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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一晚 ...


  •   你一晚上惴惴不安,完全没睡好。第二天早晨,芙罗拉来叫醒你,现在是夏天,她却穿了一件黑色长袖立领的连衣裙。不同于她平时温柔典雅的风格,黑色显得她格外深沉肃穆,高高的立领完全挡住她纤细优雅的脖颈,再加上她无意识的绷着的脸不见一点笑意,漠然的目光扫过你和扫过一件家具没有任何区别。
      你猜想她的脖子上可能布满手印,所以才穿了立领,猜想她的两只手臂可能布满掐痕,所以才穿了长袖,而至于为什么穿黑色,或许内瑞达把她弄伤流血了,她担心浅色衣服容易被看出来。
      你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她,黑色的连衣裙裹紧她的身体,把她和她姐姐之间的秘密挡得严严实实。她散发出一种神秘又禁欲的气息,一种隐秘的冲动让你想把她扒光,看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
      “米诺尔,昨晚……昨晚我和我姐姐聊了很多。她会叫医生来的,我不愿意让你的腿落下残疾,我姐姐也不想因此得罪你的家族。然后……”
      她顿了很久。“里夏尔今天会和我们一块用餐,希望你有一个心理准备。”
      她打算把你推出去,你拽住她的立领系带。“黑色?你为什么穿黑色?你的脸色为什么那么糟糕?你要参加谁的葬礼吗?”你指尖勾开她的领口,瞥见里面的青紫。“芙罗拉,我不喜欢你绷着脸的样子,笑一笑?然后去换一身亮色的衣服,好不好?”
      你转动轮椅往外移动。“我陪你去吧?我来帮你挑一身好看的衣服,我还可以帮你编一个好看的发型。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
      芙罗拉没有动作,你停下来侧过身,向芙罗拉伸出手。“走吗?”
      “……米诺尔,下次吧。今天有些来不及了,我本该八点就该来叫你起床,但是我姐姐想要去地下室看里夏尔,我只好陪她去。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五分了,她希望九点时,我们可以一起在楼下用餐。现在没有时间打扮和换衣服了。”
      芙罗拉走到你身后,控制住了你的轮椅,她将你带下楼,坐到了餐桌边。
      内瑞达坐在主位上,轻轻地哼着歌,神情相当愉快,她扫视坐在她右手边的芙罗拉和你,又扫过坐在她左手边的里夏尔。里夏尔穿着打扮十分整洁,容貌依旧俊美,就是面色阴郁憔悴,看向你和芙罗拉的视线中充满仇恨。确如芙罗拉所说,他的腿受伤了,和你同样的位置。
      内瑞达像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不仅是因为她坐在主位上,更因为芙罗拉买下这栋房子还是她帮忙出的钱。你们都成了客人,在等着主人家安排的节目开场。
      “早上好,米诺尔小姐,今天的早餐是由我来准备的,希望能合您的口味。”内瑞达向你说完话后,转向里夏尔,“里夏尔,我一直在等你回去告诉我,你的调查结果,没想到你被我的妹妹关在了地下室。我应该早点来找你,害你受了这样的苦楚。不过,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至于你的腿,你伤害的是诺维科夫家的小姐,这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报复还只是最轻松的了,想开一点吧。”
      里夏尔冷笑了一声,咬着牙似乎打算咽下这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要说点什么。“那么你妹妹把我关在地下室的事,要怎么算?”
      “这确实不妥,你想要什么?”内瑞达问道。
      “哈!很好!我喜欢你这种直接的态度。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现在让芙罗拉打米诺尔一耳光。”里夏尔冷冷地说道。
      内瑞达点点头,认真地考虑一下。“可米诺尔小姐出身高贵,恐怕是忍受不了这样的侮辱的。你这样只会再次得罪她。”
      “我不在乎,打不打?你想知道的事我都查清楚了。如果你不满足我的要求,你就什么都别想知道。你撬得开你妹妹的嘴吗?”
