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探寻 表白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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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遂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是暗着。他没有去开。
就着从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换了拖鞋，把钥匙搁在鞋柜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一下，又缓慢的归于平静。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喧嚣的烧烤摊中所抽离，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房子，他似乎跌入了一滩名为抽离感的死水中。
手指还残留着刚才在烧烤摊处炭火传递过来的温度，不过这会儿已经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脸上漫上了点点的笑意。
陈遂没打算开灯，拉上了大门他把东西一放就直接往浴室里走。
月光洒下的客厅里夜色漫过走廊，浴室里绽开了一亮点。
他去洗了澡，换了睡衣，把换下来的校服挂在椅背上，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陈遂拿了张毛巾搭在肩上两只手拿着毛巾尾擦着头发。
走进房间时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胳膊酸的时候他呼出了一口气手搭了下来，一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坐在了床上靠着墙壁，眼神慢慢游离。
校园歌手的奖杯是透明的一座奖杯底座上用金色描了他们学校的校名，旁边是附带的荣誉证书。
他的眼球缓缓转动了一下直到定神在杯身上。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了。
躺下来的时候，天花板在黑暗里显得很高。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片亮斑，边缘模糊，连着那座透明的奖杯都像一滴被拉长的水渍。
似乎周围还留着一点烧烤摊的烟火气，铁签在盘子里碰出的细响。
他想起了烧烤摊快结束时沈豫凑过来的那个瞬间，沈豫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和他一起收着桌上的铁签。
"你和任夏关系是不是特别好？"
"沈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有些事，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没再追问，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了。容易看出来，容易到什么样的人能看出来……
杨姐姐也说了他的本质上就是——喜欢。
他和任夏的关系是不是只透着一层窗户纸就……可以变成一种更亲密的关系了……
他控制不住的想着。
察觉到他在想什么的时候他的眼睛大大的张开，手指控制不住的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在为他的想法感到迷茫和荒唐。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上是一片白色。
但他盯着那个方向，没有移开目光。
他不是那种会把事情拖很久的人。他只是需要等到一个合适的瞬间——等到开口的时候，不像是在逼对方给出回答，更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准备好了的事。
明天去看他爸吧，陈遂想，这件事他可以先告诉他爸吗？
他爸会生气吗？他爸会厌恶他吗？陈遂不想让陈书裕难过也不想让陈书裕难过。
也行到底来说还是……这次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在想明天的事。
明天周日，他要去医院看他爸。
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排练了几遍，又推翻，又重新组织，再推翻。
最后他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又放下。然后又拿起来。他打开通讯录，划到"杨姐姐"那一栏，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又退了出去。
他想了想，点开另一个联系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点开的是任夏的聊天界面，但什么都没发出去，又退了出来躺在了床上。
窗外有车经过，他的瞳孔随着灯光从天花板上滑过去，屋子里又暗下来。
脑海里闪过任夏路灯下说的"顺其自然"，也许他真的要老老实实的“顺其自然”了。
想着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了。
第二天早上，陈遂醒得比平时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安静。
他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他手上的珠串被他摘了下来，放在手里盘玩了一下，再要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他就随手把珠串给放在了自己的睡衣口袋里面。
紫色圆滑的珠子冒着油润的光顺着他手的弧度往口袋里滑落，口袋的外缘轻轻鼓起，站起来时衣脚被坠着。
他随机去卫生间洗漱。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他记得被他随手放在睡衣口袋里面的珠串，便伸手去睡衣口袋里掏出来，转换为放在衣服的口袋里面。
阳光已经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了。
路上的行人不算多，早风穿过街道，掀动路边行道树的叶子。
他路上买了点水果沉甸甸的拎在手里，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在门口的早餐摊又买了一份粥，拎着上了楼。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窗户透进来的晨风。陈书裕靠在床头，手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在床单上切了一道亮色的边。
请的护工刘栎在旁边照顾，陈遂和刘栎打了个招呼刘栎笑了笑了轻松的说道“小遂，来看爸爸了呀？”
陈遂轻轻的“嗯”了一声，礼貌的笑笑。
刘栎感叹着这小孩的懂事，便自觉的出了病房的门。
"爸，我来看你了。"陈遂在床边坐下，把粥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吃早餐了吗？"
"还没。"陈书裕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了他一眼，"昨天汇演结束了吧？怎么样？"
说到这话时，陈书裕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很温柔。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陈遂的生活激起点水花了。
