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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欢你的朋友 第七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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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未寄信
17第一次见到陈阳,是在旧书店的阁楼。她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找一本绝版诗集,抬头就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睛。陈阳手里捏着半块啃剩的面包,指尖沾着点面包屑,却还是伸手帮她稳住晃悠的梯子:“小心,这梯子年头久了,不稳。”
那天的阳光透过阁楼的老虎窗,在陈阳发梢镀了层浅金。17盯着她手腕上缠了两圈的红绳,绳尾坠着颗小小的银铃铛,风一吹就叮当作响,像撞进了她心里。后来她总找借口去旧书店,有时说找书,有时说帮老板整理书架,其实只是想多听几次那声“17”——陈阳总这么叫她,不叫名字,也不叫“小朋友”,就单单两个数字,却让17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是特别的。
她开始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陈阳。春天在学校后山摘的野蔷薇,小心翼翼压成干花,夹在陈阳常看的那本《聂鲁达诗选》里,怕花瓣掉,还特意用透明胶沿边粘了一圈;夏天攒了一个月零花钱买的荔枝,装在保温袋里跑三站地送到旧书店,到的时候自己手心全是汗,荔枝却还冰着;秋天捡的银杏叶,一片一片擦干净,用马克笔在背面写满细碎的心事,“今天陈阳笑了三次”“她今天穿了蓝色衬衫”,然后粘成小小的册子,藏在书包最底层,盼着有天能送给她。
陈阳不是没察觉。17送的干花,她会小心取出来,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17送的荔枝,她会分给老板一半,却把最大最红的那颗留给17;17落在书店的银杏册子,她翻开看过,指尖抚过那些稚嫩的字迹,眼神复杂,却又悄悄放回了17的书包。有次17帮她整理书架,不小心碰掉了她放在顶层的盒子,里面掉出一沓信,收信人写着“阿晚”,字迹温柔,和陈阳平时写的便签截然不同。17捡起信,看见信封上印着的日期,突然就懂了——陈阳有爱人,那个叫“阿晚”的人,才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天晚上,17在日记本上写:“陈阳的红绳,大概是阿晚送的吧。”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可我还是想靠近她。”
她第一次想表白,是在自己十七岁生日那天。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一条和陈阳红绳上同款的银铃铛,藏在丝绒盒子里。那天她提前到旧书店,却看见陈阳坐在阁楼的窗边,手里拿着手机,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阿晚,我下周就去看你,给你带你爱吃的桂花糕。”17攥着丝绒盒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直到陈阳挂了电话,她才慌慌张张躲进楼梯间,把眼泪埋进校服袖子里。
陈阳找到她时,她正蹲在楼梯间发抖。陈阳递过来一杯热牛奶,指尖碰了碰她的额头,声音很轻:“17,我知道你想说什么。”17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泪,却看见陈阳眼里的无奈,“我比你大七岁,17,我有阿晚,我不能耽误你。”
那是陈阳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明白。17攥着牛奶杯,眼泪掉在杯壁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我不怕等,陈阳,我可以等你。”陈阳却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你才十七岁,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该耗在我身上。”
从那以后,17再也没去过旧书店。陈阳给她发微信,问她“怎么不来看书了”,她只回复“学习忙”;陈阳给她寄来生日礼物,一本精装的诗集,扉页写着“祝17前程似锦”,她把诗集放在书架最顶层,再也没翻开过;陈阳托老板转交给她的银杏册子,她打开看了一眼,那些写满心事的字迹,突然就变得刺眼,她把册子锁进抽屉,再也没碰过。
第七年的秋天,17因为工作出差,又回到了那个小城。她路过旧书店时,发现书店已经换了老板,阁楼的老虎窗被封了,木梯也不见了。她站在书店门口,正准备转身,却听见身后有人叫“17”。
是陈阳。她比以前胖了点,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手腕上的红绳还在,只是银铃铛不见了。陈阳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长发及腰,手里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小孩手腕上,戴着一颗小小的银铃铛。“好久不见,”陈阳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你现在,应该二十四岁了吧?”
17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她猜,那就是阿晚。阿晚冲她笑了笑,语气温柔:“常听陈阳提起你,说你以前总来书店帮忙。”陈阳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阿晚的腰,动作自然又亲密。
“我们准备搬家了,去阿晚的老家,”陈阳说,“今天过来收拾点东西。”17看着她们一家三口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从来都不是陈阳生命里的例外,那些她以为的“特别”,不过是陈阳的礼貌和温柔。她攥了攥手心,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下午,陈阳在楼梯间对她说的话:“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离开小城那天,17在车站买了一本《聂鲁达诗选》。翻开书时,一片干枯的野蔷薇花瓣掉了出来,是她当年夹在书里的那片。她把花瓣捡起来,放进钱包里,然后拿出手机,给陈阳发了一条信息:“陈阳,祝你幸福。”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17突然就哭了。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夏天,自己攥着保温袋跑向旧书店,想起那些写满心事的银杏叶,想起那封没敢寄出去的表白信。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藏在心底,就像那片野蔷薇花瓣,虽然干枯了,却还是会留在记忆里,提醒着她,曾经有一个人,让她心动了整整七年。
火车开动时,17把钱包里的野蔷薇花瓣拿出来,轻轻放在车窗边。风一吹,花瓣飘向窗外,落在铁轨旁的草地上。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会想起旧书店的阁楼,再也不会想起手腕上的红绳,再也不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那些关于陈阳的回忆,就像那片野蔷薇花瓣,终将被风吹走,慢慢消失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