      内瑞达再次认真地点点头,仔细考虑起来。她最终看向芙罗拉。
      “妹妹,打轻一点吧。”
      “不行!给我重重的打!最好把脸打肿!”里夏尔阴森森地瞪着你。内瑞达叹了一口气。
      “那么,妹妹,你得使出全力了。”
      在里夏尔阴森森地瞪着你时,芙罗拉正气得发抖,她猛地站了起来,从内瑞达后方绕到里夏尔那边。内瑞达拉住她的手腕,语气轻轻地提醒她:“妹妹,我说的是打米诺尔小姐,而不是打里夏尔。”
      芙罗拉整个人僵在原地。“……我做不到。”
      内瑞达站了起来,将芙罗拉带到你面前。她从芙罗拉后方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右手高高抬起。
      “这事很简单的,抬起你的右手,瞄准她的脸落下去。这很简单的。妹妹,试试吧?”
      芙罗拉的右手抖得厉害,内瑞达在将她的手往下压。
      里夏尔敢这么做明显在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他的嚣张无非是仗着内瑞达想知道调查结果,但你母亲的名字是最好的护身符。
      你仰起脸看着芙罗拉。
      “打吧。你姐姐正在教你呢,为什么辜负她的一片好心呢?”你说完视线越过眼前的两人,看向里夏尔。“不过打完这巴掌,只要你不弄死我,我们之间可没完了。”你抬高音量让全场听见,“您说——是诺维科夫家的刑讯室更会伺候人……还是这儿的地下室更舒服?又或者你想害得你的家人全部流落街头,连地下室也没得住?”
      “嗯……多么可怕的威胁呀!”内瑞达松开芙罗拉,转过身对里夏尔说话,“你瞧,她毕竟是维诺科夫家的小姐,她真有这样的本事,还要打吗?”
      里夏尔犹豫了,犹豫了很久,接着他很不容易地咽下了这口气。
      内瑞达满意地点点头,走回去坐下。
      “妹妹,你也过来坐下吧。那么,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里夏尔,你得告诉我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你根本没有满足我的要求,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是你自己叫停的。”内瑞达无辜地偏头,里夏尔阴着脸不说话。
      “好了,里夏尔,请你别再生气了。你再不说的话,我就会变得和你一样生气,一样冲动。那样我就顾不上你是一个有腿伤的病人了。你知道的,我这人手劲可不小,打人很疼。”
      里夏尔深吸了一口气,甩出一个笔记本砸到内瑞达面前。“这是我在地下室找到的。”
      那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内瑞达翻开后沉吟着点点头,耐心地翻看起来。芙罗拉一直偷偷地瞥向笔记本,她显得越发焦躁不安起来。
      “姐姐,你在看什么?”
      内瑞达对她眨眨眼,忽然伸手勾住芙罗拉的脖子,让两人脸贴脸地靠在一起。
      “让我们一起来看吧。看看你到底有多么傻,被人骗到这里来生孩子。”内瑞达声音低沉优雅,却格外叫人不安。
      气氛十分压抑,直到笔记本翻完了,内瑞达把本子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
      “你想在这里,还是回房间?”
      “……但是那件事最终并没有发生。”芙罗拉小声地辩解道。
      “你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我还得更尽心尽力地教导你。既然米诺尔小姐在这里,我们还是去房间里吧?”
      芙罗拉不肯动。
      “你的意思是想在这里?”
