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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退敌三尺 殃及池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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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奇办公室隔壁那间散发着霉味和劣质清洁剂气味的储藏室,成了詹姆和西里斯每晚八点至十点的固定“刑场”。在费尔奇阴鸷目光的监督下,他们被迫用最原始的方式——刷子、抹布、甚至徒手——清理着城堡里那些被岁月和魔法污染得最为顽固的角落:黑湖废弃管道口滑腻的苔藓、废弃教室地板上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蜡油、甚至地牢深处那些据说沾染了中世纪囚徒怨念的污渍。
詹姆和西里斯被迫加入“苦役”的事实,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照亮了伊薇心中那片被屈辱填满的沼泽。她甚至能从费尔奇对那两人毫不留情的呵斥和刁难中,汲取到一丝扭曲的快意。看着他们在昏暗灯光下费力地刮擦着石缝里的陈年污垢,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不耐和憋屈,伊薇心中那口被西里斯反复碾压的恶气,似乎得到了些许宣泄。
然而,这份扭曲的“愉悦”并未持续太久。一个微小的、却足以在她敏感神经上引爆炸弹的发现,悄然钻入她的视野。
那是她禁闭的最后一天晚上。伊薇被费尔奇打发去清理城堡三楼一条偏僻走廊尽头。她正不耐烦地用一块破抹布擦拭着,忽然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盥洗室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昏暗的走廊尽头,靠近一扇被木板钉死的废弃教室门口,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詹姆·波特。他正皱着眉头,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门框上厚厚的灰尘,嘴里似乎还在低声抱怨着什么。
而另一个,却让伊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伊薇认得她——艾米丽·弗林特,一个来自弗林特家族旁支的混血女巫。在斯莱特林内部,她的血统并不算“纯粹”,地位也相对边缘。此刻,艾米丽正小心翼翼地从她那个绣着银蛇纹章的书包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三明治,还有一个装满清澈液体的水壶。
“给……波特学长……”艾米丽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羞涩,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红晕。她飞快地将东西塞到詹姆手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掩饰的倾慕,飘向詹姆身后不远处——西里斯·布莱克正背对着他们,用一把铲子费力地刮着墙角一块顽固的黑色污渍。他微微弓着背,肩胛骨的线条在单薄的衬衫下清晰可见,汗水浸湿了鬓角的黑发,几缕发丝贴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即使在做着肮脏的苦役,他周身那股桀骜不羁的气质依旧如同黑暗中的火焰,吸引着飞蛾的目光。
“弗林特?”詹姆显然也有些意外,他接过三明治和水,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胆子不小啊?不怕被你们斯莱特林那群人发现?”
艾米丽的脸更红了,她飞快地摇头,声音带着急切:“不……不会的!我……我只是……看你们太辛苦了……”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西里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崇拜,“……布莱克学长他……他一定很累……”
詹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西里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晃了晃手里的三明治和水壶:“谢了,小蛇。不过下次别冒险了,被费尔奇或者你们院长抓到就麻烦了。”
艾米丽用力点点头,又飞快地、充满留恋地看了一眼西里斯挺拔的背影,才像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匆匆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伊薇躲在门后,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暴怒和强烈被背叛感的火焰,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艾米丽·弗林特!一个低贱的混血!一个在斯莱特林内部都排不上号的边缘人物! 她竟然敢!竟然敢偷偷给西里斯·布莱克送食物?!还用那种……那种令人作呕的、充满倾慕的眼神看着他?!
西里斯!那个将她尊严踩在脚下反复蹂躏的恶魔!那个让她夜夜噩梦的源头!他凭什么?!凭什么在斯莱特林内部还有这种不知死活的蠢货仰慕他?!甚至不惜违反院规,冒着被惩罚的风险给他送温暖?!
更让伊薇无法忍受的是,詹姆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态度!仿佛西里斯被斯莱特林的女生偷偷爱慕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仿佛他天生就该享受这种待遇!
凭什么?!
嫉妒如同淬了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她不是嫉妒艾米丽对西里斯的爱慕,而是嫉妒……西里斯竟然能在她的地盘上,在她眼皮子底下,如此轻易地获得来自斯莱特林内部的“善意”和“帮助”! 这感觉就像有人在她被反复践踏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还带着嘲讽的意味!
叛徒! 艾米丽·弗林特是斯莱特林的叛徒!是投向格兰芬多狮群的、不知廉耻的鬣狗!
怒火烧毁了理智。伊薇甚至没有思考后果,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出脑海!
机会出现在一个周四的午后。魔药课刚结束不久,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地下教室,涌向礼堂或公共休息室。伊薇混在人群中,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锁定了前方不远处那个正和几个赫奇帕奇女生低声交谈、走向通往礼堂主楼梯的艾米丽·弗林特。
艾米丽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她们走到主楼梯的拐角平台,这里人流相对集中,光线因高窗位置而略显昏暗。艾米丽和同伴正准备踏上通往上一层的台阶。
就是现在!
伊薇悄无声息地落后几步,借着前方几个高个子拉文克劳学生的身影遮挡,迅速抽出袖中的魔杖。她没有选择显眼的石化咒,而是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杖尖精准地指向艾米丽即将落下的右脚脚踝后方——一个视觉死角!