"结束了。"陈遂低头把粥的盖子揭开，把勺子放在碗沿，"我拿奖了。校园歌手决赛，一等奖。"
他抬起头的时候，语气带了一点微不可察的上扬，虽然语调还是平缓的，但那点小小的得意像气泡一样浮在表面。
陈书裕接过粥看着他弯起的嘴角，低头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他："你看起来挺高兴的。"
陈遂应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校服裤子的布料。
他该从哪里说起他和任夏的事情呢？
陈遂拿出了手机，然后呢翻出了手机相册给陈书裕看他昨天获得的奖杯和荣誉证书。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爸，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陈书裕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催促，把那碗粥放在床头柜上，眼睛轻轻的注视着等着他往下说。
他的眼神没有带着急切和压迫，就是平平淡淡、温温和和的，但是还是令陈遂格外的紧张。
陈遂控制不住的摸向后颈手又快速的滑落下来，紧攥着衣服的下摆。
他的手指指尖发白，衣服给他弄出深深浅浅的褶皱。
"爸，你还记得之前经常和我一起来看你的那个男生吗？"
“嗯，任夏。”
他停了一下低下头，像是在确认这些词是否准确，可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就换了一个话筒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他挺好的，我昨天唱歌的时候，那个伴奏突然有问题了，是他上去帮的我。"
床上的人点了点头“任夏他的确很优秀。”
话头停下来的那一刻，病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
终于陈书裕开了口——
“你喜欢任夏。”
陈书裕的语气虽然轻轻的但却是肯定的。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陈遂轻轻的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爸，但抬眼的时候却撞上了陈书裕的目光，他又慌忙的把头低下。
病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的阳光把床单上的那道亮边往前推了一点，又停住了。
然后是陈书裕最先打破了安静“那又怎么样？喜欢了就喜欢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陈遂听见。
陈遂一颗紧绷的心脏，终于跌入了心脏该待的地方。
脑子里那根紧跟的弦跟着这句话松了下来，却给了陈遂一击不大不小的精神撞击，他呆呆愣愣的呆坐了很久。
不过陈书裕也没有继续问他，就是默默陪着他，另外把床头柜上的粥重新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慢慢的喝着。
直到一碗粥见底。
陈遂他才听到他自己的声音，那道尤为干涩，沙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又传入他的脑中“嗯……是。”
“我喜欢他。”
“从不知道哪时候开始喜欢的喜欢。”
“当我知道我喜欢他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陈遂轻轻的搅动自己的衣角，声音闷闷小心翼翼的却带着一丝坚定。
陈书裕笑了，把手里的小米粥杯子轻轻的放在了病床旁边的桌子上面，把手搭着放在了双腿上。
“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他是这些年你唯一带来见过我的。”
陈遂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爸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每当他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你很开心，就像回到了你小时候一样。”
“而且每次你和我聊起学校的时候你都会不自觉的带上他的名字，说到他的时候脸都是笑着的。”
陈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愣了愣，被压着却涌在心间，不能说出口的话，全得到了发泄的闸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时候开始，一直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特别多。
陈书裕就随着他说，安安静静的陪着，一点都不打岔。
最后陈遂说完，情绪到达顶峰的时候，他没有追问，只是坐着。过了一会儿，："哦好对了，你们比赛的时候，有人录视频吗？"
陈遂愣了一下，像是突然从情绪里面被拉入现实："应该有。"
"那下次带来给我看看。"陈书裕说，"我想看看你们是怎么配合的。"
陈遂有些愣愣的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应了一声"嗯"。
父子俩坐在病房里，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陈书裕静静的翻看着手里的书，陈遂坐在旁边，有时候看一眼窗外，有时候低头摩挲着手腕上那串珠子。
陈书裕突然的把手里的书递给了陈遂，陈遂愣了愣不太明白陈书裕的意思。
直到陈书裕开口“你妈妈很喜欢看书，也看过很多书，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本，是岩井俊二的《情书》。”
“书还不错，有机会你可以看看。”
“啊？”陈遂愣愣的捧着手里的书看着陈书裕。
“好吧。”
阳光从窗外移进来，落在床尾的一角。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由远及近，又慢慢远了。
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陈遂思索着他爸的意思。
他走出家门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是多了一本书，还有陈书裕的那句“喜欢怎么不去试试？丢一下脸而已了。”
……
陈遂长长的眼睫低垂着，打开门锁之后他进去。
门钥匙叮铃哐啷的响着，他走到沙发上窝了进去把自己的身体埋了进去，手指搭在书上翻看了一番。
又把书页给翻开了，陈遂不是喜欢看书的人，只是在学习上面有一点天赋而已。
看了一会之后他又把书关上了，轻轻抿了一下嘴唇连带着皱了皱清秀的浅色眉毛。
陈遂把手揽进胳膊肘里面拿着手机点开用键盘打出这本书的名字和作者查询。
整部小说讲的就是“没说出口的遗憾”。少年藤井树在借书卡上画了少女藤井树的素描，签下她的名字，却从未当面说出口。
直到他去世多年后，那幅画像才被发现。有一种等待，等到人已经不在了，答案才被看见。
他爸原来在点他呢……陈遂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着，仔仔细细的看着网页给出来的信息有点哭笑不得。
他怎么可能是会胆小的人呀？
陈遂把身体蜷了起来，手臂搂着膝盖。
那本《情书》被安安静静的放在了桌子上，斑驳陆离的树荫撒了进来。
陈遂起身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麦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