      芙罗拉摇头,内瑞达对她摊开手心,她立刻顺从地将自己的手递过去。两人一块上了楼。
      里夏尔坐在你对面,你觉得他还想动手揍你,但却不敢。你担心芙罗拉,但你弄不清楚情况到底怎么回事。你决定先嘲讽里夏尔几句。
      你用银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煎蛋,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真可怜。你知道吗?人贵有自知之明,别去招惹你惹不起的人。”他抬起视线盯着你,你故意压低声音威胁他,欣赏他骤变的脸色。“你以为腿伤的事就这么算了吗?我要你身败名裂才满意呢~这就吓到了?我还以为你很勇敢,居然胆敢向我开枪。”
      他沉默许久,低头忽然拿起刀叉开始吃早餐。他似乎打算当你不存在,而你也不想理会他了。你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些食物,然后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拿过来翻开。
      这是卡斯泰尔的日记本。你翻了几页,很快锁定你真正关心的内容。

      1月14日
      今天我来找伊森。我最近很烦恼,我的父母希望我和芙罗拉生一个孩子。
      1月16日
      伊森忽然提出或许可以通过现代医疗手段让芙罗拉受孕生下孩子。他还说他喜欢孩子,我们可以一起将孩子抚养长大。
      1月25日
      芙罗拉不愿意生孩子,但伊森很执着,不断地打电话给芙罗拉。
      1月27日
      我真的要把芙罗拉叫来这里吗?伊森对这事执着得像是着了魔,认为芙罗拉只要答应,今后我们在一起将再也没有任何阻挠。
      1月29日
      芙罗拉来了。她说不愿意。
      2月2日
      我觉得不该强迫她,可是……
      2月5日
      芙罗拉今天仍旧说不愿意,她说她深爱着维诺科夫家的米诺尔小姐。
      明天她想和送她来的人一起离开。伊森打算强行把她留下。
      2月7日
      她看起来很无助,伊森找了许多借口不让她走。
      2月10日
      她看起来太疲惫了,很憔悴,精神恍惚,但仍旧说不愿意。我真的应该继续劝她吗?我想让她回家,但伊森不同意。我们吵了一架,头一回吵得这样凶狠。
      伊森说绝对不能让她走,因为他联系了辅助生育相关的医生来这里,他打算就在这里让芙罗拉受孕。
      他疯了吗?我问他的道德良知去了哪里,他只说他爱我,他不想再看我为了这件事抑郁症发作。他说他来当坏人,我什么都不必管。
      我被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我想问他,那么我的道德和良知该怎么办?但我没问,我实在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还幻想以后我们会一起抚养这个孩子,抚养这个通过罪恶行径诞生的孩子。
      2月13日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柔弱的女性困在这里?芙罗拉神志越发恍惚,看起来呆呆傻傻,甚至在我们谈话时晕倒了好几次。我怀疑伊森背着我给她注射了什么药品,但他说没有。可是一个正常人不过两周时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们又吵了一架。他死不承认他对芙罗拉使用了药物。我头一回对他如此恼怒,吵架几乎要升级为打架。
      2月14日
      我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时一头冷汗。梦的内容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一个面容阴森可怖的孩子抓着我牢牢地不松手。
      芙罗拉真的会为我生下一个孩子吗?如果她真的生下了一个孩子,而我却要当孩子的父亲的话……我一想到这里就遍体发凉,毛骨悚然,孩子小的时候还好,但稍大一些,他一定会对他的母亲感到好奇,好奇谁是他的母亲,好奇他的母亲如何生下了他,好奇他的母亲是否爱他,到那时我该怎么回答?告诉他,他的母亲是被强迫的,他的母亲根本没想生下他,也并不爱他?
      而我,我又该如何自处?我的良知,我的道德,会让我每次看见那个孩子时,便想起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那不是我的孩子,那是我在这世界上活生生的罪证!
      2月16日
      今天,伊森死了。我先是感到震惊,而后是悲痛,再然后,居然是一阵狂喜。
      这世界真是荒诞啊。
      2月17日
      芙罗拉看起来还是那么恍惚,她好像根本不记得伊森死了。
      是啊,伊森死了,我该如何继续活着呢?
