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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陋巷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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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驾崩,文贵妃之子李承骤继位,改元建丰。废三公,设丞相,擢原太傅顾世融为相,总领六部,沿袭景帝旧制。
又是一年新春。汉俗重岁首,长安城彩灯如昼,锣鼓喧阗,爆竹声此起彼伏。然除夕寒夜,朔风如刀,刺骨侵肌。
唐宫深处,陋巷荒院。一少年身着单薄旧衣,背手独立,凝望高墙之外。身影颀长,默然无声。片刻,一男一女行至近前。男子玄衣长剑,鹤骨松姿,气宇沉凝。女子素衣低眉,温顺俯身:“殿下,夜深露重,请回屋吧,万莫伤了身子。”
少年闻声,徐徐转身。眉目清俊,却嵌着一双与年龄不符、黯淡无光的眸子。面庞瘦削,棱角分明,薄唇轻抿,声音飘忽如雪:“长夜难明,屋内更冷。” 女子再劝:“殿下,回吧。奴婢备了些小菜,令妃娘娘也遣人送了年菜,您好歹用些。” 少年未应,只伸手接住几点碎雪,低语:“第五个年头了。” 言罢,径自转身入屋。那玄衣男子黑眸幽深,凝望少年背影,眼底似有微澜掠过,握剑之手紧了紧,默然随行。
一主二仆,分坐木桌三面。菜肴虽简,却精致齐整。少年凝视良久,沉声道:“鹿鸣,溱溱,今日年节,坐下同食吧。” 柳溱溱欲推辞,鹿鸣眼神示意,她便依言落座。窗外雪霁,屋内三人无言共箸,竟于这凄清寒夜,悄然生出一缕相依的暖意。
柳溱溱服侍少年——废太子“李承宇”(实为李承欢)就寝后,悄然退下。“李承宇”倚窗,毫无睡意。五年了,她未曾安眠一宿。阖眼便是那焚天烈焰,凄厉呼号、焦灼气息、轰然崩塌……种种惨象如附骨之疽,在脑中反复撕扯。每及此,李承欢便心悸如擂,遍体生寒,只得枯坐至天明。
“长姐!快走!” 记忆深处,十二岁的李承宇嘶喊着,将外袍覆在李承欢身上,奋力推开她,自己却被坠落的巨木吞噬!李承欢哭喊着胞弟之名,欲扑入火海,却被冲入的鹿鸣死死拖拽而出……东宫在烈火与轰塌声中,化为瓦砾焦炭。被救出的李承欢当即昏厥,混乱中,无人细辨其身份,只当是重伤的太子,急送太医救治。
事后查证,大火起于膳房:堆积柴薪过多,当值宫婢疏忽,滚沸汤羹倾覆炉火,引燃柴堆,酿此大祸。
待李承欢悠悠醒转,唯有侍奉皇后多年的老公公高无忧守在榻前。见她睁眼,高无忧扑通跪倒,老泪纵横:“长公主殿下!皇后娘娘……闻太子殿下薨逝,悲恸过度,寒疾复发……已……已随殿下去了……”
李承欢甫醒,孱弱不堪,闻此噩耗,如遭雷亟!喉间腥甜翻涌,“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不待高无忧搀扶,已然恸哭失声:“母后!是欢儿不孝!未能护住宇儿……” 高无忧慌忙上前扶住悲痛欲绝的公主,急道:“汤大人……费尽周折传密函于老奴,命公主一醒,立时呈上!” 李承欢颤抖拆信,只见外祖父汤显玉苍劲笔迹两行:
:若欲究也,须太子生,其后皆可徐图。
李承欢阅毕,沉默良久,眸光渐凝,对高无忧道:“高公公在此,定是受祖父重托。承欢深知,此事非公公相助不可。请公公成全!” 言罢便要下拜。高无忧慌忙搀住,俯身叩首:“折煞老奴了!老奴侍奉娘娘十数载,眼看着两位小主子长大……竟未能护得周全,死罪难赎!然今事态危急,汤大人言明,此乃有人蓄意构陷,直指东宫!太子……太子绝不能倒!太子若在,此仇方有昭雪之日!老奴愿以残躯性命,护殿下周全,以慰娘娘在天之灵!”
高无忧步出春兰殿,一蒙面男子如鬼魅般近前低语:“事已办妥,两名太医……” 高无忧抬手止住其言,负手向太极殿行去。
太极殿
高无忧面圣禀报:太子重伤昏迷,需静养。翌日,汤氏灭门,太子被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