“退敌三尺!”
一道微弱、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无形冲击波,如同毒蛇的吐信,无声无息地射出!
“啊!”
艾米丽只感觉右脚踝后方仿佛被一根无形的棍子狠狠敲了一下!剧痛伴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推力猛地传来!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毫无预兆地、脸朝下向前扑倒! 而她前方,正是那坚硬冰冷、棱角分明的石阶!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艾米丽的额头和鼻梁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石阶边缘!鲜血瞬间从她的额头和鼻孔中涌出!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痛呼,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台阶上,双眼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殷红的鲜血迅速在冰冷的石阶上晕开,触目惊心!
“艾米丽!”
“天哪!她摔倒了!”
“好多血!”
周围的女生们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人群瞬间骚乱起来!有人试图去扶,有人吓得后退。
伊薇早已在咒语发出的瞬间,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退入旁边一条通往地窖的岔道阴影里。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听着外面传来的惊呼、哭泣和混乱的脚步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如同毒蛇得逞般的快意。混乱是最好的掩护,楼梯摔倒是最合理的“意外”。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恰好”路过的斯莱特林女生。
叛徒的下场!
三天后。霍格沃茨医疗翼。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安眠药剂的味道。庞弗雷夫人正在药柜前忙碌。靠近窗户的一张病床上,艾米丽·弗林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鼻梁处也贴着固定用的魔法胶布,脸色苍白如纸,正虚弱地靠在枕头上。脑震荡和鼻骨轻微骨裂带来的眩晕和疼痛让她精神萎靡,眼神都有些涣散。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走了进来。詹姆手里拎着一个用魔法保温的小篮子,里面散发出烤饼干的香甜气味。西里斯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依旧带着那份慵懒的优雅,但眉宇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玩世不恭。
“嘿,感觉好点没?”詹姆的声音刻意放轻,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他走到床边,将篮子放在床头柜上,“庞弗雷夫人特批的慰问品,蜂蜜公爵新出的姜汁脆饼,据说对头晕恶心有点用。”
艾米丽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波特学长……好……好多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飘向詹姆身后的西里斯。
西里斯站在床尾,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依旧带着那份慵懒的优雅。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艾米丽缠着纱布的额头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或冰冷,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审视。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份惯有的锋利感。
“下次走路小心点,”西里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艾米丽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楼梯拐角人多,容易出事。”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仿佛看透了什么。
艾米丽的脸微微泛红,小声嗫嚅:“我……我知道了,布莱克学长……”
伊薇·罗齐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是来医疗翼取庞弗雷夫人调配的、缓解禁闭后手臂酸痛的药膏的。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前那刺眼的一幕——詹姆正笑着从篮子里拿出一块饼干递给艾米丽,而西里斯……,此刻竟然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和的眼神,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卑贱的混血!
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噬心般的嫉妒和暴怒瞬间冲垮了伊薇的理智!那感觉比被西里斯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时更加强烈!更加屈辱!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进了病房,尖锐、刻薄、带着淬毒般讥讽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破了医疗翼里短暂的温馨:
“哟,真是感人至深啊。”
病房里的三人瞬间转头看向她。
伊薇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的冰冷火焰却清晰可见。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先是在詹姆手中的饼干上扫过,然后牢牢钉在西里斯那张此刻已迅速恢复冷峻的脸上。
“布莱克学长真是‘魅力无边’,”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连我们斯莱特林学生都被你吸引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艾米丽瞬间煞白的脸色和詹姆皱起的眉头,然后,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直刺西里斯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眸,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意的挑衅和扭曲的控诉:
“看来,你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啊,西里斯·布莱克!连斯莱特林的墙角……都挖得这么顺手?!”
“手伸得长”几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赤裸裸的、指向不明的侮辱和暗示。
西里斯脸上的最后一丝平静瞬间消失殆尽。他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伊薇。灰蓝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极地冰川,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凌迟,又仿佛在审视一件彻底损毁、再无价值的垃圾。
医疗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依旧明媚,却驱不散这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就在伊薇被那眼神看得心头狂跳,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刻薄的嘲讽时——
西里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刺骨的寒意:
“伊薇·罗齐尔。”
他叫了她的全名。不是“表妹”,不是“罗齐尔”,而是连名带姓,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判般的疏离。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并没有拉近太多,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灰色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强作镇定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毫无笑意的弧度:
“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地如同冰锥凿进每个人的耳膜,“你早晚有一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惊惧上扫过,然后,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吐出:
“……会为你这张嘴,和你这双……永远看不清现实的眼睛,付出你……想象不到的代价。”
最后几个字,他念得又轻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预言感。“想象不到”四个字,被他赋予了无限的、黑暗的可能性。
说完,西里斯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他转向病床上的艾米丽,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好好休息。”然后,他对着詹姆微微颔首,转身,迈着依旧从容优雅的步伐,径直走出了医疗翼的大门。背影挺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詹姆狠狠瞪了伊薇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厌恶和“你等着瞧”的警告,然后也快步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