      2月19日
      我把芙罗拉送回家了,我应该早点送她回去的,她在这里呆得太久了。
      2月22日
      我该怎么活呢?我想死。
      2月28日
      我真的要自杀吗?我的家人会难过的,尤其是里夏尔。
      2月29日
      就今天吧,我再也受不了了。
      芙罗拉回去后怎么样了?我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死之前我应该向她道歉。如果我死了,我们的婚约就作废了,她能不能去追寻她的真爱呢?又或许还有别的联姻等着她,直到她被嫁出去。

      你刚看完日记,楼梯口传来一阵动静。芙罗拉满脸是血,踉跄着下楼来,内瑞达在她身后,一只手揪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拽着她的手腕,接着一脚将芙罗拉踹下楼梯。
      “怎么只会逃跑?反抗呢?”内瑞达缓缓从楼梯上下来,走到芙罗拉身边。芙罗拉趴在地上身体抽动,捂着嘴不停地咳嗽,手上的血越来越多。内瑞达用脚踩在她的背上,用力下压,芙罗拉不得不整个人贴在地上。
      “我不是这么教你的,你觉得我不会真的打死你?”内瑞达将脚移开,揪着芙罗拉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来。内瑞达在施暴,但她的表情十分平静,你甚至觉得她像悲悯众生的天使,她这么做全是为了拯救芙罗拉。“我很生气,我会打死你。因为我不打死你,你就会傻乎乎地被人骗去生孩子,被人当做没有尊严的母猪,只会不停地下崽。我现在打死你,你至少死得体面,看起来像个人。”
      这场面把你吓了一跳。你推着轮椅尽快地赶到芙罗拉身边。
      “内瑞达·莱维特!”你瞪着云淡风轻的内瑞达,“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不再是你可以随意打骂的妹妹!你是想听莱维特股票熔断的新闻,还是看‘天使姐姐逼妹妹当母猪’的头条?”
      “你不过是另一头母猪罢了。”内瑞达走到你面前,轻蔑又悲悯地看着你,她直接照你的面门给了你一拳,你被打得从轮椅摔下去。她这一拳让你的鼻子血流不止,还叫你几乎感觉不到自己鼻子的存在了。她把你从地上拉起来。她的表情那么慈悲。“不过,你是一只金贵的母猪,专门为国王生孩子。”
      她一拳打在你的肚子上,接着松开了手,你蜷缩在地上,痛得说不出话,同时也混乱得说不出话,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你,而当真有人敢这么做时,你完全不知如何应对。现在社会规则法律条文那一套在这里似乎都不起作用。
      内瑞达走向里夏尔。
      里夏尔皱起眉头:“我没有惹你。”
      “嗯……”内瑞达认真想了一下,歪了一下头,“你确实没有惹我,但一想到你和我妹妹又要订婚约了,我就觉得你也是一头猪,一头用来配种的公猪。不过你没惹我,我下手轻一些吧。”
      内瑞达把里夏尔从椅子上拽下来,你听见里夏尔暗骂了一声疯子,接着被内瑞达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两个耳光、三个耳光……
      “别说话了,这种情况下容易咬到舌头。”内瑞达十分友善地提醒里夏尔。里夏尔被打得有点晕头转向,用力推了内瑞达一把,顺手握住了桌上的餐刀。
      “发什么疯?不是要打死芙罗拉吗?舍不得?”里夏尔讽刺道,“如果你真有本事,为什么不想办法让你的妹妹别嫁人呢?”
      “现在我有理由揍你了。”内瑞达面无表情,一下子过去夺走了里夏尔手里的餐刀,狠踹一脚他中了枪伤的腿。里夏尔不得不半跪到地上,他对内瑞达实在恼火。他握拳还手。内瑞达显得有些兴奋了。
      “这很有趣。”她说。她下手越发地狠了,脸上却扔挂着她一贯清浅的微笑。她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里夏尔的腹部,直到里夏尔失去反抗的能力。
      随后,她看向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你。
      你很害怕,但作为诺维科夫家的小姐,你倔强地半跪在地上支起上半身。你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但你明白此刻硬碰硬只会更糟。内瑞达在乎的只有她妹妹芙罗拉,而芙罗拉在乎你,这是你想要避免被这个疯子暴打唯一可以利用的东西了。
      “姐姐,您不能打我。您如果希望芙罗拉继续当您的妹妹,那您现在最好及时收手,否则,您再碰我一下——她就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原谅您了!”
