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嚣张》写我荒诞

4、 魇鬼 “那你做我

　　如她所言，魏御音这边送完符纸立马有人找上来喊她：“魏师姐！松香问你夜宴呈哪几样灵药去！”

　　魏御音抬脚朝那边走去，隔老远就开始喊：“驻颜丹，恭骨丸，还有迷景香！不许把驻颜丹和散命红搞混！”

　　简迟没在此处逗留，领了想要的东西便老实地回了他的小院。
　　书案前，红梅绽白雪，淡淡的花香在鼻尖萦绕，驱散了芷贤阁染上的苦味。各种符篆图案他都烂熟于心，约莫半个时辰，保命符、防御符，连最简单的攻击符也画了十几来张，都被他悉数贴身收起来。

　　原身的手还是少用为妙。

　　灿烈日光下，他再三看了好几眼这双奇妙的手，白皙纤长，细瞅一番却能看到许多粗茧，这再正常不过了。
　　简迟没多留心，手指蜷缩起来，习惯性地扣了扣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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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他怔怔地低下头，视线触及食指上那颗细小的红痣时，心里一惊。
　　……这么巧，那大魔头的食指上也同他一般长了颗红痣？

　　简迟霎时不镇定了，起身便要去寻铜镜，四处搜寻无果，又想起芷贤阁前似乎是有片湖泊。

　　穿过曲折回廊，他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那有几位弟子正专心习剑，顾不得是否惊扰他人，简迟探头向如镜湖面望去。
　　风吹皱池水，层层涟漪迭起，连同倒映的人影也在其中摇晃。
　　可简迟不会认错的。
　　——这就是他的脸。

　　……眼下他反倒冷静下来了。从他醒来时，混乱不清的记忆、无缘无故的血迹，对不上的时间观念，可不正是奚将沉所说昏睡太久的迹象。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他大概率，极有可能就是魔头本人了。
　　简迟心说那我那么些年行善积德都是在梦里赎罪么？

　　他是真没那段记忆，也真以为自己是个好人。而且苏行山还信了他的说辞，他必得一口咬死自己是无辜的。
　　再不济、再不济真死了……他也认下了。

　　“你蹲在那做什么？”

　　飘离思绪被这一声拉回现实，简迟侧过头，问话的人一身玄衣修身，头戴箬笠，长刀无鞘，赤裸裸地挂在腰间。这幅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蔽月楼的弟子。

　　正版弟子唯唯诺诺抱着剑躲在他身后呢。

　　简迟起了身，随口编道：“几日前在这修炼时，有东西掉入湖中，今日特来寻找。叨扰各位不是我本意，奈何有急事在身，有机会再登门致歉。”
　　正要溜走又被长刀一拦。

　　那人却道：“慢着。”

　　简迟已然适应，自从他醒来以后，但凡想从什么地方逃走，不免要被人刀剑相向，指就指吧，又不会真要了命。
　　于是他乖乖等着下文。

　　“你就是那个魔头？”长刀黑衣人下巴一抬，语气不善。

　　简迟昧着良心沿用先前的说法：“纠正你一下，我是生魂上了身，不是本人，你如果也想报仇的话……至少不要滥杀无辜吧。”

　　“哦。”黑衣人干脆地收了刀，“我同这魔头可不是仇家。”
　　“我是蓝江绛，玄黑刺客。你们那什么尊主过个节还疑神疑鬼的，找那么多人守着蔽月楼，霜迩七脉找遍了吧？真是下了血本。”蓝江绛长刀一甩，在空中划过锋利的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找什么？我给你找。”

　　简迟：“？”
　　是该对他热心的吗？

　　身后的弟子扯了他一下：“蓝大人，他……你不用管。”

　　蓝江绛不解：“为什么不管？他不也是你们门内弟子吗。”

　　那弟子支支吾吾半天，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声如蚊蚋：“他已经被逐出师门了，算、算不上本门弟子的。”

　　蓝江绛挑眉：“啊。”
　　谁也不知他“啊”这一声有何深意，而后哗啦声响，长刀出水，掀起的飞溅水滴就快要溅到简迟身上。

　　符纸迫不及待地从他袖口中钻出，塑了个小的屏障，将水滴全挡了回去。

　　蓝江绛默了片刻，摸着脑袋道：“我记得我有个朋友特别擅长用符来着，既然如此，也是跟你有缘。既然你不算内门弟子，那你做我朋友吧，我一样护着。”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傻了眼，面面相觑，一时间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万一蓝大人被这魔头带偏了怎么办？

　　“……”简迟正想委婉一点拒绝他的好意，毕竟万一哪天他又发疯变成魔头，对他没一点防备不是死翘翘吗？

　　不曾想蓝江绛以为他默认了，熟稔地揽过他的肩膀，就像是做了很多次这样的动作似的。
　　“今晚夜宴一结束我差不多就得走了，我们玉钩府你知道在哪吗？有麻烦了可以来找我啊，我可是霜迩用刀第一人，保证不会让你被人打死的。”
　　简迟稍微抗拒了一下，然而并没有半毛钱用处。蓝江绛就这样揽着他，一路上嘴没停过。几个弟子眼睁睁看着他们重金聘请的刺客跟着大魔头简迟离开了，一时都呆在原地。

　　好半晌不知谁说了句：“……禀报尊主吧。”

　　.

