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谙花未晚》北鹿城拍

3、做梦 这

　　这院子中，还有间书房，正好在那棵玉兰树后，一抬头，便能看见满庭温柔。

　　沈谙收拾完后坐在书桌后，准备提笔给授业恩师顾年写一封信。

　　这木桌，是用上好的檀木做的，能闻到淡淡木香，沁人心脾。

　　毛笔蘸过墨水，在雪白的纸上写下隽秀的字来：

　　恩师尊前
　　弟子沈谙谨奉
　　来京几日，并无不顺。科试已毕，请师父放心。此番暂住将军府，将军待我以客礼，起居周全。
　　夏暑难耐，望师父保重身体。弟子初秋便回看，勿念。
　　元和七年五月
　　沈谙拜上

　　写完信后，沈谙坐到床榻上，发现这床十分的软，散发着淡淡的木兰熏香，令人安神。身心十分困倦，迷糊的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只不过这一睡，勾起了他许多回忆。永泰八年，大周与边境四国展开斗争。为首的烬烽邦已被灭，剩下的朔渊、雾疆、铃兰皆受重创，与此战后和大周交好，每年比派使者进贡。战争的中程，朔渊、雾疆两国见势不妙，以一个声东击西早早逃离。铃兰因与之交往的国家并不多，最终被大周重创，惨不忍睹。正巧有人传出消息，说铃兰早已有叛乱之心，想要将大周一举拿下。先帝大怒，派军诛杀铃兰国主。城内百姓皆被杀害，甚至连定居在大周境内的铃兰族人也被虐杀，尸骨无存。就此，一振不起。

　　沈谙生母，乃是芙州花魁。芙州是个交通发达之地，很多铃兰人都留居在这里。但因长相出众，被误认为是铃兰后人，残忍杀害，被吊城门十余天。

　　那时的沈谙不过七八岁，刚接到沈府没几日。在这之前，一直跟着母亲柳香如在芙州生活。恰好这天，是父亲沈回功升官之日。本来约好先将沈谙接回去，母亲在那边赎身收拾衣物的，却等来侍从带来的噩耗：沈夫人被杀了。

　　尸骨不全，生前还被人侵虐过。

　　不是说好一起回京找父亲的吗，怎么到头来只剩我一人了。

　　他还记得柳香如和他告别时的情景。他看着母亲蹲下来，轻柔的摸他的头，微微笑着道：“君临，你再等等娘亲，娘亲过几日收拾好了便回京找你和爹爹，好不好？”

　　他记得自己当时爽快信任的答了句：“好。娘亲，我和爹爹等着你。”

　　等着你。

　　可你不在了，我等谁呢？

　　父亲沈回功悲痛不已，不久病倒了。家中请来一位算命先生。这位先生的意思大概是家中需得再娶一位夫人补齐先前的位置。但丧期未满，无人敢嫁。只有晋城太守王家的小姐肯嫁过来冲丧。

　　于是，沈谙守孝时，在别院，家父却风风光光的另娶新妻。听到锣鼓喧天时，沈谙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带着愤怒、怨憎、不甘又无奈的情感，还有对世俗的鄙夷和惋惜。这在一个小孩身上是不常见的，但在沈谙八岁那年，他尝到了。好恨，怎么能不恨呢？凭什么其他人在这一天是高兴、贺喜的。而他呢，守着三尺之棺，哭了一天一夜。不知到何时，他才习惯亲人不在的难受。

　　应该是十一岁那年，他跟父亲提出离家外游之事，不知为何沈回功当时十分气愤，不由分说的将他打了一顿。随后，沈谙还是离家而走。

　　路上倒也不是很困难。在路上，偶尔有人给他塞钱，为他指路。他先后到过芒州、暮州、青岚镇、苏河。在苏河遇到素履以往的顾年，并拜其为师。此后寒窗苦读五年，赴京赶考。

　　就算做梦也不会忘记，他来京城的目的不只是为了科考。还要查明当年那场战争的真相，为母报仇。还有一件特殊的事，要寻一位故人。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轻轻推门的声音，似乎感觉有人进来了，走到床边，帮他将脸上碎发别到耳后。

　　沈谙缓缓睁开眼，如果不是有些刚睡醒时的迷糊，他可能会认出来这张脸，俊美至极。

　　“你……”刚开口时声音就有些沙哑，带着些睡醒时特有的声音，显得无比诱人。

　　“我什么？沈公子，休息的可好？”陆沉轻问道，带着些许笑意。

　　突然，他看见沈谙头上细密的汗珠，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很热吗？”

　　沈谙坐起身，感觉头痛欲裂，摸到自己领口湿了一大片，才反应过来陆沉为何这样问他。

　　“没事，不劳将军挂心。”他说着站起身，想要换件衣服。

　　“见笑了。”他低声道。

　　陆沉倒没有回他话，反而问道：“是不是做梦了？”

　　沈谙脱外衫的动作一怔，抬头看着陆沉。

　　沈谙没答，朝他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道：“将军，回避一下，我换件衣服。”

　　谁料陆沉不但没起身，反而靠坐在床榻上，道：“没事，我不嫌弃。”

　　沈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