      “不会原谅我?”她低声重复你的话,扭头大步走向芙罗拉。芙罗拉仍趴在地上,不时咳嗽两声。
      “你永远不会原谅我?”她向芙罗拉问道。
      芙罗拉颤抖着,咳嗽着,说不出话。
      内瑞达帮芙罗拉整理了一下头发,芙罗拉的头发沾满了血,完全粘连在一起,理不清楚。
      “如果我再碰米诺尔一下,你不会原谅我?”
      芙罗拉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你紧紧盯着芙罗拉,她始终不表态,叫你有些心慌。你从未经受过这样的暴力,你害怕这样的暴力。你发现你的内心深处,希望芙罗拉赶紧点头,因为那样,你就不会继续被打了。
      你紧盯着芙罗拉,事情如你所愿,她十分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内瑞达立刻给了她一耳光。“那么我只好继续揍你了。”
      “……不,不要……不要这样,姐姐。”芙罗拉用力抱紧了内瑞达,内瑞达掐着她的手想把她甩开,却没能成功。
      “说什么不要呢?不要那就反抗。我听不懂你说不要,只有当你用你的手推开我,反击我,我才知道你那是真的不要,别人也才知道,你那是真的不要。”
      “现在,放开我。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别对米诺尔出手,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别总是一副柔弱的样子。否则我会先打死你,再打死她,毕竟她刚才可是威胁要曝光我的真面目呢。如果我不死,她就不能活,懂吗?”
      她用力推开了芙罗拉,揪着芙罗拉的后领,按住她的头往墙上撞。你听见芙罗拉痛苦的哭声和哀求声,还有哐哐撞墙的声音。这样激烈的协奏曲演奏了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
      内瑞达松开芙罗拉,任由芙罗拉倒在地上。她再次向你走来。
      “喵~~喵~~”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刻,安迪忽然从门外走进来,它喵喵叫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左右地看,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感到困惑。它走到你和内瑞达中间。
      内瑞达因为猫咪突然插入而停了一下步伐。她俯身将猫咪抱起来。安迪很亲人,它不挣扎,反而还蹭人。它冲内瑞达喵喵叫。
      你的心惴惴不安,这些天如果不是这只猫咪陪着你,你不确定你的精神状态会变成什么样。你心里不希望这只可爱的小猫咪受到伤害。
      内瑞达把猫抱着看了看,放下了。她说:“你的主人为什么没给你做绝育?”然后她冲着猫的脑袋打了一巴掌,猫被打疼了,不叫了,缩着脑袋夹着尾巴立刻窜到别的房间去了。
      在此期间你一直悄悄地往后挪动,你的身后有一个柜子,你记得里面有一把造型精美的剪刀。你背靠那个柜子,将剪刀握在了手里。
      猫跑了,内瑞达暂时移开的视线再次回到你身上。她朝你走近。
      “米诺尔小姐,您知道最原始的权力是什么吗?”
      “您是想说暴力吗?”你咽了一下口水,把剪刀两只手紧握在手里,对准内瑞达。你的背贴紧了柜子,柜子开关的把手都把你的背硌疼了,“但您的暴力不过如此,等我的母亲赶到这里,您能以一打十吗?您不过是在欺负比您弱小的人。您的权力也不过如此。”
      你这幅又怕又要装镇定的样子让内瑞达噗嗤一声笑了。
      “啊……您说得对,我的权力确实不过如此。但是您有权力吗?您没有权力,您总是提到您的母亲,您实际上知道您是狐假虎威吧?我真的厌倦了我的生活,大家都说我完美,好像我天生完人,无需做任何努力,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样;又或者,他们觉得我就喜欢追求完美,所以才总是努力在任何方面都做得很好。可我实际上只是为了生存而已,又或者,我有点余力的话,我希望帮助我的妹妹别去当母猪。可是一切都不随我的愿,我真是难过。”
      她走到了你的面前,一下就握住了你手里的剪刀。她想把剪刀从你手里拿掉,你握得紧紧地不肯松手,并试图反击。她将你握紧剪刀的两只手往上压,抵在柜子上。你挣扎不动,她一根一根地掰开你的手指头,将剪刀扔到一边,随后一只手拉着你的右胳膊,一只手按在你的右肩上,在你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时,你的肩膀脱臼了。
      你痛得无意识地弯腰低头,她却强硬地捧起你的脸,拿出一块手帕帮你擦了擦鼻血。她的举止很温柔,一点也没弄疼你。
      “米诺尔小姐,您真像一只猪,一只养在金色猪圈里的猪,然后突然有一天您离开了猪圈,您一下子就发现您失去了价值,因为没有人需要拉您去配种生产了。您觉得您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呢?”
