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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大比其十六 问心桥。 ...

  •   自从与程颐定下赌约之后,沈确在外门的生活又恢复了一定程度的平静,至少没什么人再把他的小院子弄得一团糟了。

      外门大比的这一天,天还没亮透,落霞谷就已经完全热闹起来了,参加大比的弟子们从各自的院子里鱼贯而出,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把剑擦了又擦,有人一边走一边还在翻看阵盘图纸。

      沈确是被人敲门敲醒的。他昨晚调息了一整夜,把丹田里的灵力梳理到了最平稳的状态,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墨青珪在外面敲了足足半盏茶的门,沈确才顶着一头乱发把门打开,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墨师弟,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大比又不是现在就开始。”

      “沈师兄!”墨青珪急得脸都红了,“辰时不到就要在演武场集合点名,现在都快卯时末了!你还没换衣服?”

      沈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中衣,哦了一声,转身回屋开始套外袍。他穿衣服的动作不紧不慢,系腰带的时候甚至还停下来想了想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墨青珪在门口急得直跺脚,但又不敢催。

      等沈确收拾停当走到演武场的时候,场子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几百号外门弟子分列成方阵,每个人的腰上都挂着弟子令牌,令牌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演武场正北方向搭了一座高台,台上坐着一排内门长老。

      外门大比其实就是内门选拔弟子的过程,内门长老会全程观摩,看看有没有好苗子。外门弟子自然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沈确扫视了一圈,一眼就认出了坐在正中间的清琅真人。他穿着一身月白道袍,仙风道骨,端坐在那里像一尊不怒自威的雕像。他身后站着的正是他的几个前师弟。

      季砚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腰带,长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他抱着双臂站在高台边缘,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下面的外门弟子方阵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的位置。

      他身侧站着的程乔安则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冷淡地落在远处山峦上,对眼前的热闹似乎毫无兴趣。

      再往边上站着的方衍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脸色比上次沈确见他的时候又白了几分。

      沈确收回目光,站到了队列里。墨青珪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阵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随着演武场正前方的一口铜钟一声沉郁悠远的钟声响起,原本还悉悉索索聊天的声音一下子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样,

      钟声落定之后,一个须发花白的长老走到高台前面,他展开一卷玉简,开始宣读大比的规则和流程。

      外门大比分为三个部分。今天考核的是第一部分,问心桥。

      所有参加大比的弟子需要依次走过架在演武场和对面山峰之间的那座石桥。桥上有宗门历代长老布下的问心阵法,过桥者会在桥上遇到幻化出来的心魔。

      过不了桥的弟子,直接淘汰。

      长老念到这里的时候,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问心桥是今年新设的项目,往年外门大比都是直接比剑道和阵道,今年突然进行了调整,谁也摸不透长老会的意思。

      沈确听完规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手拢进袖子里,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的线头。

      心魔这个词他并不陌生,他在原来的世界里也经历过类似的东西。

      以前宗门历练的时候,长老们也最喜欢搞这种花里胡哨的幻阵,不过那个时候他走出来的方式也很简单。

      他一剑劈开了幻阵的核心,阵道长老气得追着他骂了三天,说他的心性比石头还硬。

      问心桥架在落霞谷与宗门内峰之间的一道深涧上,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桥面铺的是青黑色的古石,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年代久远。

      桥下更是万丈深渊,渊底常年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浓雾,深不见底,也听不到水声,只有风从桥面上刮过的时候会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参加大比的弟子们依次走向桥头,每个人踏上去之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肩膀绷得紧紧的。

      第一个走上去的外门弟子在踏上桥面之后走了不到十步就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桥下的云雾翻涌了一下,然后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白得像是见了鬼。

      长老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划了一道——淘汰。

      之后几个外门弟子情况也是大同小异,有的人走到一半蹲下来抱头痛哭,有的人在桥上大喊大叫。

      就算有人勉强走到了桥那头,但也是脸色铁青满头大汗。

      墨青珪排到前面的时候,回头看了沈确一眼,沈确站在后面,看着像是非常好奇走上去到底会发生什么,颇有些跃跃欲试。

      沈师兄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墨青珪暗自感慨。

      墨青珪咬着嘴唇上了桥,他的脚步一开始还算稳,走到中段的时候忽然晃了一下,然后又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墨青珪的肩膀微微发抖,双手攥成了拳头,明显是看到什么让他恐惧的画面,但是他并没有跑回来,而是努力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等他走到桥那头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一样,扶着桥头的石柱弯着腰直喘气。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通过了。

      轮到程颐的时候,程颐从队列里走出来,路过沈确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沈师兄,别在桥上就被淘汰了,那赌约可就不好玩了。”

      沈确冲他笑了笑,笑容灿烂:“程师弟先走,我随后就到。”

      程颐哼了一声,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地上了桥。他在桥上走得确实顺畅。他的步伐从容,身形稳健,虽然走到后半段的时候肩膀明显绷紧了一些,但始终没有停下来,一口气走到了对岸。

      台上有几个长老微微颔首,程颐的祖父程长老坐在高台侧面,捋着胡须,眼里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问心桥不是考修为,是考心境。”坐在清琅真人身旁的云胤真人捋着胡子,慢悠悠地开口,“修为越高的人,心魔往往越重。这桥能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执念,你越怕什么,它就给你看什么。能走过去的人,未必是修为最强的,但一定是心志最坚定的。说起来,也不知道沈确的表现怎么样,毕竟他在你门下呆过。”

      清琅真人端起茶盏,语气平静:“曾经是。”

      云胤真人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季砚的目光落在桥面上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想看的人,有些不耐烦地换了个站姿,手指在胳膊上轻轻叩着。

      眼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排队的长龙渐渐缩短到了只剩十来个人。

      终于轮到沈确了。长老念到沈确的名字时,高台上的几个内门弟子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问心桥能照见人心底最深的执念。”方衍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道沈师兄的心魔会是什么。”

      季砚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还能是什么?被师尊逐出师门,从内门大师兄沦落成外门弃徒,这种落差换谁受得了?他的心魔不是这个,还能是别的?”

      “是吗?”方衍轻声说,语气不置可否。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面巴掌大小的水镜便浮现在他掌心上方。水镜通体透明,镜面泛着淡淡的蓝光,映出桥面上来来往往的弟子们模糊的身影。

      叶昭皱了皱眉,转过头来看了方衍一眼:“你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沈师兄。”方衍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种让人不忍拒绝的温软,“他被师尊逐出师门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他。外门的日子不好过,他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这问心桥凶险,若是沈师兄在上面出了什么意外,我也好第一时间去帮他。”

      叶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打伤你的事你忘了?”

      方衍摇了摇头。

      叶昭看到方衍那双清澈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低声说了句:“你倒是好心。”

      方衍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他的指尖在水镜边缘轻轻一点,镜面泛起一圈涟漪,画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桥头上,沈确正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面色从容。

      就在这时,叶昭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目光从水镜上扫过又移开,像是在看一个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意的画面:“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心魔。一个被师尊逐出门下的人,若是对师门没有半分愧疚,那当真是忘恩负义。”

      程乔安没有说话。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在水镜浮现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镜面上落了一瞬。

      清琅真人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制止。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远处的桥面上,面容平静如水,但端着茶盏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收紧了几分。

      “下一个,沈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大比其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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