽真要来我们府上?”少年咬了咬唇。

      像是迫不及待,徐晖熠屁股刚沾石倚便发问。

      “回公子,大概是的。”楼生水如实说到,总觉得少年有种莫名的情绪。

      徐晖熠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你直接回答就行,不用加敬称。”

      然后继续道:“他要在府上住多久?”

      楼生水:“没有具体的答复,但大抵不会是短时间。”

      对方脸好像顿时黑了几分。

      对方似乎对裴羽还挺反感。
      楼生水咂舌,看来说话得小心点了。

      方才的下属端来了几盏果盘,徐晖熠挑了几块剥好的白柚塞进嘴中,想要强压下内心的不适。

      寒风鼓进庭院,院中梅上昨夜未消的积雪不由坠下几块,没发出多大动静就粉身碎骨。

      对方停了一会儿没说话。

      徐晖熠斟酌着开口:“裴羽知道我父亲不在府中的原由吗?”

      原来是徐家少爷,楼生水公子公子的叫了半天才发现对方身份,觉得自己有点傻。

      “裴公子应该不知。”

      徐晖熠得到答案后反而没了什么表情。

      裴羽醒后下人为其洗梳,他整理完打算亲自觅食去。

      裴羽一路靠着昨日管家的提示寻找膳香房。

      在不停的转弯中,他才发现自己一个人找不到膳香房。

      算是陌生的瓦墙,算是陌生的景象。

      陌生的情绪包裹着陌生的自己,透不过来气。

      裴羽泛起一阵没来由的胸闷。

      四下景物开始迅速的旋转,色块胡乱的扭做一团,窒息感像是要将裴羽生生撕裂。

      脑袋里的痛感和空腹带来的痛苦一并席卷而来。

      好痛苦。

      好难过。

      我该死掉,与娘亲和爹一起葬在那场大火里。
      至少离开时还在裴府里,至少是和至亲在一起。

      可怖的念想攀上了裴羽的脑袋,吓得他一激灵。

      伴随这疯长念头的还有几道模糊的声音。

      徐晖熠斟酌着要开口:“此事我只负责告知你,至于是否让裴羽知晓,你自己定夺。当然,其余无关人等不可乱传。”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裴羽脚步一顿。

      楼生水:“在下明白。”

      听出了楼生水和徐晖熠的声音,裴羽更是走不动道儿了。

      他将身形隐在更为不起眼的地方,倒没有刻意的猫起腰,身子还是站得板正。

      “那本公子就直言了。”
      “我父亲是因为维护裴家而下狱了。”

      身在暗处的裴羽霎时睁圆了眼,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就连刚稳住的身子也开始摇摇欲坠。

      “啊,当然应是没有犯人那般严重。只是……昨日父亲不满刘澯对裴老侯爷的罪责诽谤以及一系列的罪责宣判,就出手维护了几句。没成想皇上对刘澯包容到了极点……”

      说到此时徐晖熠近乎是咬牙切齿了。

      他往嘴中顺了口柚子才接着讲道:“他转而将矛头指向了我父亲,说什么父亲如此维护定是与裴老侯爷有勾结。空口无凭……他有什么资格对我父亲定罪!”

      “皇上就让父亲在牢中反省几日。”徐晖熠吐出一口气,像是恶心到了极点。

      刘澯……又是那个佞臣。

      裴羽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也是一颤,那个污蔑裴老侯爷私养大批兵甲的佞臣。

      那个致使裴家葬于火海的罪魁祸首。

      心口徒然一紧,裴羽猛的咳起来。

      “谁在那里!”徐晖熠转向出声处大喝一声。

      徐晖熠身边的下属眯了眯眼睛,握紧剑一步一步向裴羽藏处逼近。

      我不该在这里。

      裴羽的双腿又被大雪覆住了,麻木、僵硬、冰冷一片、动弹不得。

      终于肯迈出一步,裴羽垂着眼眸走出。

      “是在下。”

      徐晖熠看清来人后,心中升起微妙的怨恨。

      裴家与徐家交好,从小父亲就拿裴羽来说教自己。

      裴羽自幼天赋不似常人,再加上他刻苦勤奋,是长安城中数一数二惹人羡艳的世家公子。

      总角之时便会题诗作画,束发之时更是习得一手好剑,可谓文武双全。

      在裴羽的映衬下,徐晖熠永远是父辈们比较中落于下风的那个。

      尚且年幼时,徐晖熠曾将裴羽做为榜样、敬佩的人。

      可随着时间的滚噬,裴羽带给他的似乎只剩下了无穷尽的压力。

      而这次,裴家间接导致了父亲的下狱。

      裴羽与徐晖熠的关系不好不坏,现在的场面让两人都不好开口。

      “都知道了?”徐晖熠的声音分不清情绪的好坏。

      裴羽仍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嗯……抱歉。”

      又静了一会儿。

      “此事怨不上你,不必道歉。”徐晖熠烦躁的揉揉脑袋。

      但徐晖熠明白,自己确实是对裴羽寄住府中心存芥蒂。
      并且这是无法消除的。

      “在下不会再叨扰徐家,明日便走。”

      裴羽神色淡淡,一如这个人一样。

      梅枝上挂着的积雪又不合时宜的掉了,留下碎尸一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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