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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是5 高不成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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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先生大概不会恨他爸,他一看就是爱里长大的,所以幼稚,任性。
我之前送过他六只小黄鸭。
那天下着雨,他把我硬从屋子里拖出去。
我们在暴雨天看着那六只鸭子晃晃悠悠地飘出去。
他问我:“它们会游到哪里去呢?”
我给他打着伞,看雨水落下沾湿他乌黑的头发。
他蹲在地上,像一只骄傲的黑猫。
看到游不动的小黄鸭,他就伸出爪子,轻轻地拨开障碍物。
“不知道”我实话实话:“但是你再让它们游下去,可能会进下水道。”
“什么回答啊,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
“就是到了下水道又怎样,再买回来就好了。”
他满脸都写着老子有钱。
“嗯,随你开心。”
“什么啊!”他突然生气,走出了伞底,我慌忙去追。
“生产批号不一样,生产时间也不一样,买回来也不是原来那只了!”
“没有区别啊,都是同一种商品。”
不知道他抽什么风,赶快顺顺毛。
“你真的很讨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他不爽极了:“就是不一样!”
“是是是,不一样不一样,我太笨了才没看出区别。”我拉住他的衣服,讨好地摆动两下。
他面色有所缓和,但还是不高兴的神情。
我一拍脑袋,说到:”我靠!”
他不明所以,转过头看我。
“真的要掉下水道去了!”
天杀的这大雨天,不知道那个缺德的把井盖掀开来排水。
我们那一群鸭子正坚定地向深渊驶去。
他赶快扑上去收鸭子,但还是晚了,只捡了两个回来。
我们呆若木鸡地盯着井里欢乐打圈的鸭子们。
“你嘴开过光?”
“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气氛不太对赶快道歉。
“你第一次送我礼物,这下好了,全被你弄没了!”
听了这话,我越发愧疚:“我再赔你....”
“那不一样!”
我们彼此都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但我打了个喷嚏,在雨中瑟瑟发抖,问他:“还是先回去吧。”
“我鸭子死了。”
我们一起走回去的路上,他闷闷不乐的说。
第二天天晴了以后,我找打捞公司把鸭子们捞了上来。
天杀的,一千块,够买不知道多少只鸭子了。
他回来以后,我跟他说了这件事。
“那得有多脏啊。”他说:“下水道里出来的全是细菌病毒。”
我无奈:“我洗干净了。”
“你洗的?”
“对啊。”我不明所以
“你也好脏。”
但是那天晚上我们还是睡了。
他表示,这主要是因为手跟屁股没多大关系。
那个时候,我们也有过这么美好的回忆。
有的时候,我会理解那些爱情小说里主人公们一系列低智操作。
这种事没遇到他时我是绝对不会干的。
不值,价值不对等。
但是他一高兴我就觉得:值!值爆了!
喜欢他笑,也爱他低落的眉眼。
每一寸的你都弥足珍贵。
却也遥不可及。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输的彻底。
我自嘲的想
“如果这是一部庸俗爱情片,我就是他们的注脚,一个可有可无的标点符号。”
我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伤透心。
这个世界毕竟没有人会因为伤心而死去,这不是童话,我也不是公主。
我要打工,要养家。
真是傻了。
我哪里还有家。
平生第一次找不到事做,我只好呆呆地注视床上的老头。
这是我爸,我妈的仇人,我伟大十八岁前的主宰者。
他的□□因为长期卧床而衰败,他的灵魂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挣扎。
病房里是清洁剂,消毒剂和老人味混杂的味道。
他要死了。
没有那些武侠小说里大仇得报的快意,我只有一股浓重的茫然。
十八岁,他说:“你给老子滚!滚远了不要回来!”
嘴里喃喃骂着我妈和我吃他的喝他的都来造反。
十六岁,他把我刚写的作业撕烂,问我:“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十三岁,他被兄弟骗了钱,喝的伶仃大醉回到家里,随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不行,老贼,你不能这么轻松就死了。
我属于特别记仇的人,可以说,我十八岁以前的一生,时刻准备着为打倒家长帝国主义而奋斗,为平等之崛起而读书,
他挂了,我那些反转打脸的情节还怎么上演?
那我还有什么未来的目标呢?
我活得这么大了,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什么目标感,所以活到现在不知道为什么。
也不知道该不该再活下去。
他确实供了我十八年,可每一天,我都觉得我宁可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至少,我不欠他什么。
三姑说我在折磨自己。
这句话我强烈认同也强烈反对,因为我让他活着,本质是满足我内心的阴暗面,而不是因为爱我的父亲。
我在恐惧,因为这个有他的世界至少让我一息尚存。
因为我没有了意义。
你知道吗?就是一种奔头,如果他死了,那么我赚钱将不再是为了别人,而是自己。
可我需要什么吗?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什么都不想要。
我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一切都是隔膜的,我和这个世界没有联系。
找不到回家睡觉的意义,找不到吃饭的意义,找不到再走下去的理由。
没有了理由,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走下去。
不知道未来,也不在乎过去。
像一具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挣扎着活着,不问前程,也不知归途。
你说不去想意义就好。
可那意义越不想,存在感越强烈。
我知道我的状态出了问题,可我总是想着再坚持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看过挪威的森林吗?
我之前一哥们推荐我去看,他说:“小日本作家写的就是黄!”
我看了,不黄。
我觉得黄是暧昧,但他直白的写出来,就像解剖人体器官,让人兴趣全无。
而我所感觉到的,只有无言的孤独。
其实我知道我哥们之所以推荐给我,也是因为那种感觉。
但这句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毕竟我们都不是搞文学研究的,五大三粗的理工人,谈文学,肉麻。
而我现在渴求一所像直子所居住的那种疗养院。
我想看雪,我想养兔子,我想和精神病医生大谈特谈脑花与心脏。
谁也不会来找我,因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处理好医院的事,我和三姑一起走出去。
看着下垂的夕阳,三姑终于很轻地叹了口气。
像是在感叹逝去,又是在感谢拥有。
她问我:“二筒,你是不是喜欢男孩子啊?”