      你愤怒地咬住她擦血的手帕。“我的价值……就是让您这样的完美傀儡发现,亲妹妹宁愿选头猪都不愿意选您!”你颤抖着仰头露出颈动脉,“来啊?继续打!等芙罗拉醒了,您猜她先给您收尸,还是先吻我?”
      “哈哈,您真是我这么多年见过的猪里最有趣的一个。不过,也还是一只猪罢了。”她狠狠地给了你一耳光,你被打得偏过头去,“我开始后悔杀了奥黛特了,因为她不是猪。虽然我觉得她的想法蠢得像猪,但她确实是一个人,一个有思想的人,一个想把猪变成人的理想者。”
      “这世界多荒诞呀!”她用夸张地调子念出这句话,“卡斯泰尔总喜欢那么说,我也认识他的,在我妹妹和他相亲见面时我见过他。他也不是猪,但看来他的爱人想要他变成猪,这真是可悲。我想伊森死的那天,他先是震惊和悲痛,而后却狂喜,大概是高兴地发现自己还是个人吧?之后他赶紧趁自己还是个人的时候自杀了,免得他的家人又逼他去当猪。”她忽然起身回头看向后方,你被她拽着领子被迫往前倾身。芙罗拉满头满脸都是血,手里举着一把枪,艰难地站起来。枪口指着内瑞达。
      “到底怎么才能把猪变成人呢?又或者说,怎么才能让人不要变成猪呢?”
      她话音刚落,枪声响起,你感觉拽着你领子的手松了。
      内瑞达倒在了地上。她死了。但是她就是死了还那么漂亮,那双浅色的眼眸变得破碎,变得黯淡无光,而且她死了,她罪恶的灵魂从躯体里消散,她现在看起来像是真正的天使了。
      芙罗拉开完枪也倒了下去。你满嘴是血腥味,全身上下忽然痛得非常厉害。你喘着气,茫然四顾这一地狼藉。安迪又回来了,它鬼鬼祟祟贴着墙边一路小碎步,警惕地观察着地上的所有人。它跑到了露台上,它又要在太阳下睡觉了。
      现在已是正午,太阳晒进客厅,一如之前那般灿烂热烈,在你的面前投下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线。风吹了进来,飘扬的纯白色蕾丝窗帘在阳光下发光,晃花了你的眼。
      你想,你要打电话给母亲,你要回家。
      你从内瑞达的衣服里摸出她之前递给过你的手机,你用她的指纹解锁手机屏打电话。之后,你原本硬撑着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力气躺在地上。
      醒来时你已经在家里。
      经过治疗,你身上的伤全好了,但腿伤却迟迟未愈。你的母亲责怪你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你一向敬爱她,只能乖乖听着。芙罗拉和里夏尔的伤也彻底好转了,但芙罗拉被她的家人送进了精神病院,她似乎接受不了自己杀了亲姐姐的事实,变得疯疯癫癫。
      那个U盘你去别墅拿了回来,奥戴特在其中存储的信息展示了芙罗拉在别墅遭遇的一切:无止无休的劝说、软暴力的威胁、精神药物的注射……每一件事都让你感到心痛,你想要警察重新调查卡斯泰尔和伊森的死,但是芙罗拉的家族拒绝你,他们说那两人毕竟已经死了,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保住他们莱维特家族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你试图让你的母亲帮忙,但你的母亲本就对你私奔弄成这样感到恼怒,现在更不想趟这浑水。你想,奥戴特的家人总该在乎女儿的死,你去找了他们,但他们却忙着新香水的宣传推广,就是你讨厌的那个鸢尾花香水。他们说他们会处理这件事的,可后来你母亲插了手,查特里安家族和莱维特家族也介入了,你不知他们谈了什么。总之,事情稍有波折后,此事再无音信。
