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天》心鹇

4、第三章 余晖 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洛弋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中午午休铃一打，她便走出教室，等到教室里没什么人了，再原路折回来拿上草稿纸和卷子走进自习室。
　　韩舒总是坐在相同的位置等着她。
　　“很棒啊，这次正确率变高了！”
　　“可能是这次比较简单吧。”洛弋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小声嘀咕（“我自己什么水平还不清楚吗，这样夸真是像在鼓励小朋友，就跟给邻居小孩吃棒棒糖一样。”
　　洛弋额头被人弹了一下，力度不大，但也有点疼，一抬头就对上那人的目光。
　　“不要这样说自己，我确实不太会夸人，但你最近确实进步很大。”
　　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洛弋不禁生出了想要逗逗对方的念头。“所以，这位少年，我们要相信光吗？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不要玩烂梗……”
　　“那少侠可知，何为江湖悠悠？”洛弋开始胡言乱语。
　　韩舒放下笔，轻咳两声，“快哉快哉，小生不才，困于这四方天地中，每日以书卷为伴，未知饮浊酒之乐也。”说完以后有些尴尬，低头看题。
　　洛弋当场石化。（真是想不开，我在干什么啊！我在说什么啊！他怎么接上了！）
　　韩舒重新拿起笔，耳朵有些红，试探道：“洛弋同学，我们可以开始讲题了吗？”
　　“嗯嗯，快讲吧。”（韩大人我错了，下次不玩烂梗了。）
　　老李拿着一张成绩单走进教室，“这次二模成绩出来了，总体来说不错。个别同学进步很大，值得肯定。大家继续努力，戒骄戒躁，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松。念到名字的同学来我的办公室。
　　“老李这是要一对一成绩分析啊。”
　　“又是这一套，我一点都不想听鸡汤。”
　　洛弋在老李话音落下以后就往桌上一趴，中午一直在补课，再没有精力插话了。
　　“洛弋，下一个到你了。”
　　洛弋睁开眼，“这么快吗？！”
　　“加油，姐妹，看好你哦”
　　洛弋依依不舍的从桌子上爬起来，又要牺牲宝贵的睡觉时间，怎么不在自习课上课时间叫我。
　　这次成绩分析和以往都不一样，“洛弋，最近状态不错，大有进步！”
　　夸赞的话从老李嘴里说出来，和洛弋两个字搭上边后格外别扭。
　　老李后面又说了一些老生常谈的话，出发点是好的，但如心灵鸡汤一般只能带来短暂的慰藉。
　　走完常规程序之后，洛弋长舒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在走廊迎面碰上出来接水的韩舒，对方扶了扶眼镜，点头示意，嘴角悄悄的勾了一下。
　　“相信自己。”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韩舒的声音传到她耳边，声音很小，只有彼此能听见。
　　后面还说了什么，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模糊到听不清。
　　洛弋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就把自己先埋到卷子堆里去了。
　　也许是刚考完二模的缘故，学校破天荒的放了一次双休，连带周五晚上的晚自习也一并免去了。
　　消息传到班里的时候，教室里立刻如烧开的高压锅，尖锐爆鸣给耳膜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很久以后才找到开关。
　　“终于能喘口气了，我今天晚上肯定什么都不干了。”何恬飞快得收拾东西。
　　“我们去吃碗糖水吧，好久没去了。”洛弋打起精神，临时起意。
　　“是十字路口那家吗？你一说我也想吃了。”
　　楼外正是夕阳余晖，穿着黑白校服的身影三五成群向门外的自由走去，沉重的书包压不住他们飞扬的神色。
　　脚步轻快，思绪也跟着飞扬起来。
　　老板娘声音爽利，“这次想喝什么，好久没有看见你们来了，上高三了就是忙。”
　　洛同学和何同学一直是这家糖水店的常客，之前放学了就会来，渐渐和老板娘唠熟了。
　　点好单，两人坐在一旁边吃边聊。
　　“真的好好吃，太想念这个味道了，我要再打包一份带回去。”
　　时间过得好快，两人挥手道别，回家休整。
　　洛弋又打包了一份桂花红豆酒酿小圆子，走到车站又遇到了熟悉的身影，韩舒。
　　“你怎么还没回去啊？！”
　　“老师找我有点事，就迟了。”
　　“看来这事蛮重要的，一个多小时了。”
　　“……”
　　（好尴尬啊，明明自己晃到现在，还好意思问别人怎么不回家，真是够了。）
　　“这个给你吃吧，你上次请我吃饭团了，这个是现做的，我觉得挺好吃的。”
　　韩舒愣了一下，洛弋把袋子塞给他，“谢谢。”
　　“不用谢，记得趁热吃，车来了我走了！”
　　透过车窗玻璃，韩舒笑着看着她坐好，放好书包。
　　“等了这么久，等到一盒吃的，不愧是她。”
　　周一早读课，老李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高考将近，学校决定取消晚自习，给同学们充足的时间自行查漏补缺，培优补差。
　　“一定要抓紧时间，把差的科目针对性的提一提，但平时学的好的科目也不要就此放掉了，理科一定要保证手感。白天会安排小测试，检测你们的学习情况。”
　　“太好了，我真的不想做那么多语文和英语试卷了！”
　　“晚上可以早点睡了！”班里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大家都非常满意学校的安排。
　　洛弋每天回家的时候都能在车站看到韩舒，他总是看她先上车，再去坐相反方向的。
　　等车的时候，韩舒也争分夺秒，在各种习题册上筛题让洛弋做。
　　“好了，就这些，明天中午我要检查的。”
　　“遵命！”
　　在韩舒的不懈努力下，洛弋的物理成绩真的有了明显变化，从四五十跃上了六七十，超常发挥的一次考了八十多分。
　　时间过得飞快，这是最后一天在学校上课了，后天就是高考。
　　“最后一课”格外煽情，各科老师在讲台上和大家告别，和这段苦涩的时光说再见。就连平时一向板着脸的老李也有些梗咽。
　　人手一支向日葵，在一二年级送考的热烈呼喊声中，高三的学生迈出了校门。
　　今天，韩舒像往常一样跟着洛弋一起走向车站，路上却没有说什么话，也不再抽背知识点。
　　洛弋也不知道说什么，“今天过去也后，再见到他应该就是毕业典礼和同学聚会了吧，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洛弋在心里默默地想）
　　“韩舒，高考加油！”
　　“你也是。”
　　“嗖————”公交车到站了
　　“韩舒，再见。”眼泪从眼眶里无声落下，洛弋转过头不让他看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车缓缓启动，在车窗玻璃却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向日葵在掌心盛放，亦如这热烈的夏天，时光漫长不见尽头，却在不经意间按下暂停键。
　　“丁香苑到了，请从后门下车，带好随身物品；下一站………”
　　洛弋下车，浑然不觉身后跟着韩舒。
　　两人之间留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在人行道上走着。
　　前面就是斑马线，绿灯却在此时变成了红灯。
　　“洛弋。”
　　洛弋回头，看见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夕阳余晖把天空变成了琥珀色的果冻，将白色校服上衣衬得格外耀眼。
　　“韩舒？！”
　　“我把我的向日葵送给你，把好运送给你，不要难过。”他笑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嘴角还有淡淡的酒窝。
　　洛弋伸手接过，“很好看。”
　　红灯的倒计时快要接近末尾。
　　“我们…我们还会再见吗？”洛弋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一定会的！我…我是说，至少毕业典礼和同学聚会我是不会缺席的，到时候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我吗？”
　　“好。”洛弋点头
　　“那就说定了，好好休息，高考加油！”
　　少年挥手准备离去，这次真的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