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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居 景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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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秀园的晨雾还未散尽,裴行云的黑色宾利碾过带露的青石板路,停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前。铁艺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庭院里虬结的老松——松针上的水珠坠落在青石板上,叮咚声与远处山涧的流水隐隐相和。
裴凤虞站在玄关处,竹杖轻叩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石纹如泼墨山水在脚下延展,她的白发垂落肩头,发梢还沾着地牢带出的潮湿气息。整面落地窗外,晨雾正从黛色山峦间缓缓褪开,漏下的金光在她侧脸切割出冷冽的轮廓。
“你的眼睛。”裴行云将西装外套递给佣人时,目光落在她握着竹杖的手上。那截青竹被摩挲得发亮,指尖却在触及光线下的大理石时微微蜷缩。
裴凤虞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偶尔看不见。”她顿了顿,竹杖突然向斜前方轻探——那里本该是走廊拐角,却不知何时摆了座青铜鹤摆件。杖头精准擦过鹤喙,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对你说也没什么。”裴凤虞终于抬眼,晨光恰好落在她瞳仁里,映出一点极淡的琉璃色,
窗外传来佣人修剪花枝的声音。裴行云看着她鬓边那支流苏簪——簪头的珍珠在光线下流转,他忽然想起地牢里她用牙齿咬断绸缎的模样。
“二楼东侧有间向阳的卧室。旁边就是我的卧室,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他起身按响门铃,墙上的欧式挂钟恰好敲响九点。
裴凤虞握着竹杖的手紧了紧。她听见佣人上楼的脚步声,听见裴行云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纱帘,听见晨雾散尽后第一声鸟鸣穿透云层。到现在裴凤虞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她缓缓向前走,当竹杖触到楼梯第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台阶共十七级,第三级左侧有雕花突起。”
青竹杖顿在第三级台阶上,铜箍与雕花相碰,发出清脆的回响。裴凤虞没有回头,只将竹杖向前探出,一步步走向那片漏进走廊的金色晨光里。她的白发在光中扬起,像极了地牢血雾里,那抹强行破开黑暗的剑光。
“对了,"裴行云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把尺码告诉张妈,她会把衣服放在衣帽间。"
浴室的磨砂玻璃蒙着水汽,裴凤虞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发间残留的血污。水流顺着脊椎蜿蜒而下,在尾椎处聚成小小的水洼。她抬手抹了把脸,镜中白雾里忽然映出个模糊的影子——白发披在身后,一双丹凤弯月眉,两颊微嘟,红唇白齿,美若天仙。任谁也无法把她和杀手榜第一联系在一起。
“裴虞凤......"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声混着水声碎在瓷砖上,"偷来的名字,倒比本名更像活物。"
另一边,裴行云在跟秘书打电话,“你说,那间废弃的酒店里面闹鬼。好几个工人都死在里面?”
另一头传来不真切的声音,“是,老板。”
裴行云沉默片刻,“这种事你去找大师呀。”
“老板,不是我不找啊。我找了,结果大师,也死了。”
“行,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带人去看看情况。你先去忙别的事吧。”
“是,老板。”
“嘟嘟”电话挂断后,裴行云皱眉,正想该如何向裴凤虞开口时,隔壁一道短呼声引起裴行云。他立刻去隔壁看看。
一打开门,裴行云才突觉不合适。但门已经开了,硬着头皮敲响浴室门,“你还好吗?”
裴凤虞已经洗完澡,打算出来,没想到地湿了后会那么滑,再加上看不到,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
裴凤虞听到门外裴行云的声音,“我没事,就是你家地板太滑了。我不习惯穿拖鞋。”
“没事就行,我明天让人把地板换成防滑的。”
裴行云出去后,裴凤虞才打开浴室门,“幸好没有开浴室门”,裴凤虞拍了怕有点微热的脸。
这时,裴行云去而复返,看到裴凤虞拍脸的一幕,心想“没想到第一杀手也有傻傻的一面”,开口时带着几分犹豫“你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凤虞看到裴行云又回来立刻放下手,假装冷漠“怎么了?”
“我购买的一家废弃酒店闹鬼了,找了大师,结果赔里面去了。”
裴凤虞一听闹鬼,瞬间严肃起来,听完裴行云的描述后,“行,什么时候出发。我跟过去看看。”
裴行云没想到裴凤虞那么好说话,虽然狐疑却没有表现出来,“就在明天,你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
裴凤虞看着裴行云,像是猜到他想的是什么,“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裴行云没想到她能看出他心中所想,笑到“不亏是杀手榜第一的能人,那我就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晚安。”
“晚安,”他轻轻带上房门,走廊里脚步声音渐远,像雨滴落进了深潭。
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时,裴行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旁边房屋窗外的灯光熄灭。手机屏幕上还留着秘书发来的照片:废弃酒店的旋转门积着半寸厚的灰,门楣上"镜花水月"四个字的鎏金剥落大半,像谁用指甲硬生生抠下来的。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玉佩,想起结盟后裴凤虞就给他的这枚玉佩。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在地毯上投下窗棂的影子,像一道无形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