      奥戴特希望的正义没有来临,躺在了你的床头柜抽屉里。你之后偶尔还碰到奥戴特的家人,他们回忆起她,怀念地笑着说她真是从小就是上跳下窜的孩子,整天不让人安生,不像个女孩子,长大了也不见沉稳,这把她自己最后给害死了。
      如此这般,经过两三年的时间,你的腿伤终于好了,但你再也不能快速奔跑,因为那样你受过伤的膝盖就会发疼。总之,你的生活终于全部回到了正轨,当你回忆起和芙罗拉私奔的事时,你觉得那是很遥远,如同行走在炙热明亮的太阳下被晒晕了一般出现的幻觉。
      你的母亲最近又在提起你和国王结婚的事了。她最近常常外出和别的夫人聊天打牌,她提起你的婚事,别的夫人便笑起来,说你之前和别人私奔。你母亲也跟着笑起来,说你那时不懂事,脑子一热跟别人瞎跑,但成年后越发懂事了。有一天你跟在她旁边时,你听见她和别人打趣你。她说:“她应该不会再和别人私奔了。她上次私奔一趟回来把自己搞成那样,腿伤都养了两年多,留下了后遗症,是真跑不了了。”大家听了笑起来,问你是否真的跑不动了。你感到尴尬,但出于礼貌,你必须回应他们。
      你压着火气说:“我确实跑不动了,但迷路的本事倒见长呢~”你抬起茶杯把茶水泼到了那个最兴致勃勃想要嘲笑你的夫人身上,接着在贵妇们的惊呼声中起身。“失陪了,我这腿伤怕是听不得玩笑话了。”
      你厌恶她们的玩笑话,可你的母亲却总是参与她们的玩笑话。你的事成为她们饭后茶余的消遣,有人甚至希望你完整地讲述你私奔的经过。你的母亲但笑不语,只是看着你,眼神有些冷。大家也都看着你,充满戏谑和期待。你必须自己解围,你的选择是发了一通脾气。但仍有好奇的年轻小姐就是要问你:“你的腿伤到底是谁弄的?是你的情人,还是别的谁?”
      你面无表情地告诉她,腿伤是谁弄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确实跑不动了。你教导她,好母猪都该乖乖待在猪圈里配种,别学你跟别人私奔。
      “她居然说母猪……”大家被你的用词震惊了,她们议论纷纷,你的母亲在旁紧皱眉头,她呵斥你:“注意你的用词,你在说些什么呢!”
      你真的敬爱你的母亲,但你实在忍受不了。你低头装乖,但话里的尖刺无法藏住:“母亲教训得是,母猪多难听呀!该说诺维科夫家明码标价的配种商品,对吗?”
      你的母亲有些恼怒了,她优雅地领着你向众人告辞,回去后她罚你抄写家规,让你到你童年常呆的那间小黑屋里关禁闭。她把你关了三天,前来问你是否打算就自己出格的言论道歉。
      “今天下午有一个茶会,在你和国王正式结婚之前,和别的那些家族搞好关系,懂吗?一定会有人问你之前说的什么母猪。”她有点咬牙切齿,“你必须体面地道歉,现在是紧要关头,不是你可以任性的时候。想出来就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回复别人的提问。”
      你把抄满家规的纸张泄愤地撕碎,扔得满屋都是。“好啊!我会告诉大家,我是猪,大家是猪,所有人都是猪,一旦不被用来配种,就毫无价值的猪!”