　　“往年祭司夜宴可没那么热闹，只有他们本门人才有资格进入，整个霜迩就祭司一脉矫情得很，这个节也过那个节也过的。有这么多空闲给门内弟子休个假多好了。”蓝江绛鄙夷道，“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我们玉钩府掌门也请来了，他从来深居简出，这种聚会几时参加过？我估计就是为了商讨你的事吧。”
　　“话说那个苏行山也是奇人一个，力保你无辜做什么。要我是他管你是不是先杀了再说，还惹得自己一身麻烦。”

　　简迟从没听苏行山说过这些，他想过要保下自己是何等的难事，可苏行山确确实实做到了，还让门内少部分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不知道这其中需要多少努力。
　　更不知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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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神了？”蓝江绛拽了拽他头发，懒懒道，“我劝你夜宴最好别去，怎么看都是鸿门宴呢。其他人我不清楚，我们掌门我还能不知道吗，他绝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更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就算你真证明了自己不是，他也不会放过你。”

　　更别提简迟压根证明不了。

　　不过他一路上在简迟耳边叽叽喳喳实在是吵得很，简迟喜静，被他吵得头疼，随口敷衍道：“我不去。”

　　蓝江绛满意地点点头：“是，我也不想去，夜宴上有掌门在，我不用值守。不如你和我出去转转啊。”

　　简迟改口道：“那我还是去吧。”
　　鸿门宴也赴，总比被吵死听起来飒气得多。

　　“……你这可就没意思了。”

　　简迟忍无可忍：“快闭嘴吧你。”

　　.

　　蔽月楼群山云气缭绕，夜晚时分雾气深重，白日里串起的长灯从山脚蜿蜒至山巅，咻地一声豁然亮起。

　　宴客台是近些日子刚建好的，在当春山山巅处，当春山是群山中最低矮的一座山峰，山脚是卦室，荒废已久，平时也鲜少有人来此。

　　一夕之间，了无生气的山峰上灯火通明，宾客来往，弟子练习剑舞，以待演出。苏行山从祠堂出来时，回房简单随意地处理下伤口，又换上巡视服。
　　燕云尊主格外重视此次夜宴，不许出半点差错。苏行山原本应是以首席弟子身份在尊主身边侍奉，因简迟的事被撤下去了。

　　他离开内阁后，穿过层层楼阁到了主峰。宴邀宾客在当春山，与他无关。

　　苏行山抱剑跟在巡视弟子身后，掠过简迟的小院时，无意地扫了一眼。

　　“苏师兄你为何要保下那魔头啊？若不是他你现在应该在当春山……”

　　苏行山打断道：“兴趣不大。”

　　巡视弟子不再吭声，在主峰山脚转了圈后朝着弦歌台的方向走去。
　　弦歌台是穆音仙子的住处，她向来体弱多病，夜宴也因身体不适而推辞了。牌匾上“弦歌”二字落了灰尘，在这夜里毫不起眼。

　　穆音仙子需要静养，往前巡视时都是直接略过此处，今日连这里也要破例巡查。苏行山不由得眯起眸子，抬脚进了弦歌台。

　　巡视弟子从未来过此处，四下张望了番，怯色露出：“还是离开这吧，穆音仙子在这里想必不要紧的。”

　　苏行山拽住他的手臂，单手持剑，宽慰道：“怕什么？尊主让进去，进去便是。”

　　他领头带着众人推开外门，里面传来道柔弱的声音：“尊主这是，连我也不信任吗？”

　　苏行山道：“奉命行事，多有得罪。”

　　那声音停了片刻，试探地道：“是行山么？你今日不是应该在当春同你师父一起吗？”

　　“弟子犯了事，无颜示众。”他简单解释说。

　　“连行山也会有犯错的时候啊。”穆音仙子低笑了声，“莫不是为了哪家仙子？”

　　知情的弟子：“……”
　　不是仙子，是魔头啊。

　　苏行山倒不介意：“仙子一如既往喜欢取笑。”

　　并无异样，苏行山收回视线。
　　“既已巡视完，弟子先行告退。仙子好生休养。”苏行山微微低头，随后转身又领着弟子们出去了。

　　离弦歌台越来越远，苏行山沉声道：“去告诉尊主，穆音仙子有问题。”

　　其余弟子：“……啊？”

　　“穆音仙子不会在称病时允许旁人进入。”苏行山加快了步子，“先调动人手去包围弦歌台，我很快回去。”

　　剩下人也反应过来，立刻掉头去召集弟子包围弦歌台。苏行山独自一人穿过长廊，径直进了芷贤阁。

　　“御音。”

　　魏御音忙活了一天，此刻在草药堆里酣然入梦，被这突兀的喊声叫醒时还有些神志不清。

　　“啊？”看清来人，魏御音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师兄找我何事？”

　　苏行山开门见山：“穆音仙子近日可来讨药？”

　　魏御音稍一回想：“三日前卯时，弦歌台来了个弟子替穆音仙子抓了些治不寐的药。出什么事了吗？”

　　苏行山点头：“师父担心的事，从弦歌台开始了。”

　　“……你是说魇鬼魅姬？”

　　魅姬，魔头简迟座下三大恶鬼之一。擅长蛊惑人心，乱人神智。她是个忠心耿耿的、也是最难缠的恶鬼。主人一朝复生，可不就寻来了。

　　“好，我即刻去禀报师父和群芳仙主，小迟还在离人院，魅姬多半就是冲着他来的。”不用他多言，只需通会一声，魏御音便知道如何应付。

　　苏行山不再多言，返身去了离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