      你母亲很生气,不过她不舍得打你,因为你身体本就不好。下午的茶会她带你去了,你被人围着问东问西,她坐得远远的,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你煎熬地度过与国王订婚的这两年,大家终于问够了,问烦了,她们对你不再那么感兴趣了。她们有了新的议论人物,你听见她们说,那个杀了亲姐姐的芙罗拉·莱维特从精神病院出院了。她们提到芙罗拉,必然要提到内瑞达,她们惊讶于内瑞达那般美丽,却是个疯子,而内瑞达的妹妹芙罗拉也是疯子。她们说疯病会传染,你就是最好的例证。
      她们在你路过时窃笑,等你走远一些,就爆发出惊人的笑声。你冲过去把笑声最响的贵妇扇了一耳光,你说她太吵了,有空在这里议论别人,为什么不赶紧回家多生几个孩子,毕竟那可是母猪的本职工作。
      芙罗拉出院的消息叫你躁动难安,你想去见她,但刚到半路就被你母亲截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听说这个消息肯定坐不住。”你母亲这么说。她真是了解你。
      几个仆人把你从半路带回家。你被戒尺打手做为惩罚。你的母亲很失望,她要你别再给她丢脸了,好好准备和国王即将举办的婚礼。
      你在家安静地呆了几天,某天你忽然抓起梳妆台上放着的蓝钻发簪抵住颈动脉。你觉得这发簪很好看,你还想到这和你送给芙罗拉的蓝钻项链是一套饰品。你猜想把它扎在你的颈动脉处会和芙罗拉戴上蓝钻项链一样好看。你这么想就这么做了。你把发簪扎进去了。
      可惜你最后还是又醒了过来,并且你又一次让大家对你充满兴趣。你自杀的事传遍了。你的母亲对你越发冷漠,她看起来几乎不想承认你是她的女儿。她把你禁足在家,一心准备你的婚礼,只要把你嫁出去,她就不必再见到你这个总是让她丢人的女儿。
      终于,你结婚的那天到来了,是个阳光灿烂的夏天。
      结婚典礼在一处户外草坪上举办,阳光将你晒得有些昏昏沉沉,叫你又想起了在别墅被芙罗拉强迫晒太阳时的感觉。大家排着队,轮番地向你道喜,他们都说恭喜你成为王后,但扭过头去就开始嘲笑你。你在刺目的阳光下听着他们刺耳的窃语,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到了本次来参加婚礼的另外两位客人,里夏尔和芙罗拉。他们站在一起,芙罗拉挽着里夏尔的手。你听说他们去年结了婚,但你没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办婚礼,只是在报纸上公布结婚的消息。
      世界真是太荒诞了,他们两人居然真的结了婚。他们的手挽在一起,但表情漠然得像是根本不认识。里夏尔的腿伤似乎和你一样落下后遗症,他手边带着一根华丽的手杖。他容貌依旧俊美,但你再也见不到当年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态举止,他现在看起来是一个冷冰冰的人。芙罗拉比以前更加漂亮了,华贵的首饰,美丽的丝绸让她像移动的珠宝服装展示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听说他们两家结婚后融合资源取长补短发展得很好,赚得盆满钵满。你总觉得从她脸上的神态看到了内瑞达,那种行尸走肉一般空荡荡的灵魂,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世界的疏离和轻蔑。比起里夏尔始终面无表情,她还是会笑的,她向跟她打招呼的人微笑,那种看向虚无的视线容不进任何人,那种和内瑞达完全一致的清浅微笑叫你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的婚礼快开始了,你需要站到台上去,这时芙罗拉忽然和你对视了。她的表情好像不认识你,但她对里夏尔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松开里夏尔朝你走过来。
      “您好,恭喜您今天结婚。”你忍不住期待她对待你会像当年那样,你盯着她的脸,可逆着光,你看不清。你失望地发觉她对待你和对待别人没有区别。可是她的下一句话让你的心跳猛地加速,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您想和我谈婚外情吗?”她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很好。她拉起你的手,在你手心放下一把钥匙,你无意识地把钥匙攥得很紧。
      “欢迎您以后来我家做客。”她对你点了一下头,走回了她的丈夫旁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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